39、漏洞 这么喜欢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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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舞司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尹凄城深信自己是没发出声音的，但当他停下时，那少年慢悠悠迈动两下步子，就没再往前了。对方微微偏了偏头，半边侧脸映着晴光，犹如远山积雪，皎洁神圣，引人入胜。
“累了？”
说话之人的嗓音是温和的，仿佛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关怀。
但尹凄城领教过对方变幻莫测的态度，实在不好妄下定论。出于礼貌，他没有选择充耳不闻，而是套公式般回应:“没有。”
少年缓缓转过身，长发飞扬，姿容秀美，尹凄城不禁想着，此人面具下一定生了一副了不得的皮囊。虽说相由心生，但蛇蝎心肠，往往配的都是容貌出众的美人，不分男女。他还是忍不住好奇，为何对方要佩戴面具，难道真的就见不得人？
尹凄城有天然呆的属性，而且是能让人一眼就看透的那种。他一发散思维，舞司就知道他又在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尹凄城还没知己知彼，自己先被人看穿。当然，他是没自知之明的。
等他终于回过神，却见少年不知何时离他近在咫尺，冰冷的面具几乎要碰到他鼻尖。尹凄城虽未大惊失色，依旧退了半步。可是，他退，少年就进。他退半步，少年就得寸进尺进一大步。同一时间，尹凄城后颈有异样触感，少年一只手扣住了他脖子，将他往自己身前狠狠一压。尹凄城猝不及防，差点用整张脸砸中少年面具。好在他反应很快，中途扭开，然而只是改变了方向，结果没变。他的半张脸砸到了少年结实的肩膀。疼痛还没传来，鼻间先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
尹凄城怔住了。
此刻两人的站位十分暧昧，舞司半抬手臂，像是把尹凄城揽进自己怀里，尹凄城就小鸟依人枕着少年肩膀。他自己身在局中是察觉不到的，少年没松手，他没法挣脱，只能维持这种奇怪的姿势。
半晌，他听到舞司凑到耳边发出的声音:“你要是累了就告诉我，我会让你好好安眠的。”
尹凄城:“……”
他再会曲解再迟钝，也绝对不可能听不出这句话隐含的威胁。所谓的安眠，怕不是要他的命？于是干干地笑了一声:“你想多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又要把我带到何地？”
他所经历的这一路，都是对方在前引导，他亦步亦趋跟着，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也没有可以能去的地方，另一方面，他嗅到了蛛丝马迹，要拨开云雾解开谜团。
一来，少年尽管口上竭力否认与自己相识，可从他的表现来看，在在都显示，两人肯定关系匪浅。并不是说两人就是生死之交什么的，更有可能是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的仇敌；二来，少年虽没透露过目的地，但路上尹凄城所见所闻，无不刺激着他尘封的记忆。他原来是笃定自己是不会存在狗血剧里的失忆梗的，现在他不太确定了。假设，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确实失忆，把关于少年的记忆都忘记了，那么少年会找上自己也就不意外了。只是，对方到底是谁？
就在他思考之时，下巴忽然一紧，少年撤去了禁锢他脖颈的手，改为捏下巴，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刮蹭着。尹凄城被迫抬起头，与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对视。少年的眼神是一贯的游戏人间，将他当作有趣的玩物，恣意捉弄，是估准他不会发脾气了。
两人近得快要贴到一起，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尹凄城还没觉得有何不妥，那少年眸子却是一沉，捏他的手霎时顿了顿，好像才想起自己在做什么，有异样的情绪从他漆黑的眼珠里一闪而过，恍若星子坠落，快得不及眨眼。只不过瞬间，别的情绪就疯狂蔓延，似是迷茫，似是恼怒，还有不带掩饰的恨意。
尹凄城是真的呆住了。他抓住对方的手腕，脱口而出:“我们是认识的对吧？”
“那又如何？”舞司说，“你想起来了？”
尹凄城难得精明一次，他见对方陷入类似混乱的状况，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趁机旁敲侧击:“不能说全部，不过脑海里确实会涌现一些东西。我也说不上来那算什么？”
舞司薄唇紧抿，情绪失控，忽然冷哼道:“还不如都忘记。”
尹凄城知他上道了，心里说不出的满意，乘胜追击:“你我到底是何种关系？”
“你觉得呢？或者说，你认为我们该是什么关系？”舞司到底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灵敏人，他冷冷笑道:“在你眼里，我是个非死不可的人吧，不，准确来说，都算不上人，是你必除之祸患。”
尹凄城:“……”
糟糕，适得其反，貌似牵动了其内心不好的回忆。
尹凄城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胡乱回应:“你说的我不是很能明白。”
“你自然是不明白的，何止不明白，你也无法理解我的心情。你总以为我是无心的，可你又怎知，我也会有感知，会疼，会失望，也会难过。你用尽心机的陪伴，是多么残酷的一段旅途……”
他的声线渐渐低沉，人也笼罩了一层阴影似的，在往深水里沉没。
他的话，让尹凄城觉得自己曾经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已经刺激得对方精神都要紊乱，刻骨铭心记到现在。按照这种走势，接下来会不妙。他暗自提醒自己要谨慎。
他在想什么，少年光看他的眼睛就能猜到。像是无奈，又像是生气。尹凄城下巴上的手松开了，少年主动后退，拉开距离。他深深凝望了尹凄城一眼，随手从路边折了根草叼在嘴角，又恢复那副巡山小郎君的松散模样，悠闲自在地往前走了。
心上压力少了，尹凄城却轻松不起来。他回头，与捧着自己头颅远远跟在后方的君王遥遥对视，叹了口气。
他们走完小路，爬上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沿着环山的腰带一样的路径走了没多时，尹凄城注意到路旁的树丛有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臂弯挂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半筐蘑菇。
尹凄城见对方年事已高，还在树林里为生计忙碌，不觉生了怜悯之心，还有敬佩之意。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就在他盯着老人看的那段时间，对方采着蘑菇离他们越来越近。当一个人在专注地盯着另一个人看的时候，会有神奇的魔力，让被看着有所感应。老奶奶应该就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朝尹凄城的方向抬了抬头，那是一张和蔼的脸，满是皱纹，眼睛却是亮的。
“年轻人，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老人友好地询问了一句。
尹凄城却大吃一惊。此前，他们不管跟谁见面，对方都是看不到他们的。可这位老人家却能看见，还跟他们说话。简直不敢相信。
尹凄城正要回答，突然想到一件事，蓦地往身后望去。他这时才想起后面还跟着个身首异处的亡魂。如果老人能看见他们，不排除连那个捧着脑袋的魂魄也能看到。寻常人碰到这种场面，不得被吓死。他不由得着急，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就听到舞司说:“她看不见。”
尹凄城松了一口气。
“但是……”
他想问的是，为何这次老人能看见他们？但看少年意兴阑珊的样子，是不想回答了。尹凄城只好按捺下疑惑。他对老人说:“老人家你好，我们准备翻越这座山到山的那边去。”
妥妥的废话文学。好在老人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也没多问，眯着眼笑着点头:“那你们要走好久了，我看天色不是很好，估计一会就要下雨了，你们可能走不出去。老婆子的家就在附近山脚，两位年轻人如果不嫌弃，就去我家躲躲雨，喝碗热汤吧。正好今晚我要给家里人炖蘑菇汤。”
老人说着，又捡了好几朵圆润可爱的小蘑菇装进篮子。
对方盛情邀请，又是年长者，不能怠慢。尹凄城没想拒绝，但还是先看了看舞司。决定权向来不在自己手上。
那少年是觉着有趣还是真的走累了，怕一会被雨淋，竟然同他想到一块去了，语气生硬地说道:“也好。”
说得很是傲慢，像个微服出巡的真正君主。尹凄城怕老人家听着不舒服，连忙补充:“就叨扰，麻烦您了。”
老人提着篮子，熟门熟路从树林里走出。尹凄城赶紧上前，伸手道:“老人家我来拿吧。”
老人笑着摇头:“小伙子，你是看我年纪大了体恤我对吧，你别看老婆子不中用，身子骨硬朗着呢，我们乡下人家，靠山吃山，这座龙山我爬了一辈子，闭着眼睛都能走下去。”
尹凄城:“老人家真是越活越年轻。不过我二人既要去您家落脚，总不能白吃白喝。”
说罢，抢过对方手里的篮子自己拿着。老人家也没再婉拒，笑盈盈夸赞他:“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和我孙子一样。”
一边说，一边拉着尹凄城的手。舞司余光剜着她碰到尹凄城的地方，眼神陡然凶恶不少。他落在后面，也不克制，反手就是一掌，飓风扫出去，把呆呆跟上来的君王魂魄差点打散。
尹凄城察觉到空气变化，下意识回头，对上舞司的目光。那少年做了坏事一点都不心虚，面具后挑了挑眉，没有出声。尹凄城看着他的唇形，说的是，这么喜欢看我？
尹凄城:“……”
他觉得对方就跟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似的，很不正常。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老人下山走得健步如飞，尹凄城在不熟悉路况的状态下居然有点跟不上。山脚就住了老人一家。其配偶走得早，留下儿子与她相依为命。儿子成家后，夫妻关系不和睦，妻子产下一子，两人不久就合离了。老人儿子大受打击，整日郁郁寡欢，终于抑郁成疾，追随父亲而去。孙子是老人独自抚养长大的，可是孩子成年后就去参军了，多年也没见回家探望过一次，逢年过节也就托人捎来寥寥数语报平安。老人成了孤家寡人，守着冷清的空巢过日子。
但她很乐观，而且很善谈。下山的路上，尹凄城都接不上对方的话。其中的原因，除了他不善言辞外，还有老人身份是古代人，有些地方口音听不太懂。老人应该是孤独惯了，好不容易拉到个人，就控制不住滔滔不绝了。尹凄城听得很认真，回复得也很认真，老人对他印象极好。
到达老人家门外时，没等老人开门，里面就传来脚步声，一停一顿，还伴随木棍触地的沉闷声。据老人所言，她唯一的血亲孙子外出参军，一直没回来，家里就她一人。为何还有其他人声音？对了，在山上时，老人说过，要给家里人炖蘑菇，说明屋里是有别的人的。
开门者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普通农村小伙子的衣服，嘴唇周围蓄了一圈淡淡的胡须，看着一团和气，双目炯炯有神。见到尹凄城两名不速之客，小伙子很明显顿了一下，神色突然紧张，眼里充满戒备。他的一条腿好似有伤，靠一根自制的木棒拐杖支撑着，走路一瘸一拐。他一只手死死抓住木棒，指关节都泛白了也没在意，眼睛紧紧盯着尹凄城和舞司。
“奶奶他们是……”他喉咙干涩地开口，表情僵硬。
老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开心地为他介绍:“他二人是外地来的，赶路经过这里，我在山上遇到他们，看着天要下雨了，就把他们带回家了。你怎么下床了？大夫说你伤筋动骨，要多休息才是。”
“我没事，”年轻人说，眼睛没敢离开尹凄城他们，“赶路？两位打算去何处？”
这是个好问题。尹凄城自己都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他也不知道这里都有哪些地名，根本回答不出。年轻人见他犹豫，心中疑云大起。
这时，舞司替尹凄城解了围，他说话直白得让人想揍他，不冷不热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尹凄城:“……”
那年轻人愣了愣。初次交锋，败得一塌糊涂。
老人忙着说道:“他是小叶，你们年轻人要多交谈，先进屋，我去给你们煮饭。”
说话间，已经从尹凄城手里拿走了篮子。叫小叶的年轻人只得挪到门边，让他们进去。只是背脊紧绷，可见还在怀疑二人来者不善。
尹凄城进门前，冲他点点头。舞司则是看也没看他，落后尹凄城一步，大喇喇就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