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死亡 别怕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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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得出这个结论，尹凄城目光就被其他东西吸引。只见田埂尽头的树荫下，有个三岁大小的孩子，戴着手工缝制的虎头帽子，正趴在背篓里睡觉。孩子圆滚滚的面上，正呈现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时，嘴巴一张一合，一口一浊气，显然患有某种疾病。
大人们把他独自放在一边，就在田里忙碌。时不时抬头往孩子那边看上一眼。
尹凄城仿佛受到什么召唤，也顾不得揣测少年心思，毫不费力就挣脱了对方桎梏。黑衣少年没有生气，只是盯着自己空出来的手发呆。尹凄城趁着这会儿工夫，已然来到孩子所在的树下。他才要俯身，就见孩子鼻下赫然涌出两道血柱。就好像他的到来触动了孩子身上的开关。随着血液的流淌，孩子面色由红转白，呼吸逐渐困难，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尹凄城大吃一惊，当即就伸手想要去帮他擦拭。然而，他的手却从孩子脸上穿透了。他碰不到孩子的肉/体。
此时，一名干活的妇人注意到孩子异常，尖叫声一声，忙拖泥带水跑了过来，惊慌失措地将孩子抱起来，一边六神无主地帮孩子擦血，一边压抑着哭喊，轻轻摇晃孩子。可无论她怎样呼唤，孩子都听不见，一点动静也没有。而她的叫声却惊动了更多人。很快，孩子所有干活的亲人都围了过来，人们看不到尹凄城，也触碰不到他，他就宛如一个局外人，一缕空气。
他眼睁睁看着妇人的丈夫抱过孩子，在众人簇拥下往远处去了，应该是要去找医生。
待要跟上，黑衣少年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尹凄城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你究竟是谁？”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名字？”黑衣少年说，“想不到你记性也不好了，罢了，就再告诉你一次，我叫舞司，你可要记住了。”
尹凄城有些无奈，他不是要问对方的名字，而是想知道他的身份，什么来历，目的又是什么。以少年的表现来看，不会听不出他的意思，肯定是故意混淆视听。尹凄城也没继续追问，妥协道:“好吧，我会记住。”
说着，就追随众人的脚步而去，那少年自是跟着。
他们来到一户农家院子，见孩子的家人又是请医医治，又是请阴阳先生驱邪，忙得团团转。一直从中午折腾到大半夜，终于到了后半夜，孩子蹬腿一命呜呼了。
随着凄怆的哭声响起，尹凄城看到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满眼都是懵懂，跌跌撞撞从屋内走出。那是个孩子，只到自己小腿的高度。他带着好奇新鲜的目光，打量着四周，一眼就看中了尹凄城。也可以说，完全就是奔着他来的。
尹凄城就如同一根超大号棒棒糖，那孩子满心欢喜地朝他跑来，围着他转了转圈，仰头天真烂漫地问他:“大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呀？”
尹凄城:“……”
他说话还不清晰，大着舌头，但尹凄城都听清楚了。
“我……”他踌躇道，“有说过要带你走？小朋友，你确定是我说的？”
小孩子弯着亮闪闪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虎头帽下的脸孔是一片煞白，却是雀跃地点头:“嗯，是大哥哥说要带我去玩的。”
可是，他这句话刚说完，影子就变得黯淡了，就好似阳光下的水珠，在一点点消散。
尹凄城愕然不已，可还没等他作出回应，那孩童的身影就完全消失了，就仿佛从未来过一样。与此同时，孩子父母的哭泣悲嚎声，从屋子里响彻云霄。
尹凄城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伸出的手，他保持着双手往下的姿势，呆呆地发愣。
少年舞司冷眼旁观道:“人已经死了。”
尹凄城讷讷回道:“我知道。”
舞司透过面具凝视他双眼:“你知道世上没有什么是能永生的吗？”
不等尹凄城开口，他又补充了一句话:“除了死亡。”
都叫做死亡了，又怎能和永生挂上关系？
尹凄城:“我想知道死亡是什么。”
“毁灭。”舞司没有任何犹豫说，“你应该听说过人死如灯灭，死后的世界是寂静的。当然，对于死者来说，已经不存在世界之说。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是这样么，”尹凄城喃喃自语，“人的一生，只有两种形态，要么活着，要么死去。但不是还有鬼神之说么？在各种信仰里，人的灵魂还有其他归处不是吗？”
“信仰？”舞司冷笑，“你相信这个？所谓的信仰，只是渺小的人类把自己的幻想当成了事实。”
听得出，他说的人类并不包括自己。
尹凄城没说话。舞司朝他走近，一字一句又道:“你别跟我说，你也如此俗不可耐？”
尹凄城摇了摇头，他没去看少年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而是抬头，往黑沉的夜空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没有信仰。说出来你可能会笑话，我除了没有信仰，也没太多情绪，有时甚至无法与身边人同频共振。人有很多情感，可在我这里，却乏善可陈。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只不过有感而发，在此之前，他没跟其他人说过这种话。他于现代社会的身份，说到底也是一张白纸。这不仅是说他来历成谜，也可以概括他的经历阅历，还有他的五识六感，简单点来说，就是还没开窍。他的世界就是混沌。
尹凄城不记得舞司有没有回应，等他意识回归，他和少年又走上了一段旅程。他们跋山涉水，走过荒漠，爬过雪山，越过草地，湖泊，还在莽莽无尽的森林里一前一后行走过。他们仿佛踏遍千山万水的游客，万丈红尘亦如过眼云烟。
旅途没有终点，却有驿站，而下一个歇脚的地方，是在帝王的寝宫。这位君主幼年作为质子被困在敌国，饱尝风霜，放过牛，喂过马，睡过羊圈，几经波折，前前后后逃亡十多年，中年登基，凭借着铁血手腕，稳固江山。戎马一生，最后走上了所有君王共同的道路，求仙问道，长生不老。就在他即将晚节不保，葬送国家之际，一名刺客偷偷潜入皇宫，一剑斩下其头颅，为他的人生画上血淋淋的句号。
皇宫上下人仰马翻，刺客提着还在滴血的剑径直奔向后花园。而尹凄城二人就屹立花前月下，刺客百无禁忌，直挺挺出现在尹凄城面前。在他怔忪之时，掀开了兜脸的斗篷，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容。
紧随其后的，是身穿金爪盘龙服的苍老君王，脖颈血流成河，仅有一点皮肉相连，脑袋走一步晃几下。人是早就死去的。维持死前状态的灵魂已然成形，处于人鬼二者之间。
刺客头也不回，好似不知道身后跟着个冤魂厉鬼。在尹凄城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面容一下子就扭曲了，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尹凄城身体。
尹凄城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可是眼前的刺客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堆黑色衣服。他后退的举动也被舞司拦下，少年一只手抚摸着他后背，动作称得上温柔了，可嘴上却在嘲笑:“你慌什么？人又不是你杀的。”
尹凄城:“……”
“不是这个问题，”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那个比他还茫然的君王身上，“你刚刚看到了吧，他……就这个人他变成了……”
说到这里，他才后知后觉检查全身，没有感觉不舒服。
舞司处变不惊，还不忘挖苦人:“有什么好怕的。”
尹凄城:“……”
真的没什么好怕的吗？
两人带个跟屁虫，大摇大摆晃出了皇宫。
尹凄城以为这个君王的灵魂会同上次的孩童一样，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消失。他知道，人死后，灵魂也会跟着消散。正如少年所言，鬼神二字，向来只存在于人的口耳相传，并非真实的。亡魂不可能变成鬼。
可是……
他忍不住屡次回过头，因走路颠簸，连接脑袋的一丝皮肉也断了，头颅骨碌碌滚在地上，被死者自己摸索着找了回来，捧在手心。看着既心酸又可怖。
“他要跟我们到什么时候？”尹凄城问。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对方为何要跟着他们。
万里晴空，他们走在野花泛滥的溪水边的小路上，空气都是甜的。黑衣少年折了一根野草叼着，抱着手臂，姿态散漫地走在尹凄城前面。闻言，少年稍作停顿，却是不见回头，刻薄冷漠的声音传来:“与其问我，你不如问当事人。”
尹凄城:“……”
他头一次感到无语。但又无从辩驳。更重要的是，他不会跟说话之人起无谓争执。他打量着那个抱着自己血肉模糊脑袋的人，暂且当他还是人吧。君王的五官还停留在遭遇杀戮的惊恐时刻，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了一条线，神情恐惧到了极点，明显死不瞑目。
他一停下来，后者有所感觉，也跟着止步。尹凄城摇了摇头，心想:“这都是啥事儿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