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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天来了 你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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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又是初三,晨光熹微。
傅端禾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书卷,却半天未曾翻过一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满心都是期盼。
楚锦陪在一旁,时不时往街口张望,轻声安慰:“小姐,李驿卒应当快到了,今日天气晴好,驿道顺畅,书信定会准时送到。”
不多时,马蹄声由远及近,李顺策马而来,翻身下马,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书信,快步走到傅端禾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傅小姐,将军的书信,送到了。”
傅端禾猛地起身,快步上前,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那封书信。
信封是军营常用的粗麻纸张,上面是尉迟恂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傅端禾亲启”,信封一角,盖着镇北将军的军印,墨迹清晰,还带着一丝路途奔波的尘土气息,以及淡淡的硝烟味。
“辛苦李驿卒,一路奔波。”傅端禾声音轻柔,碧鸢立刻上前,递上碎银,作为犒劳。
李顺推辞不过,收下银两,憨厚一笑:“小姐客气了,这是小人的本分。将军在北境一切安好,屡屡打胜仗,让小姐不必挂念。”
说罢,他行礼告辞,策马离去。
傅端禾捧着书信,快步回到闺房,坐在窗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依旧苍劲凌厉,带着军人的利落,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没有儿女情长的思念,只有他在北境的日常,字字句句,皆是战场,皆是家国。
“禾儿亲启:今日率军,破北狄大营,斩敌数百,大获全胜,将士士气高昂。
北境风雪极大,比长京寒上数倍,营帐外积雪三尺,寒风刺骨。
帐下小将,年方十七,勇猛无畏,颇有我当年之姿。
军中一切安好,战事顺遂,勿念。
文末一问:玉佩戴着否?”
每一封信,末尾皆是这一句简单的问候,短短五字,藏尽他的牵挂与思念。
他记得她赠的玉佩,记得她的叮嘱,日日贴身佩戴,时刻念着她。
傅端禾捧着信纸,一字一句,反复品读,指尖轻轻拂过字迹,眼底满是心疼与欣慰,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浅浅的墨迹。
她立刻研磨铺纸,提笔给他回信。
笔尖落下,写尽长京的细碎日常,写尽满心思念:
“阿恂:长京春日已至,庭院杨柳抽芽,风拂柳枝,一如你离去那年。
我学着酿了你爱喝的青梅酒,今年青梅长势极好,酒香醇厚,等你归来共饮。
爹娘身体安康,傅府一切安好,街坊邻里时常问起你,皆盼你凯旋。
我一切安好,玉佩常伴,无需挂念。
文末亦有一问:虎符安好,静待君归,以符换嫁。”
写完回信,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密封妥当,次日亲自交到李顺手中,托他送往北境。
一来一回,便是一月光阴。
三载春秋,三十六个月,月月如此,从未间断。
傅端禾将他的每一封书信,都仔细珍藏在木盒中,闲来无事,便拿出来反复品读,一字一句,熟记于心。
她的生活,简单而纯粹,守着一院草木,守着一封封书信,守着那句灯火下的誓言,一心一意,等他归来。
京中的议论,从未停歇。
有人赞她痴心,守诺等候。
有人笑她愚笨,白白浪费光阴。
有人劝她及时止损,另寻良人。
可她始终不为所动,任凭旁人议论,初心不改。
傅夫人看着女儿日复一日的等候,满心心疼,时常拉着她的手,轻声叹息:“禾儿,若是他三年不归,五年不归,你便一直等下去吗?”
傅端禾抬头,眼神坚定,看着母亲,认真回道:“娘,我信他,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娶我,别说三载,便是十载,二十载,我也等。”
傅溢之看着女儿如此执着,又想起与尉迟恂的君臣之谊、儿女情深,终究是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只是暗中加强府中护卫,护女儿周全,抵挡朝堂与外界的风波。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第三年深秋。
长京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天气日渐寒凉,窗台上的忘忧草,枯了又发,发了又枯,依旧顽强。
这一日,又是初三。
傅端禾依旧早早坐在廊下等候,从清晨等到日暮,从朝阳等到夕阳西下,始终没有等到李顺的身影,没有等到那封期盼已久的书信。
楚锦、花韵四人,满心不安,一遍遍往街口张望,却始终不见驿卒踪迹。
“小姐,许是驿道不好走,耽搁了时日,再等等,李驿卒一定会来的。”楚锦轻声安慰,语气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傅端禾指尖攥得发白,强压着心底的不安,轻轻点头:“好,等。”
可一连三日,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第四日,李顺终于策马赶来,却一身疲惫,两手空空,面色凝重。
傅端禾看到他空手而来,心头猛地一沉,脚步踉跄,险些站不稳,碧鸢连忙上前扶住她。
“李驿卒,书信呢?将军的书信呢?”傅端禾声音发颤,急切地问道,眼眶瞬间泛红。
李顺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满脸愧疚,声音沉重:“傅小姐,小人对不起您,北境战事骤然吃紧,北狄集结大军大举进攻,前线打得惨烈,驿道被战火阻断,军邮彻底中断,小人……小人再也收不到将军的书信了。”
战事吃紧,驿道阻断,音信全无。
这十二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傅端禾的心上,让她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冰冷。
她站在廊下,秋风卷起落叶,吹在她的身上,刺骨的寒凉,心底的不安与恐慌,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没有书信,便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不知他是生是死,不知战事是胜是负,不知他是否安好。
窗台上的忘忧草,在秋风中渐渐泛黄,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傅端禾缓缓回到闺房,关上房门,从妆奁最深处,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用红绸层层包裹的半块虎符。
她轻轻抚摸着虎符古朴的纹路,泪水终于决堤,失声痛哭。
三年等待,多少个日夜,所有的念想,所有的期盼,瞬间没了依托。
她将虎符重新用红绸裹好,放回锦盒,锁进妆奁最深处,如同藏起了那个快要被寒风冻住的承诺,藏起了满心的思念与恐慌。
“小姐,您开门啊,吃点东西,您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楚锦四人在门外焦急地呼喊,满心心疼,却无能为力。
傅端禾擦干眼泪,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尽的落寞:“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心,我等他,无论多久,我都等。”
她依旧坚信,他不会食言,他一定会平安归来。
长京是漫无边际的等待,而千里之外的北境,却是风雪漫天,血染征袍的人间炼狱。
尉迟恂率军抵达北境的三年,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北境苦寒,全年大半时间被风雪笼罩,风沙漫天,寸草不生,环境恶劣至极,远非繁华温暖的长京可比。
军营之中,条件简陋,将士们睡在冰冷的营帐里,吃着粗糙的干粮,喝着化雪的冷水,每日面对的,不是严酷的操练,便是惨烈的厮杀。
北狄骑兵骁勇善战,生性残暴,屡屡进犯边境,烧杀抢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尉迟恂身为大军主帅,运筹帷幄,身先士卒,日夜操劳,既要排兵布阵,抵御敌军,又要安抚将士,救济百姓,整日奔波在军营与战场之间,不曾有半分松懈。
他的主帅营帐,是整个军营中最简陋的,没有精致的摆设,没有温暖的炭火,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书案,一面军用地图,还有一身不离身的铠甲。
营帐之中,最珍贵的物件,便是那枚傅端禾所赠的羊脂白玉佩,以及她写来的一封封书信。
那枚玉佩,他日日贴身戴在胸口,紧贴心口,无论行军打仗,还是安营扎寨,片刻不离,玉佩的温凉,总能在他疲惫不堪、满身伤痕时,给他带来一丝慰藉,让他想起长京的那个女子,想起那句等待的誓言,重拾力量。
而傅端禾写来的每一封书信,他都用锦布小心翼翼地包裹好,珍藏在营帐最安全的地方,每当夜深人静,将士们安睡之后,他便会拿出书信,在昏暗的油灯下,一字一句,反复品读。
看着她写长京的杨柳,写青梅酒,写窗台的忘忧草,写那句“虎符安好,静待君归”,他满身的疲惫与伤痛,便会瞬间消散,心底涌起无尽的柔情与思念。
他何尝不想念她,何尝不想早日结束战事,回到长京,回到她身边,兑现自己的誓言。
可他是主帅,身后是万千将士,是边境百姓,是家国江山,他不能退,不能败。
军营副将赵拓,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将,勇猛忠心,看着他日日操劳,满身伤痕,满心心疼。
这日,一场激战结束,北狄军队暂时败退,尉迟恂坐在营帐中,看着傅端禾的书信,指尖轻抚着胸口的玉佩,神色温柔。
赵拓端着汤药走进营帐,看着他身上未愈的伤口,沉声说道:“将军,您身上的箭伤还未痊愈,又连日操劳,快把药喝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垮掉的。”
尉迟恂回过神,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在口中蔓延,他却浑然不觉,淡淡开口:“无妨,战事要紧,将士们都在前线坚守,我岂能懈怠。”
“将军,末将知道您心系家国,可您也要为傅小姐着想,为您自己着想啊!”赵拓语气凝重,“傅小姐在长京痴心等候,您若是有半点闪失,如何对得起她?北境战事虽紧,可您也要保重自身,您是全军的主心骨,万万不能出事!”
提到傅端禾,尉迟恂眼底泛起一丝温柔,他按住胸口的玉佩,声音坚定:“我知道,我定会平安回去,平定北境,娶她为妻,绝不辜负她的等候。”
可战场风云变幻,凶险难测,由不得人掌控。
第三年深秋,北狄集结全国兵力,孤注一掷,发动总攻,数十万大军压境,来势汹汹,战况瞬间变得无比惨烈。
双方在边境展开殊死搏斗,厮杀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响彻整个北境,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漫天风雪,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战火连绵,驿道彻底被阻断,再也没有书信能送往长京,也没有消息能从长京传来。
尉迟恂亲自披甲上阵,手持长剑,率军冲锋,一身银色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军的,还是自己的。
他浴血奋战,剑气所至,敌军纷纷倒地,可敌军人数众多,杀之不尽。
激战之中,一支冷箭从暗处袭来,直直射向他的小腹,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将军小心!”赵拓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箭矢狠狠刺入尉迟恂的小腹,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甲,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身子猛地一颤,却依旧紧握长剑,未曾后退半步。
“将士们,保家卫国,死守边境,随我冲锋!”他捂着流血的小腹,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声音嘶哑,却依旧铿锵有力,鼓舞着全军将士。
将士们见主帅身受重伤,依旧身先士卒,顿时士气大振,纷纷奋勇杀敌,视死如归。
尉迟恂咬牙坚持,鲜血不断流失,力气渐渐消散,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漫天风雪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冰冷刺骨,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他艰难地抬起手,按住胸口,指尖触碰到那枚温凉的玉佩,又摸到怀中,那封被他贴身藏好的,傅端禾写来的最后一封书信。
信上,是她清秀的字迹,写着“虎符安好,静待君归,以符换嫁”。
那一行字,如同黑暗中的光,给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不能死,他不能倒,他还要回长京,还要去见那个等了他三载的女子,还要兑现自己的誓言,用那半块虎符,换她一生相守。
他是尉迟恂,是镇北将军,是她的心上人,他必须平安回去。
“杀!”
尉迟恂嘶吼一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再次挥剑冲锋,身影淹没在漫天风雪与惨烈厮杀之中。
怀中的书信,紧贴着心口,藏着长京的春暖花开,藏着她三载的痴心等候,藏着他此生唯一的归期。
他在风雪中冲锋,在血泊中坚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回长京,找傅端禾。
小腹的伤口不断流血,意识渐渐模糊,可他依旧紧紧攥着胸口的玉佩,死死护着怀中的书信,那是他的执念,是他的念想,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活下去的理由。
北境的风雪,依旧肆虐,战场的厮杀,依旧惨烈。
而远在长京的傅端禾,依旧在庭院中,守着那盆忘忧草,日复一日,等候着他的归期,坚信他一定会平安归来,兑现灯火下的誓言。
傅端禾在无尽的等待与恐慌中,熬过了一日又一日。
长京的冬天,如期而至,漫天大雪,纷纷扬扬,落满了傅府的庭院,枝头、屋顶、青石板路上,皆是一片雪白,寒风呼啸,刺骨寒冷。
她依旧每日坐在窗台前,看着窗外的落雪,抚摸着那盆熬过寒冬、重新发芽的忘忧草,不言不语,安静地等候,眼底始终藏着一丝坚定的期盼。
楚锦四人,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变着法子给她做吃食,陪她说话,逗她开心,生怕她憋出病来。
“小姐,您看,下雪了,等来年春天,雪化了,柳树发芽了,将军就回来了。”青禾指着窗外的大雪,轻声说道。
傅端禾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嗯,春天来了,他就回来了。”
傅溢之与傅夫人,看着女儿这般,满心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暗中派人打探北境的消息,可驿道阻断,消息闭塞,始终一无所获,朝堂之上,也是暗流涌动,三皇子尉迟瑾趁机拉拢朝臣,散布尉迟恂战死沙场的消息,意图动摇朝局,针对傅府。
一时间,京中流言四起,都说镇北将军尉迟恂,早已战死北境,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