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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再不会让你身处险境 我喜欢你 ...

  •   夜色如墨,浸漫了整座皇家围场。
      弯月西斜,清辉被厚重的云层渐渐遮蔽,天幕上的星子也变得黯淡朦胧,只剩营地间零星的篝火,在呼啸的山风中明明灭灭,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枯的柴木,发出噼啪的轻响,火星子随风卷向夜空,转瞬便消失在漆黑的山林里。
      傅家营帐外,青禾提着羊角灯笼,脚步轻缓地绕着营帐踱步,灯笼晕开的暖黄光晕,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摇晃的光亮,照见地上厚厚的松针与细碎的碎石。
      她腰间暗藏的短刃紧贴着衣料,指尖始终绷着,目光如炬,扫过营帐四周每一处阴影,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她的脊背便会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刃。
      碧鸢则守在帐门处,身子倚着帐杆,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将远处巡夜禁军的脚步声、林间夜鸟的扑棱声、风穿林木的呜咽声尽数收入耳中,半点不敢懈怠。
      帐内,楚锦与花韵分坐在外间的软凳上,两人皆是和衣而卧,手边放着防身的短刀,呼吸轻浅,时刻留意着内间傅端禾的动静,也警惕着帐外的风吹草动。
      傅家培养出来的贴身侍女,从不是娇弱无用之辈,自幼便学了防身之术,更懂护主之道,在这危机四伏的围场,她们早已做好了以命相护的准备。
      内间寝帐里,傅端禾躺在铺着柔软绒毯的卧榻上,身上盖着轻薄的锦被,颈间的羊脂玉平安扣紧贴着肌肤,那抹清冽的松雪气息,如同定心丸一般,让她即便在这暗藏凶险的营地,也能寻得一丝安稳。
      她并未沉睡,睫羽轻轻颤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日里尉迟恂在溪边说的那番话,低沉的嗓音,笃定的语气,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一遍遍在心头回荡,搅得她心绪难平。
      她自幼生长在傅府,深谙朝堂险恶,人心叵测,父亲常年驻守边关,傅府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
      她从小便学着收敛锋芒,温婉沉静,不喜应酬,不与人争,只求安稳度日,从不曾奢望过这般明目张胆、倾尽心力的偏爱。
      尉迟恂是天之骄子,少年成名,执掌玄甲骑,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二皇子,身边从不缺趋炎附势之人,更不缺名门贵女的倾心,可他偏偏将所有的温柔与细致,都给了她这个不爱张扬、只求安稳的闺阁女子。
      他从不会将偏爱挂在嘴边,却会在她出行时,悄悄安排精锐亲兵一路护卫。
      会提前打点好营地,给她安排最安稳妥帖的营帐。
      会刚从猎场归来,顾不得一身疲惫,便匆匆寻到溪边,只为确认她是否安好。
      会在这深夜,布下层层暗卫,为她挡尽所有暗处的杀机。他的守护,安静、沉稳、不留痕迹,却又无处不在,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傅端禾轻轻抬手,指尖抚过颈间的平安扣,玉质温润,带着她的体温,也带着他残留的气息。
      她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心底那丝不安,渐渐被一股暖意包裹。
      她知道,尉迟瑾的杀局早已布下,只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可只要想到有那个人在,有他在身后默默守护,她原本紧绷的心,竟慢慢安定下来。
      外柔内刚,从来都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性子。她看似温婉可欺,却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她绝不会慌乱失措,更不会拖累身边之人。
      与此同时,二皇子尉迟恂的主帐内,灯火彻夜未熄。
      帐内没有燃太多的炭火,只留了一小盆银丝炭,燃着淡淡的暖意,空气里弥漫着弓弦的松木气息、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墨香。
      尉迟恂端坐于案前,一身玄色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侧脸轮廓冷硬分明,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邃的光影,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冷意。
      帐下,数名玄甲暗卫单膝跪地,身姿挺拔,气息沉稳,脸上戴着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眸,正低声禀报着方才探查的消息。
      “主子,三皇子麾下的死士共二十余人,方才在傅府营帐外围探查了三圈,摸清了巡夜禁军的换防时辰与咱们暗卫的布防位置,并未贸然行动,留下暗号后便退入了西侧密林。”
      “属下已按照主子的吩咐,全程暗中尾随,未打草惊蛇,他们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控之中。”
      “另外,属下探查得知,三皇子早已在东侧山谷设下埋伏,那里林木茂密,地势险峻,有一处断崖,且山谷内道路狭窄,易守难攻,正是适合制造‘意外’的地方。”
      尉迟恂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帐壁上,如蛰伏的凶兽。
      他垂着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凛冽杀机,声音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温度:“东侧山谷,可是明日女眷采花赏景的必经之地?”
      “回主子,正是。内务府早已安排妥当,明日晨起,各府女眷会在宫女引领下,前往东侧山谷采摘野花、观赏山景,那里花开得最盛,景致也最好,是女眷们必去之地。”
      尉迟恂缓缓抬眼,墨色的眸子里寒光乍现,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尉迟瑾打的好算盘,选在女眷齐聚之时动手,人多眼杂,混乱之中更容易下手,即便出了事,也能借着人群慌乱掩盖痕迹,将一切推给山野意外,实在是阴狠至极。
      “传我命令,”尉迟恂声音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暗卫耳中,“明日清晨,抽调二十名精锐死卫,提前潜入东侧山谷,埋伏在暗处,封锁山谷所有出入口,布下天罗地网。三皇子的人但凡有任何异动,无需禀报,即刻格杀。”
      “再派八人,贴身跟随傅小姐身边,伪装成寻常宫女,寸步不离,但凡靠近傅小姐三丈之内的陌生之人,一律拿下,胆敢反抗,杀无赦。”
      “玄甲骑在外围待命,随时接应,若山谷内生变,一刻钟之内,务必赶到现场护驾。”
      “另外,盯紧尉迟瑾的一举一动,他若亲自前往山谷,第一时间禀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敢不敢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做出这等忤逆犯上之事。”
      “属下遵命!”
      几名暗卫齐声领命,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营帐,消失在夜色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待暗卫退去,尉迟恂缓缓起身,走到帐边,伸手掀开帐帘。
      凛冽的夜风瞬间灌进帐内,吹起他的衣袂,发丝飞扬,带着山林深处的寒气与湿气。
      他望着远处傅府营帐的方向,目光深沉,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
      他从不惧朝堂纷争,不惧尉迟瑾的暗算,更不惧任何明枪暗箭,可他唯独怕傅端禾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她那般温婉干净,不染尘埃,不该被卷入这皇子夺权的腥风血雨之中,更不该成为尉迟瑾报复他的棋子。
      当年朝堂旧案,尉迟瑾将所有的怨恨都算在了他的头上,这些年处处针对,暗中使绊子,他从未放在心上,可尉迟瑾不该把主意打到傅端禾身上。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逆鳞。
      触之,必死。
      尉迟恂攥紧了双拳,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尉迟瑾任何机会,但凡敢动他护着的人,他定会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让这深山密林,成为那些歹人的埋骨之地。
      山风愈发凛冽,云层越来越厚,原本清朗的夜空,彻底被乌云笼罩,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整个围场陷入了极致的黑暗之中,仿佛预示着明日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与生死危机。
      而在营地另一侧,三皇子尉迟瑾的营帐内,却是灯火通明,气氛阴冷。
      帐内燃着浓烈的熏香,气味刺鼻,压不住帐中弥漫的阴鸷之气。尉迟瑾坐在铺着毛皮的榻上,一身紫色锦袍,面容阴柔,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戾气与怨毒,指尖把玩着一枚锋利的匕首,匕首在他指尖翻转,泛着冰冷的寒光。
      下方,几名死士躬身而立,大气都不敢出,正低声回禀探查傅府营帐与围场地形的情况。
      “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东侧山谷埋伏就绪,只待明日傅端禾随女眷进入山谷,咱们便动手。先派人惊散人群,再暗中斩断山路,将她逼至断崖边,届时制造失足坠崖的意外,神不知鬼不觉,即便二皇子怀疑,也没有任何证据。”
      尉迟瑾停下手中的动作,匕首狠狠扎进面前的木桌,木屑飞溅,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声音沙哑阴冷:“很好。尉迟恂不是把傅端禾捧在手心里吗?本殿下就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葬身谷底,死无对证。”
      “当年之仇,今日一并清算。尉迟恂,你欠我的,我要你用一生痛苦来偿还!”
      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当年的储位之争,他步步为营,却最终被尉迟恂截了胡,不仅失去了皇上的信任,还被削了部分兵权,这些年他隐忍不发,暗中培植势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扳倒尉迟恂,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傅端禾,不过是他报复尉迟恂的第一步,他要先毁了尉迟恂最在意的人,让他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殿下,明日女眷众多,还有皇后身边的嬷嬷在场,若是动静太大,怕是会惊动皇后与皇上,到时候不好收场。”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惊动又如何?”尉迟瑾冷笑一声,语气不屑,“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在深山里遭遇意外,再正常不过,谁会怀疑到本殿下头上?就算有人怀疑,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本殿下。明日只管按计划行事,出了事,本殿下担着。”
      “是,属下明白。”
      “都下去准备吧,明日,务必让傅端禾命丧山谷。”尉迟瑾挥了挥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待心腹退下,尉迟瑾独自坐在帐内,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阴鸷莫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这一次,他绝不会失手,尉迟恂,你就等着痛失所爱吧!
      夜色渐深,营地彻底陷入沉寂,只有巡夜的禁军,手持长矛,踏着整齐的步伐,在营地间穿梭,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明处一片安宁,暗处却是杀机四伏,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天明,等待着这场围绕着傅端禾的生死博弈,正式拉开帷幕。
      傅端禾在帐内,终究是缓缓睡去,眉头微微蹙着,却因颈间那枚平安扣的存在,睡得还算安稳。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黑暗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有多少阴谋在围绕着她展开,更不知道,有一个人,早已为她布下了层层防护,将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楚锦在帐内轻轻起身,替傅端禾掖了掖被角,看着姑娘安稳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明日必定是不平静的一天,她们这些做侍女的,无论如何,都要护着姑娘周全,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黑夜即将褪去,黎明就要到来。
      山林间的雾气愈发浓重,湿漉漉的,沾在草木枝叶上,凝成一颗颗晶莹的露珠,微风一吹,露珠滚落,滴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营地间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点点余烬,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与草木的湿气,混在一起,是山野清晨独有的味道。
      傅端禾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她轻轻坐起身,揉了揉眉心,一夜无梦,反倒让她精神好了不少。
      “姑娘,您醒了?”楚锦听到动静,立刻走进内帐,声音轻柔,“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漱,今日各府女眷约好一同去东侧山谷采花,夫人让您早些起身,免得误了时辰。”
      傅端禾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轻柔温和:“知道了。”
      她起身下床,楚锦早已备好温水与洗漱用具,花韵则拿着一套浅粉色的软缎罗裙走了过来,轻声道:“姑娘,今日去山谷,花草多,蚊虫也多,奴婢选了这套轻便的罗裙,行动方便,也不易被草木勾到。”
      傅端禾依言换上衣裙,衣裙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温婉,肤色莹润如玉。楚锦细心地为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没有多余的珠翠点缀,清雅脱俗,宛若山间初绽的幽兰,温婉动人,又不失干净纯粹。
      “姑娘生得好看,这般素净打扮,反倒比那些满身珠翠的贵女,更显气韵。”楚锦一边整理着她的发丝,一边由衷地夸赞道。
      傅端禾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眼温婉,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知道,今日的东侧山谷,必定是龙潭虎穴,尉迟瑾的杀局,就在那里等着她。
      “好了,不必打扮太过繁复,简单些就好。”傅端禾轻声道。
      洗漱梳妆完毕,傅夫人早已在外间等候,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细细打量,语气带着担忧:“端禾,今日去山谷,切记跟在母亲身边,一步都不要离开,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好奇上前,更不要独自离队,知道吗?”
      傅夫人昨夜也辗转难眠,心里清楚这围场之中危机四伏,再三叮嘱,就怕女儿出一点意外。
      “母亲放心,女儿明白,定会寸步不离您身边。”傅端禾轻声应下,语气沉稳,让傅夫人稍稍放下心来。
      青禾与碧鸢早已将随身的包袱备好,里面装着帕子、水囊、点心,还有止血疗伤的药膏,四人伺候着傅端禾与傅夫人,一同走出傅府营帐。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笼罩着整个营地,远处的青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空气清凉湿润,深吸一口,满是草木的清香。
      营地间已经热闹起来,各府的女眷纷纷走出营帐,一个个身着华服,珠翠环绕,妆容精致,说说笑笑,结伴而行,全然不知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各府贵女们聚在一起,低声谈笑,互相打量着彼此的衣饰妆容,眼神间暗藏攀比与试探。
      永宁侯府的苏婉然,身着一身大红色罗裙,头戴金步摇,妆容艳丽,一出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她目光扫过人群,在看到一身素净的傅端禾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嫉妒,随即又装作温婉的模样,与身边的贵女们说笑。
      礼部尚书府的李若薇,也跟着众人一同前来,看到傅端禾,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忌惮,也有一丝看热闹的心思。
      其他贵女们,也大多心思各异,有人羡慕傅端禾被二皇子偏爱,有人嫉妒她的气运,有人等着看她出丑,更有人暗中与尉迟瑾的人有所勾结,只等着看一场好戏。
      宫女太监们手持灯笼,在前方引路,尖细的嗓音响起,招呼着各府女眷集合,准备前往东侧山谷。
      傅端禾紧紧跟在傅夫人身边,楚锦、花韵、青禾、碧鸢四人,紧紧护在她身侧,前后左右,将她护在中间,眼神警惕,扫视着四周往来的人群,但凡有陌生之人靠近,便会不动声色地挡开。
      而她们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有几名看似普通的宫女,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正是尉迟恂派来的暗卫伪装而成,悄无声息地守护着傅端禾的安全。
      队伍缓缓集结完毕,在宫女的引领下,朝着东侧山谷的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鸟鸣清脆,溪水潺潺,路边野花盛开,景致极美。
      各府女眷们一路欢声笑语,谈论着花草,品评着景致,全然没有察觉到,前方的山谷之中,正暗藏着杀机。
      傅端禾走在人群中,神色平静,目光淡然,看似在欣赏沿途的风景,实则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不怀好意的阴冷,让她心底的凝重,又多了几分。
      楚锦贴近她身侧,压低声音,轻声道:“姑娘,前方就是东侧山谷了,咱们再靠近些夫人,千万不要掉队。”
      傅端禾微微点头,握紧了傅夫人的手,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山谷走去。
      越靠近山谷,雾气越重,空气也愈发潮湿,林木变得茂密起来,古树参天,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山谷内显得有些阴暗。山谷入口处,开满了各色野花,五颜六色,随风摇曳,看着美不胜收,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各府女眷们一进入山谷,便被眼前的花海吸引,纷纷惊呼出声,顾不上再维持端庄的仪态,三三两两地散开,朝着花丛跑去,采摘着心仪的野花,一时间,山谷间满是女眷们的笑闹声、说话声,热闹非凡。
      傅夫人拉着傅端禾,不肯松开,就站在山谷入口处,不肯往深处走:“咱们就在这里看看就好,不要往里面去,里面林木太密,容易迷路。”
      傅端禾正有此意,她看着四散开来的女眷,看着那些穿梭在花丛中的身影,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里太过安静,除了女眷们的笑闹声,听不到一丝鸟兽的声音,连风声都仿佛静止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山谷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几匹受惊的野马,双目赤红,发了疯一般,从山谷深处狂奔而来,蹄声震天,尘土飞扬。
      “啊!有野马!快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尖叫,原本热闹的山谷瞬间乱作一团。
      各府女眷们哪里见过这般场面,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四处逃窜,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溃散,大家慌不择路,互相推搡,摔倒在地的、丢失珠钗的、哭喊求救的,乱成一锅粥。
      宫女太监们也慌了神,连忙上前阻拦,却根本拦不住受惊的野马,也拦不住四处逃窜的女眷,场面彻底失控。
      傅夫人脸色煞白,紧紧拉住傅端禾,声音颤抖:“端禾,别怕,快跟母亲走!”
      混乱之中,几道黑影趁着人群慌乱,悄无声息地逼近,目标直指被傅夫人护着的傅端禾。
      他们手持利刃,眼神阴狠,趁着众人慌乱逃窜,径直朝着傅端禾冲来,想要将她与傅夫人分开,逼向山谷深处的断崖。
      “保护姑娘!”
      楚锦眼疾手快,大喊一声,率先冲了上去,花韵、青禾、碧鸢三人立刻紧随其后,四人将傅端禾与傅夫人护在身后,抽出腰间的短刃,与那几名黑影缠斗起来。
      这些死士身手凌厉,招招致命,都是冲着傅端禾而来,楚锦四人虽然学过防身之术,却终究不是这些专业死士的对手,没过多久,便渐渐落了下风。
      青禾胳膊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她却浑然不觉,依旧拼死抵挡,死死拦住一名死士,不让他靠近傅端禾半步。花韵被踹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渗出血迹,她咬牙爬起来,再次冲上前去。
      傅端禾扶着受惊的傅夫人,看着眼前打斗的场面,看着侍女们为了护她,不惜以身犯险,浑身是伤,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没有丝毫慌乱。
      她没有躲在侍女身后,反而上前一步,扶住受伤的青禾,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慌,稳住!”
      她看似温婉,此刻却周身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场,即便身处险境,也依旧镇定自若。
      而此时,那些伪装成宫女的暗卫,终于动手了。
      他们身形一晃,瞬间从人群中冲出,身手凌厉,出手狠辣,不过片刻,便将那几名死士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之间,惨叫声接连响起,尉迟瑾派来的死士,根本不是这些精锐暗卫的对手,一个个纷纷倒地。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阴沉下来,原本晴朗的天气,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转眼之间,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水瞬间打湿了众人的衣衫,头发贴在脸颊上,山谷间变得泥泞不堪,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混乱之中,一名漏网的死士,趁着雨势,不顾一切地朝着傅端禾冲来,想要将她推下旁边的断崖。
      “姑娘小心!”
      楚锦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傅端禾看着逼近的死士,眼神冷静,脚步微微后撤,正要躲避,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疾风一般,骤然冲至她的身前,一把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转身一脚,狠狠踹在那名死士胸口。
      那死士惨叫一声,瞬间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之中,被随后赶来的暗卫一刀毙命。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傅端禾瞬间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松雪气息,混着雨水的湿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让她原本紧绷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她抬头,撞进一双深邃而盛满担忧的眼眸之中。
      尉迟恂浑身湿透,深蓝色的衣袍紧贴着身躯,勾勒出挺拔的线条,发丝滴着雨水,顺着冷峻的脸颊滑落,他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后怕与紧张,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没事了,别怕,我来了。”
      尉迟恂低头,看着怀中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却依旧镇定的女子,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一遍遍地轻声安抚。
      他接到暗卫禀报,说山谷内有变,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生怕晚了一步,便永远失去她。方才看到那死士冲向她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恐惧从未如此真切地席卷全身,他从未这般害怕过。
      傅端禾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眼眶瞬间泛红。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可他的怀抱,却温暖得让她想要落泪。
      漫天大雨之中,四周一片混乱,惨叫、打斗、雨声交织在一起,可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尉迟恂,我不怕。”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二殿下”。
      尉迟恂浑身一震,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眼底的担忧瞬间被浓烈的爱意与温柔取代,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在这漫天风雨之中,在这生死关头,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意,低沉而深情地开口:
      “端禾,我喜欢你,从始至终,只有你。”
      “此生,我定会护你一世周全,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谁都不行。”
      雨水冲刷着山谷,洗去了地上的血迹,混乱渐渐平息,尉迟瑾派来的死士,尽数被暗卫斩杀,一个不留。
      不远处,尉迟瑾撑着伞,站在山谷边缘,看着雨中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自己布下的杀局彻底落败,脸色阴鸷得可怕,拳头死死攥起,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
      他不甘心,只差一点,他就能得手了!
      可看着尉迟恂那护犊子的模样,看着那些精锐的暗卫,他知道,今日他彻底输了,再留下来,只会被尉迟恂抓住把柄,只能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各府女眷们惊魂未定,躲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二皇子对傅端禾那般珍视呵护,一个个眼神各异,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再也没人敢出言讥讽,更没人敢再打傅端禾的主意。
      苏婉然站在雨中,脸色惨白,看着相拥的两人,心底最后一丝奢望,彻底破灭,满眼都是绝望与不甘。
      雨还在下,冲刷着山谷里的血腥与混乱,也见证着两人在生死之际,彻底挑明的心意。
      尉迟恂松开傅端禾,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裹在她的身上,将她牢牢裹住,不让她再受风雨侵袭。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眼底满是心疼,伸手擦去她脸上的雨水与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咱们回营地,我带你去疗伤,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身处险境。”
      傅端禾看着他,轻轻点头,眼底盛满了温柔与笃定。
      楚锦四人也纷纷聚拢过来,虽然身上带伤,却都满脸欣慰,姑娘终于得偿所愿,有二皇子这般护着,往后定能安稳无忧。
      尉迟恂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傅端禾打横抱起,步伐沉稳,一步步朝着山谷外走去,任凭雨水打湿自己,却将她护得严严实实,不让她再受一丝风雨。
      漫天大雨之中,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出险境,身后是平息的混乱,身前是为她撑起的一片安稳天地。
      营地早已因为山谷之事大乱,消息很快传到了皇上与皇后耳中,龙颜大怒,立刻下令封锁山谷,严查此事,太医也随时待命,准备救治受伤之人。
      夜色再次降临,暴雨依旧未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营地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傅府营帐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太医早已为傅端禾检查过身体,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又为楚锦、青禾四人处理了伤口,叮嘱好生休养。
      傅端禾换上干净的衣物,坐在榻上,手中依旧握着那枚平安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日里雨中的相拥与告白,心底暖意融融。
      帐外,尉迟恂安排了玄甲骑层层守卫,戒备森严,再也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他亲自守在帐外,即便浑身湿透,也不肯离开,只为确认她安然无恙。
      这场围猎,这场杀机,终究以尉迟瑾的落败告终,可朝堂之上的暗流,却并未平息,反而因为今日之事,愈发汹涌。
      但傅端禾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有身边这个人在,她便无所畏惧。
      枕着窗外的风雨声,握着颈间温热的平安扣,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中满是笃定与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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