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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端禾已入主东宫 并无半分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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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深处,栖鸾殿的静谧像一层薄冰,轻轻一戳就碎。
日头西斜,残阳透过窗棂,在殿内铺了一层昏黄的光。
傅端禾端坐在妆台前,任由碧鸢为她卸下白日出席宫宴的珠翠。凤冠霞帔早已换下,如今是一身月白色的缠枝莲纹寝衣,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清瘦。
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绝美,却没了半分当年的鲜活。眼窝深陷,眼下是化不开的青黑,指尖轻轻抚过唇瓣,那里还残留着尉迟恂偏执的吻痕,一碰就疼,像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着心口。
“小姐,太子殿下今日在朝堂上,又替傅家旧部求了情,三皇子那边的弹劾,总算是压下去了。”碧鸢的声音压得极低,一边收拾着珠钗,一边偷偷看镜中傅端禾的神色。
那道明黄色的太子妃朝服,是她用傅家满门的性命换来的枷锁。
“知道了。”傅端禾的声音轻得像雪沫,听不出情绪,只是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往后,别再提这些了。”
楚锦端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放在妆台旁的紫檀木桌上,瓷碗的温度透过桌面传来,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小姐,喝口羹吧,今日宫宴上,您几乎没动筷子,太子殿下瞧着,眼底的心疼都藏不住了。”
她不是不知尉迟南承的好。
这两年,他待她极尽温柔,尊她敬她,护她周全
傅端禾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尉迟南承回来了。
七日前,尉迟恂闯宫的那个夜晚,他推门进来,看着她凌乱的衣衫,泛红的唇瓣,还有眼底的慌乱与泪痕,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转身,去了侧间的小榻。
那一夜,她睁着眼到天明,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又沉又疼。
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尉迟恂回来了,知道她和尉迟恂之间,还有未断的情愫。
可他什么都没说,依旧守着她的底线,从未越雷池一步。
这份隐忍,让她更愧疚。
“端禾。”尉迟南承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宫宴,累坏了吧?”
傅端禾缓缓起身,转过身,对着他福了福身,声音平静无波:“劳殿下挂心,臣妾无碍。”
尉迟南承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眼底的疏离,还有那刻意维持的仪范,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却很快掩去。
他走上前,伸手想替她拂去颊边的碎发,指尖刚要触碰到,就见傅端禾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尉迟南承的心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指尖微微蜷缩,声音依旧温和:“今日三皇子又在朝堂上发难,说北境军权过重,恐生后患,还暗指二弟……暗指二弟归京后,意图不明。”
傅端禾的心头猛地一紧。
尉迟恂刚归京,根基未稳,三皇子尉迟瑾就处处针对,无非是想借傅家的事,牵连尉迟恂,再借机扳倒太子尉迟南承,夺了储君之位。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傅端禾抬眸,看向尉迟南承,眼底多了一丝复杂。
尉迟南承是太子,是她名义上的夫君,也是她如今唯一能依靠的人。
尉迟南承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旧冰凉,他便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焐着:“放心,我已安排妥当,北境军权由二弟执掌,本就是父皇的意思,三皇子翻不起什么浪。倒是你,端禾,二弟他……今日归京后,可曾见过你?”
傅端禾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地蜷缩,避开了他的触碰,声音有些慌乱:“臣妾……臣妾不知,臣妾从未出过东宫。”
尉迟南承看着她慌乱的神色,眼底的痛楚更甚,却没有拆穿。
他知道,尉迟恂昨夜闯了栖鸾殿。
昨夜,他回来时,看见她蜷缩在床榻上,浑身颤抖,唇瓣泛红,眼底的泪痕还未干,便猜到了几分。
他是太子,不是傻子。
尉迟恂看她的眼神,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深情,是藏了四年的执念,不是装出来的。
而她看尉迟恂的眼神,那是思念,是狂喜,是绝望,是她看自己时,从未有过的情绪。
可他还是想护着她。
他想,或许时间久了,她总能看到自己的好。
或许,尉迟恂终究是北境的将军,终究要回北境,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交集。
“那就好。”尉迟南承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内间的小榻边,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夜深了,你早些歇息,我去侧间睡就好。”
他转身要走,傅端禾却忽然叫住了他:“殿下。”
尉迟南承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多谢。”傅端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真心,“这两年,多谢殿下护着傅家,护着我。”
尉迟南承看着她,眼底的暖意化开,轻轻颔首:“护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转身走出内殿,去了侧间的小榻。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风雪声,还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傅端禾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枚羊脂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还残留着尉迟恂的温度,那是她昨夜触碰到的,属于他的温度。
她靠在妆台边,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痛哭。
她该怎么办?
一边是她爱了四年,等了四年,如今活着回来的尉迟恂。
一边是护了她两年,给了她安稳,却始终走不进她心里的尉迟南承。
她像被夹在两座冰山之间,前进一步,是万丈深渊,后退一步,是万劫不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而东宫之外,宫墙的阴影里,尉迟恂立在一棵古松之下,一身玄色劲装,衣摆上还沾着雪沫,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将周围的风雪都冻结。
他刚刚离开栖鸾殿,却没有走远,就躲在这棵古松之后,看着殿内的灯烛亮了一夜,看着那扇侧间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知道尉迟南承又守在了那里。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在北境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日日思念的姑娘,如今成了他兄长的太子妃,被他的兄长护在羽翼之下,却对他,只有疏离与愧疚。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尉迟恂用性命换来的归期,却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凭什么尉迟南承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她身边,享受着她的感激,却得不到她的心?
凭什么?
尉迟恂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他的副将,秦越。
秦越跟着尉迟恂征战四年,一身沙场气,看着自家将军眼底的猩红与偏执,心头一紧,低声道:“将军,三皇子的人已经盯上东宫了,咱们还是先回北境将军府吧,此地不宜久留。”
尉迟恂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栖鸾殿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回不去了。”
“将军?”秦越不解。
“我若回去,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尉迟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还有一丝偏执,“尉迟南承护着她,父皇看重她,三皇子盯着她,她在东宫,就是个活靶子。我不回去,谁护着她?”
秦越沉默了。
他知道将军对傅小姐的深情,也知道如今的局势,太子与三皇子储位之争,早已白热化,傅家是太子的助力,傅小姐是太子的软肋,三皇子绝不会放过。
“可将军,您如今归京,根基未稳,三皇子虎视眈眈,若是再与太子为敌,只会落得个谋逆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您自身难保,傅小姐也会被牵连,满盘皆输啊。”秦越急道。
尉迟恂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猩红更甚,却多了一丝决绝:“我不在乎。”
“我只要她。”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在我身边,就算是与整个天下为敌,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震得秦越心头一颤。
“可是将军……”
“不必多说了。”尉迟恂打断他,抬手擦去眼底的血丝,“明日早朝,我会面见父皇,请求与太子和谈,共同对抗三皇子。我要留在长京,留在她身边。”
秦越看着自家将军眼底的偏执,知道他心意已决,只能叹了口气:“末将遵命。只是将军,三皇子那边,已经布了局,明日早朝,怕是不会太平。”
“我不怕。”尉迟恂的目光再次投向栖鸾殿的方向,眼底满是执念,“我连命都不怕丢,还怕什么布局?”
风雪中,尉迟恂的身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别无选择。
他的姑娘,在东宫,在那座华丽的牢笼里,等着他。
他必须救她,必须带她走。
第二日,早朝。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得近乎诡异。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手中拿着一份奏折,目光扫过殿下的三人——太子尉迟南承,镇北将军抚西王尉迟恂,三皇子尉迟瑾。
尉迟恂一身玄色戎装,站在武将之首,眉眼冷冽,周身的杀气与沙场气交织,与金銮殿的肃穆格格不入。
尉迟南承一身月白色朝服,身姿挺拔,神色温和,却难掩眼底的城府。
尉迟瑾一身紫色朝服,面容阴鸷,眼底藏着得意,却故作沉痛。
皇帝开口说:“恂儿,你归京已有七日,北境战事已平,朕本想让你暂留京中,协助太子处理朝政,可三皇子却说,你手握重兵,意图不轨,还说你昨夜私闯东宫,秽乱宫闱,觊觎太子妃。”皇帝的声音威严,带着一丝审视,落在尉迟恂身上。
金銮殿瞬间死寂。
百官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私闯东宫,觊觎太子妃。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尉迟瑾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昨日深夜,有东宫侍卫禀报,说有不明身份之人闯入栖鸾殿,身手矫健,绝非寻常刺客。儿臣派人查探,发现那人身形与二哥极为相似,且身上带有北境军的气息!二哥此举,分明是对太子妃心存不轨,对太子殿下心怀怨怼,意图谋逆啊!”
他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请父皇明察,拿下尉迟恂,以正朝纲!”
百官哗然,纷纷交头接耳。
“三皇子说得有理,二皇子刚归京,就私闯东宫,确实可疑。”
“太子妃乃是二皇子的旧人,二人之间旧情难忘,二皇子此举,怕是旧情复燃啊。”
“尉迟恂手握重兵,若是真的心怀不轨,那可是大患啊。”
傅端禾坐在帝后席的下首,一身太子妃朝服,听着殿内的议论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尉迟恂昨夜闯了栖鸾殿,可她没想到,三皇子会把这件事闹到金銮殿上,还扣上了“秽乱宫闱”“意图谋逆”的罪名。
她下意识地看向尉迟南承,他正垂着眼,神色平静,仿佛对这件事毫不在意。
可傅端禾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尉迟恂缓缓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冷冽,没有半分慌乱:“父皇,儿臣昨夜确实去过栖鸾殿。”
此言一出,金銮殿再次哗然。
尉迟瑾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哥,你既承认,那便是罪证确凿!请父皇下旨,将尉迟恂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且慢。”尉迟南承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皇帝看向尉迟南承:“太子,你说。”
“父皇,二弟昨夜闯入栖鸾殿,并非觊觎太子妃,也非心怀怨怼。”尉迟南承缓步走到尉迟恂身侧,对着皇帝躬身道,“四年前二弟出征北境,二人定下婚约。如今二弟归京,得知端禾已嫁入东宫,心中悲痛,才会深夜前往,只是想再见端禾一面,并无半分谋逆之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三皇子所言‘秽乱宫闱’,更是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