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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别逼她 别毁她 臣妾 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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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尉迟南承一句话,等于当众把那层谁都不敢戳破的窗户纸,亲手捅破。
尉迟瑾瞬间炸了,上前一步,袍角扫过金砖地面,厉声喝道:
“大哥!你分明是偏袒!他深夜潜入太子寝宫,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不是觊觎太子妃是什么?太子妃已是你的妻子,他尉迟恂目无君上、目无储君、败坏伦常,此等行径,不惩不足以正朝纲!”
“败坏伦常?”
一直沉默的尉迟恂,终于开口。
他抬眼,那双从沙场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眼眸,冷得像北境万年不化的冰,视线直直刺向尉迟瑾,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三弟,我与端禾婚约在先,你在朝中构陷傅家、逼死忠臣、散播我死讯、趁机夺权,这才叫败坏朝纲。我不过是回来见我未婚妻子一面,何罪之有?”
“你——”尉迟瑾被噎得面色涨紫,“你狡辩!她如今是太子妃,是你长嫂!你不守君臣、不守辈分、不知廉耻!”
“廉耻?”尉迟恂笑了一声,笑意冷得刺骨,“我在北境替永宁守国门,身中七箭,埋尸风雪三年,你们在长京做了什么?逼婚、抄家、下狱、夺权,哪一样又有廉耻?”
他猛地转向御座,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发出沉闷铿锵之声,整个人气势如出鞘长剑:
“父皇!儿臣请旨!”
“请父皇废除太子与傅氏端禾婚约!”
“儿臣与傅端禾,四年之前已定嫁娶,她等我三年,我守她四年,生同衾,死同穴,今日归来,断无把她留在东宫之理!儿臣要带她走!”
一语落下,整座金銮殿,彻底死寂。
文武百官吓得全部低下头,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当众要太子退婚、当众要带走太子妃、当众与太子、皇权、三皇子同时叫板。
这已经不是争风吃醋——这是掀翻朝局。
皇帝脸色铁青,胸口起伏,指着尉迟恂,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大胆!”
傅端禾坐在席位上,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浑身冰冷,血液像是冻住了,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掐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她想开口,想阻止,想告诉所有人,她不想连累任何人,她可以去死,可以入空门,可以永闭东宫,只求不要把尉迟恂拖进死地。
可她是太子妃。
她一动,便是祸端。
她一开口,便是秽乱宫闱、私通外臣、动摇储位、祸乱朝纲,十条命都不够砍。
楚锦、花韵、碧鸢、青禾四人,立在傅端禾身后,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脊背冷汗浸透里衣,浑身发抖,却不敢有半分动作,只能死死低着头,听着殿上刀光剑影的对话,每一句,都像在小姐脖子上缠一道绞索。
青禾牙齿都在打颤,却死死咬住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昨夜亲眼看见尉迟恂闯入殿内,亲眼看见小姐与二殿下纠缠,亲眼看见太子殿下不动声色隐忍。
如今,一切被掀到明面上。
她们四个人,是唯一的目击者。
一旦被盘问,一句话说错,傅家、小姐、二殿下、太子殿下,全都会万劫不复。
碧鸢悄悄用指尖碰了碰楚锦,眼神里写满惊恐:怎么办?
楚锦微微摇头,眼角余光瞥向自家小姐,看见傅端禾垂着头,鬓发垂落,遮住面容,可那微微颤抖的肩,暴露了她早已濒临崩溃。
小姐这一辈子,太苦了。
等了四年,盼了四年,好不容易等回心上人,心上人却要为了她,与全天下为敌。
而她,却连一句“我等你”,都不敢光明正大说出口。
御座之上,皇帝沉默良久,目光在三个儿子身上反复扫过,最终,沉沉开口:
“尉迟恂,你征战有功,救国安边,朕念你劳苦,不追究你私闯东宫、言语失度之罪。但婚约之事,已成定局,太子大婚,昭告天下,太子妃名分已定,岂容说废就废?”
“父皇!”尉迟恂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住口。”皇帝冷喝,“朕意已决。傅端禾,生是太子妃,死是东宫鬼,此生,绝无更改。尉迟恂,你既已归来,便继续执掌北境兵权,三日后,返回北境,镇守边关,无诏,不得回京!”
一道圣旨,硬生生把两人拆开。
让他走,让她留。
此生,不复相见。
尉迟恂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他九死一生回来,不是为了一纸“返回北境、不得回京”的圣旨。
他是为了她。
为了带她走。
尉迟瑾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却故作恭敬:“父皇英明!二兄就该镇守北境,莫再惦记京都琐事,莫再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那一句“不该惦记的人”,字字戳心。
尉迟恂猛地抬眼,看向御座,再看向身侧的尉迟南承,最后,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那道素白身影上。
傅端禾也正好看向他。
四目相对。
只一瞬,便已足够。
她眼底是泪,是慌,是痛,是哀求,是无声的“你快走,别管我”。
他眼底是疯,是执,是痛,是不甘,是无声的“我带你走,谁也拦不住”。
朝堂之上,一触即发。
尉迟南承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尉迟恂身前,对着皇帝躬身:“父皇,儿臣有一事,请父皇恩准。”
“讲。”
“儿臣请求,准许二弟在京逗留一月,处理北境旧部交接事宜,一月之后,再行离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子竟然在帮尉迟恂求情?
尉迟瑾立刻急了:“父皇,不可!他留在京中,必定再生事端!”
“三弟。”尉迟南承回头,目光平静看着他,“二弟刚归,军心未稳,仓促离京,北境必乱。你一心要他即刻离去,是为江山,还是为你自己手中权力,你心里清楚。”
一句话,戳破尉迟瑾私心。
皇帝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准。限一月,一月之后,必须离京。”
“谢父皇。”
尉迟南承躬身,起身时,侧眸,淡淡看了一眼尉迟恂。
那一眼,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句无声的告诫:
我给你一月时间,见她,了结心事。但别逼她,别毁她。
尉迟恂看懂了。
他攥紧拳,指甲深嵌掌心,却终究没有再闹。
他知道,再闹,第一个死的,一定是傅端禾。
散朝之后,风雪更烈。
长京上空,乌云压得更低,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落在宫墙琉璃瓦上,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路上,落在文武百官的轿顶、帽檐、肩头。
傅端禾被侍女搀扶着,一步步走出金銮殿。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身后,尉迟恂的目光,如同烙铁,死死黏在她背上,一刻不曾离开。
尉迟南承缓步走在她身侧,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疲惫:“别害怕,有我在,没有人能逼你。一月之内,他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傅端禾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风:“殿下,你何必……护着我,护着他。”
“因为我答应过自己,也答应过你,绝不逼你。”尉迟南承看着漫天飞雪,语气平静,“我娶你,是为护你,不是为囚你。若是你真心想跟他走,一月之后,我可以亲自向父皇请旨,放手。”
傅端禾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尉迟南承笑得温和,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落雪,动作克制、尊重、没有半分逾越:“只是你要想清楚,他一旦带你走,便是叛君,便是弃国,便是与天下为敌。你们往后,只能隐姓埋名,颠沛流离,再无安稳之日。”
“而留在东宫,你一世安稳,傅家安稳,所有人,都能活。”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端禾,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同生共死。有时候,活着,各自安好,也是成全。”
傅端禾泪水无声滑落,砸在积雪上,瞬间融化。
她想说,她不要安稳,她只要他。
可她不能说。
她不能让尉迟恂变成叛臣。
不能让傅家再一次倾覆。
不能让眼前这个待她极尽温柔的男人,背负“弃妻、失德、储位不稳”的骂名。
她谁都不能害。
最终,她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哽咽:“……臣妾,是太子妃。”
五个字,斩断所有退路。
尉迟南承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痛,却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不再多言,伸手,示意侍女扶好她:“回东宫吧,外面冷。”
一行人刚走到宫道转角,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拦在前方。
风雪之中,尉迟恂独自立在那里。
玄色劲装,墨发染雪,周身寒气逼人,眼神死死锁住傅端禾,没有看任何人,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楚锦四人瞬间绷紧全身,下意识将傅端禾护在中间,青禾手按在袖中短刀,脸色发白:“二殿下,请自重,此地乃是宫道,太子殿下在此——”
“滚开。”
尉迟恂一个字,冷得刺骨,目光没有移动半分,依旧锁着傅端禾。
尉迟南承上前一步,挡在傅端禾身前,神色平静:“二弟,朝堂已决,宫道之上,请注意身份。”
“身份?”尉迟恂笑,笑得悲凉又疯狂,“我的身份,是她未婚夫。你的身份,是夺我妻子的太子。他的身份,是构陷忠良的豺狼。这朝堂,这皇权,这所谓身份,哪一个,对得起她这四年苦等?”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沉重得像敲在人心上。
“尉迟南承,我不跟你争太子之位,我也不跟你争天下。”尉迟恂停在他面前三步远,声音低沉,“我只要她。你把她给我,我立刻带她走,永远不回长京,北境兵权,全数交予你,三皇子,我替你收拾。这交易,公平。”
尉迟南承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不能把她给你。”
“为什么?”尉迟恂目眦欲裂。
“因为,她现在跟我走,我能护她。”尉迟南承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带她走,便是私奔,是罔顾圣旨,是秽乱宫闱,父皇会下令追杀,三皇子会借机灭傅家,天下人会唾骂她不知廉耻。你能护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你想让她一辈子活在追杀、污名、流离失所里?”
尉迟恂僵住。
他从没想过这些。
他只想着,带她走,远离东宫,远离皇权,远离所有痛苦。
可他忘了,她是傅家之女,是太子妃,是天下瞩目的女子。
她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尉迟恂胸口剧烈起伏,看向被护在身后的傅端禾,声音颤抖,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哀求:
“端禾,你出来,你看着我。”
傅端禾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出来,不肯看他。
她怕自己一看他,就会崩溃,就会不顾一切跟他走。
“你怕什么?”尉迟恂声音沙哑,“怕我带你走?怕我害了你?还是……你已经心甘情愿,做他的太子妃,忘了踏雪,忘了上元灯夜,忘了我?”
每一句,都像刀,割在她心上。
傅端禾终于忍不住,从尉迟南承身后走出,泪水满面,声音破碎:“我没有忘!我一刻都没有忘!”
“那你跟我走。”尉迟恂伸手,朝她伸出手,掌心带着薄茧,是她熟悉的温度,“现在,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长京,去北境,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
他的手,在风雪中,微微颤抖。
那是驰骋沙场、万箭齐发都不曾有过的慌乱。
傅端禾看着那只手,视线模糊,脚步不受控制,想要往前,想要握住他,想要扑进他怀里,告诉他,她想他,她要跟他走。
可她脚步刚动,尉迟南承轻声开口:
“端禾,你父亲,还在边疆。傅家旁支,还在京外。你一走,他们,全部都会死。”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傅端禾脚步猛地顿住,浑身僵住。
父亲。
家人。
她差点忘了。
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是整个傅家。
尉迟恂看着她停住,看着她脸色从期盼变成绝望,看着她缓缓后退,看着她重新缩回距离,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所以,你还是选择留在这,做你的太子妃,对吗?”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傅端禾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一字一句,咬碎了牙,硬生生说出口:
“是。”
“我是太子妃,我生是东宫人,死是东宫鬼。二殿下,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轻飘飘,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尉迟恂怔怔看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许久,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很疯。
“结束了?”
他一步步走近,这一次,尉迟南承想要阻拦,却被尉迟恂一眼冷喝止住:
“别过来!我今天,只跟她说话,谁拦,我杀谁!”
他身上的杀气,是真的。
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杀气。
尉迟南承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知道他此刻已经失控,怕他情急之下伤了傅端禾,终究顿住脚步,没有上前,只是沉声道:“尉迟恂,别逼她。”
“我逼她?”尉迟恂笑,一步步走到傅端禾面前,低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是你们所有人,都在逼她!是皇权,是阴谋,是你,是他,是这吃人的皇宫,在逼她!”
他攥着她,不由分说,转身就往宫道深处无人的偏殿走去。
“二殿下!你放开小姐!”
楚锦四人疯了一样冲上去,却被尉迟恂随手一挥,力道极大,四人接连摔倒在雪地里,爬都爬不起来。
尉迟南承脸色一变,立刻拔步追赶:“尉迟恂,你放开她!”
可尉迟恂身手极快,拖着傅端禾,几个闪身,便钻入宫墙阴影,进入一座废弃多年、无人值守的偏殿。
殿门“砰”一声关上,落锁。
风雪被隔绝在外。
殿内阴暗、寒冷、布满灰尘,蛛网缠绕,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照得漫天飞舞的灰尘清晰可见。
傅端禾被他甩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脸色发白。
她抬头,看着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尉迟恂,浑身发抖。
他眼底,是痛,是疯,是占有,是不甘,是压抑了四年的疯狂。
“结束了?”他重复一遍,一步步逼近,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傅端禾,你再说一遍,我们之间,结束了?”
傅端禾咬着唇,摇头,哭着说不出话。
“说话!”他俯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不爱我了,你要留在东宫,做尉迟南承的太子妃,永远不跟我走!”
“我……”傅端禾泪水模糊,喉咙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说啊!”他低吼,声音嘶哑,眼底通红,“你说啊!说你忘了我,说你心甘情愿嫁给他,说你这四年的等待,全都是假的!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尉迟恂!”
他每一句,都带着哭腔。
这个在北境身中七箭、不曾掉一滴泪的少年将军,此刻,在这阴暗冷寂的偏殿里,在他心爱女子面前,红了眼眶。
傅端禾终于崩溃,放声大哭:“我没有!我没有忘!我没有心甘情愿!我没有不爱你!”
“我等了你三年!我守了你三年!我为了你,抗旨、拒婚、差点被赐死!我为了你,看着傅家被抄、父亲下狱、家人流离!我为了你,被逼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日日守着空殿,夜夜看着你的书信,睁着眼到天亮!”
“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尉迟恂看着她崩溃大哭的模样,心口狠狠一揪,捏着她下巴的手,瞬间松了力道,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将她狠狠拽进怀里,紧紧抱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知道……”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颤抖,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发间,“阿禾,我知道你苦,我知道你难,我都知道……”
“是我回来晚了,是我没用,是我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他抱着她,一遍一遍,低声呢喃,像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
傅端禾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软,所有的隐忍、坚强、克制,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哭得撕心裂肺:“阿恂……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知道,我知道。”尉迟恂抱紧她,眼眶通红,“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他低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苍白的唇,心底的思念、爱意、痛楚、偏执,一同爆发。
他俯身,再次吻住她。
这一次,不再是昨夜那般蛮横、掠夺、带着恨意的强吻。
这一次,带着疼,带着惜,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带着四年相思入骨的滚烫。
他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吻她的眉眼,吻她的鼻尖,最后,重重落在她的唇上,温柔又偏执,缠绵又绝望。
傅端禾下意识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这一刻,她忘了身份,忘了圣旨,忘了傅家,忘了东宫,忘了天下。
她只知道,她怀里的人,是她等了四年、爱了四年、念了四年的人。
是她的阿恂。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太监高声呼喊:
“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带着御林军过来了!说二皇子私掳太子妃,要破门拿人!”
三皇子尉迟瑾,来了。
他带了御林军。
一旦破门,尉迟恂私囚太子妃的罪名,坐实。
一旦被抓,必死无疑。
傅端禾瞬间惊醒,浑身一僵,猛地推开尉迟恂,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恐慌到了极致:“快走!你快走!尉迟瑾来了,再不走,你就真的完了!”
尉迟恂却一把按住她,眼神偏执而坚定:“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来不及了!”傅端禾急得发疯,推着他,“你从后窗走,快!我来拖住他们,我来跟他们解释,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你快走!”
她看着他,泪水汹涌,眼底是极致的哀求:“阿恂,算我求你,为了我,好好活着。只要你活着,我就还有盼头,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尉迟恂看着她,看着她泪流满面、濒临崩溃的模样,心脏像是被反复揉搓,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她说到做到。
他不能留下,让她用性命去保他。
“好。”他咬牙,点头,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重重一握,“我走。但你记住,傅端禾,一月之内,我一定会来接你。这一次,谁也拦不住我,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他俯身,在她额头,重重一吻,留下一个带着泪水与誓言的印记。
“等我。”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一脚踹开后窗,风雪瞬间涌入,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一瞬,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火光涌入,照亮阴暗大殿。
尉迟瑾一身紫袍,面带阴狠,身后跟着数十名御林军,手持火把、刀剑,气势汹汹:“尉迟恂!你私掳太子妃,可知罪!”
他冲入殿内,却只看见傅端禾独自一人,蜷缩在地上,衣衫微乱,发丝散落,满脸泪痕,浑身发抖,而尉迟恂,早已不见踪影。
尉迟南承紧随其后冲入,看到傅端禾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却依旧面色紧绷。
尉迟瑾环顾四周,没看见尉迟恂,脸色一沉,看向傅端禾:“太子妃,尉迟恂人呢?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傅端禾缓缓抬起头,泪水还在滑落,眼神却异常平静,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清冷。
她慢慢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垂眸,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三殿下说笑了,此处乃是废弃偏殿,本宫只是在此处避风赏雪,何曾见过二殿下?”
“你——”尉迟瑾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一张利口!明明是尉迟恂把你掳到此处,你还敢狡辩!御林军,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尉迟恂找出来!”
“慢着。”
尉迟南承上前,挡在傅端禾身前,神色温润,却带着太子威仪:“三弟,没有证据,便随意带兵搜宫、污蔑太子妃,是谁给你的胆子?”
“大哥!她明明——”
“明明什么?”尉迟南承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明明是你,故意带人围堵,故意制造事端,故意挑拨我与二弟、与太子妃之间的关系,意图动摇储位,祸乱朝纲。你真以为,父皇看不见?”
尉迟瑾脸色一变,被戳中心事,一时语塞。
傅端禾站在尉迟南承身后,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她知道,这一关,暂时过去了。
可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月之期。
尉迟恂会回来。
而她,注定要在爱情、亲情、皇权、责任之间,被撕成碎片。
窗外,风雪依旧漫天飞舞,遮住了长京,遮住了皇宫,遮住了所有爱恨、挣扎、阴谋与执念。
可有些东西,是风雪遮不住的。
比如,尉迟恂眼底,那至死方休的偏执。
比如,傅端禾心底,那刻入骨髓的深情。
比如,这场永宁二十七年的大雪里,注定无法善终的,一场烬雪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