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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臣之于君 不忠 ...


  •   池照少年时拜师鬼谷,锦帽貂裘,用的是天水池氏的名号。

      狐裘绒色雪白,衬得人如冬雪初霁,玄色锦缎织金绣玉、簇然一新,确实富贵非凡,物主珍惜无比。唯独衣长略短,连带人身多一分局促。

      家仆反复思量,只叫远客稍候,决心破例通传。

      洛阳名士齐渊流近来有感天命,自述缥缈镜中游,得窥人寿,欲于死前广开门庭,以传师承。她出身鬼谷、素有名望,其师晏回昔年又曾与太祖高皇帝起兵,同襄大业,堪为一世之英杰。

      此人才学名望兼有,早年又频频出入宫廷,颇具权势。晏回死后,她虽久不出仕,但到底根基深厚、鬼谷余荫犹存,因而世家高门一时闻风而动,个个黄金白璧、驷马高车,携重礼拜帖而来,欲承其业。

      其时往来皆富贵,池照手无荐书、身无重礼,又无长于高门之雍容华彩,但她少年读书,竟也从日复一日读一文章的百般寂寞中养就了通身从容气度,此时踏雪而来、眉上霜白,凛然若洛水澄明,英姿如五岳巍巍。

      此时叩门而问,门前有策十问、赋十则,来人多百思不解,池照挥笔而就,又问家仆,称“尊驾既然收徒,何须与此庸碌之辈多做口舌?”

      “自古栋梁惜英杰,鬼谷之术,非天纵之才不可得。”

      这话实在狂妄,但家仆以原意相告,齐渊流便立时哈哈大笑,为她的少年意气特来相见。

      她们在齐府厅堂会面,齐渊流扫过她不合身的衣摆和昔日贫苦时留就的冻痕,她没有问她出身来路,只是说你觉得你可以做承袭鬼谷之术的人吗?

      池照说可以一试。

      如何试?

      于是先问四书五经,无一不畅,再问列王青史,无一不晓,又问诸子百家,无一不通。问及观星术数,亦可侃侃而谈,旁征前人策赋,亦然信手拈来,尤其以她年岁,竟对时局之利弊有所思考。

      到这时,齐渊流终于问她名号,池照因而堂堂正正地报上本名。末了,她说长安旧名池天水。

      齐渊流对此不置可否。

      她那时已鬓发惨白,自述余寿不出五载,对堂中少年喟叹道:“你若以氏族出身为号,那世上就只能有一个池天水。天水嫡系不日将至,她祖辈与我有恩,我不准备拒绝。如此世家之请,又或稍逊色于你之人,不下三十位,我都有心考察。”

      “往后的事,要你自己解决。”

      池照说自然。

      齐渊流于她有大恩,池照十三岁拜入鬼谷,祖师像前三叩首,师傅教她的第一句话是不忠。

      不忠?

      ……

      皇帝目盲以后,相国把持朝纲,掀起一场血色清洗。

      帝相之间势同水火,但池照奉君命掌控左右骁骑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陈兵范阳王府,请年仅十二岁的萧权入宫。

      甲胄森冷,萧权既惊且惧,一条路漫漫无依,几度回头望向未晞。自七岁失去母亲起,她从燕北辗转入京,多少流离唯有近臣相伴。

      天子重病,独召宗王入宫,不是传位,就是鸩杀。皇帝与她家血海深仇,又有越王在世,怎么可能传位于她?萧权走得慢,偏又无处可躲,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泣涕涟涟。

      未晞反复阖眼,最终还是向前一步站在了府前。

      骁骑卫兵戈横颈,女人神色平淡,言辞清晰,“请转告相国,范阳王年少体弱,我久伴其身,如影随灯。未晞请与郡王同行入宫,即使要试刀,我的血也更好用些,何必恐吓一懵懂孩童?”

      她说的是太康年间汝南王兵占长安一事,彼时天子西狩蜀中,汝南王眼见称帝无望,以试刀为名设宴宗室,血溅金銮。汝南王乱臣贼子,如今天子尚在,此人提及此事,是暗讽谁是乱臣?

      骁骑卫有人神色剧变。

      骁骑校尉临行前曾与相国密谈,此时倒神色如常,只对她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未晞得以快行几步走到范阳王身侧,长叹一声低头看她。

      说来也怪,方才心胆俱裂的萧权如今甫一牵住未晞衣袖,立时找回了主心骨。她一手胡乱地擦去脸上眼泪,居然能在重重兵戈中仰头露出一点笑。

      玄色兵甲沉默地汇入长安城中。

      池照确实在金銮侧殿召见了未晞。

      未晞没有拜她,池照也全不在意,金銮殿早早摊开了纸笔,池照于阶上俯瞰未晞,身上是浓重而苦涩的药香。

      未晞皱了皱眉,“你得了什么重病?”

      池照的声音有一些沙哑,她许是已久久未眠,眼下乌青一片,身形又瘦削,即使公服佩剑,气魄威严,仍旧难掩憔悴。

      “不劳你费心。”

      “纸、笔,”池照偏头点了点右侧的案桌,“我知道你一定和天水那群人有联络的手段,随便找个理由,把她们叫出来,聚在一起。”

      “你要做什么?”未晞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说,去写,”阶上人神情冷漠,“萧权已受诏幽禁掖庭,你一日不写,她一日无粮,你三日不写,她即刻转押诏狱,与残尸断臂同处一室。”

      “诏狱现在抓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你不会不知道。你若能抗住七日不写,那就令范阳王府所有人跪在她面前,凌迟而死。”

      “非天子诏令不可动宗王,但她自己死了,却和我无关,你说对不对?”

      安能用此毒计!未晞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和滔滔怒火,“池照!”

      “六年以来,范阳王名为恩宠留京,实则幽禁长安。你几度上呈天子,不允许府内延请名师、修建校场,要读书,必须披星戴月等候宫门开启,要习武,必须呈请天子手令出入校场。”

      “她从七岁起不能出长安,不能见朝臣,陛下垂危,范阳王何错!”

      “陛下何错!”

      池照冷冷看她,“你该庆幸圣主仁德,否则逆臣后嗣,早该白绫了事。”

      “所有奏折陛下是否一再驳斥?正光元年是否即下诏允许你私下教导?正光三年起,朝野一清,陛下是否立刻开恩赐范阳王出入外朝之特权,弘文馆、翰林院、鹰扬卫校场,是否大开门庭!”

      “池未晞,不用你叫我的名字提醒我是谁,我不亏欠你。”

      池、未、晞,师傅死后,她与池照东西殊途,此后决裂宗族,投身燕王府,已久久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未晞忽然感到有一阵难过涌上心头,少年时奉家主之命拜师鬼谷,在洛阳城中见到池照。那时她以池天水为化名行走,雪夜檐下握一书卷,垂眸默读。

      星夜疏朗,檐下人沐雪而立,岿然如山。

      马车驶离客栈,同行人嬉笑问她:“未晞,此人以池天水做名,怎得却落魄至此?竟不舍得点灯,又无自己的宅院,她真是你的族人么?”

      驷马高车行经洛阳城中,车窗外的人已经凝成雪夜中小小的一点,池未晞忽然意识到这人邀她上车又特意绕路的缘由,本能感到一分不适。

      她肃声道:“我在家中见过她。”

      马车中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池未晞没有去看对方讪讪的面容,她在想明日的拜师礼,也在想池天水是多么轻狂的名字。

      三十人少年同窗,走到今日,竟然满目疮痍。

      未晞咬了咬牙,在下一阵头晕到来之前先行扶住了身侧的案桌,桌上焚香七根,未晞怔怔问:“这是什么?”

      门外似乎有人一晃而过,池照即刻快步而出,走时神情冷淡,“我心急如焚,视一日如视一炷香。”

      “七炷香尽,范阳王生死由天。”

      “我写,”未晞轻声说。

      池照不曾停留。

      ……

      天子坠马初醒,性情不同以往,时有昏昏沉沉。

      池照快步赶往蓬莱宫,路上听随行的宫人说,陛下醒来时大哭一场。

      池照抿了唇。

      她走得急,几乎是扑倒在陛下榻前,可皇帝已背身睡去,蓬莱殿寂静无人。

      池照俯身陛下榻前,沉默地、长久地跪着。

      浓重的疲惫和痛苦包围了她,一颗心受缚蒙尘,从来笔挺的脊梁弯曲成了可悲的弧度。金銮殿中的冷与怒已化作更深更浓的缄默,池照膝行数步,趴在陛下塌边,茫然地想,陛下何错之有呢?

      太仆寺的马厩和上林围场都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朝臣固然各有各的错处把柄,却无一敢与君王有关。正光六年秋,天高气爽,陛下成就文武功业,人群在上林围场载歌载舞,仿佛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可是天子坠马,甚至失明。

      青骓是陛下昔日入主东宫时先帝赠送的神骏,它从小马驹长至壮年,曾陪伴陛下征战乌桓,最是亲密不过。青骓怎会莫名使陛下坠马?

      池照去太仆寺看过它,昔日凛凛神威的白马跪地呜咽,一双眼中满是愧疚,新换的太仆寺官吏说,它曾有自责撞墙之举,幸得发现及时。

      马通灵性,池照远远地看她,想起某个不堪重刑的太仆寺官吏情急之下推卸责任,称既无线索,是否坠马乃是天意?

      池照冷冷地将剑刺入她的胸膛。

      天意安敢折辱君王?

      朝中人心惶惶已有数日,太医署的人解释不了为什么坠马会导致失明、甚至体如针扎,而所有的痛苦都没有伤口,她连为陛下受痛、亦或感同身受的机会都没有。

      池照有时候看向沉睡的长嬴,看向她日渐瘦削的身体、不再锐意的眼睛,看向她想要抬手而迟缓轻柔的四肢,只觉得满心酸涩。

      陛下、长嬴,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我能为你承受些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

      皇帝的昏睡之症在太医署的调养下渐渐有了起色,因从前素有与越王按月通信的习惯,如今重病在身,久未联络,天子担心越王忧虑,于是某日气色尚好时决心多写几封回信。

      皇帝的字当然自成风骨,落笔钩折有其磅礴,旁人代笔写不出其中韵味,何况数日以来,长嬴已逐渐能自己穿衣下地,缓慢康复,到写字时难免想要独自一试。

      太医令今日呈禀,说眼疾暂无办法,但昏睡之症不日或可康复,届时行走坐卧可如寻常。

      萧长嬴怔怔地摸了摸眼睛,她并分不清这样的苟活与死亡孰优孰劣,但如果能活下去的话,总要自己来的吧?

      天子令人铺纸研墨,随后提笔写字。她以左手按压纸上,拇指与食指框选一个大致的距离,每写一字便下挪寸许,如此摸索着写满了一张宣纸。

      其实书写之难与穿衣行走不可同比,宣纸上墨痕杂乱,皇帝指尖也已是一片黏腻。

      “念。”

      长嬴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侧头吩咐,随侍宫人即刻躬身上前,捧起的却是一片缭乱。

      纸上字迹时大时小,有时挤挤挨挨多有重复,有时却又独占空白稀疏凌乱,皇帝从前引以为傲的字迹几乎已成小儿图画。宫人辨别几句,又仿照从前天子会写的句式揣摩几句,强自流利地念了下来。

      皇帝没有说话。

      她开始在桌上摸索其余的纸张,可是指尖的黏腻一次次提醒她的无能,疼痛又撕咬在她的头骨,长嬴默不吭声,忍着痛继续在纸上写字。可是颤抖的身体握不住一支轻飘飘的毛笔——“刷”,长嬴后知后觉地想,方才是否提笔不能,白白划出一道笔锋?

      天子怔坐良久。

      滔天的怒火、滔天的怨恨、浓烈的痛苦和不甘裹挟了她的头脑,皇帝站起身丢掉了毛笔,又推去了桌上纷乱的纸张,蓬莱宫中无数落地请罪之音,跗骨之蛆的疼痛却还在搅弄着她的神魂——

      池照!池照!

      好痛,好痛,先是流矢入腿的剧痛,接着血液骤冷骤热,黑暗中无数殷红显现,豺狼虎豹、虫豕宵小,无数人的尸身忽隐忽现,十年来刀光剑影横加于身,故友亲朋身首异处,山野精怪扑上来啃噬她的骨血,天地四方压缩成小小的囚笼,萧长嬴呼吸艰涩,又觉天旋地转,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向床边。

      匍匐的宫人欲要上前搀扶,长嬴甩开了她们的手,在黑暗中独自前行。池照、池照,你在哪里,萧长嬴没有开口,却忽然在难以忍受的剧痛中感到了无边的委屈。

      池照,你救救我吧,池照,你救救我。

      灵魂的悲歌在现实无枝可栖,萧长嬴茫然地走,宫人聒噪的声响渐渐模糊,忽然惊雷炸响!

      雷声,要下雨了么?皇帝呆呆地向前一步,却听到耳畔慌乱的声音——“陛下小心!”

      小心,什么小心,天子低下头,很快又意识到黑暗并不会给予解释,她没有再动,只是侧首去问:“什么?”

      有人匍匐向前,声音惶恐,“是仆等之过,方才陛下行迹匆匆,仆等未能及时收起沿途瓷器,以致陛下受惊,万死之罪,请陛下责罚。”

      瓷器?目盲以来,寝殿床榻周围的瓷器必然早已撤去,池照待她心细如发,不可能忽视这一点。

      皇帝沉默片刻,“这条路,是去哪儿的?”

      “禀圣上,去往侧殿汤池宫。”

      “下雨了么?”

      “没有,”宫人踌躇着,低声道,“眼下正值晴空。”

      晴空?

      她竟已神情恍惚至此,沉疴难去、病痛不消,苟活难道不是一种折磨吗?

      多少天来摸索的道路方向已成笑话,桌椅前自得于能够独自前行的心绪更好像是一个沉闷的打击,废物、废物!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疼痛自脊骨撕咬至脖颈,头晕目眩、体无完肤,是否切去四肢就不必在意骨肉的痉挛,是否割舍头颅就不必承受人间的苦楚?鼻腔的酸涩与四肢百骸的阵痛一同作响,天子勃然大怒:“滚!滚出去!”

      “陛下、陛下!”

      人群即刻呼天抢地,一声比一声烦躁,长嬴痛苦地捂着头,直到这时,从皇帝醒来就收到消息匆匆离开诏狱的池照方才更衣赶至。

      她身上掺杂了血与药的腥味,两道人影一样的形销骨立,说不清谁比谁更憔悴。

      池照在蓬莱殿门外怔怔地看着长嬴,痛苦的、饱受折磨的,躲在她看不到的角落舔舐伤口的长嬴。

      有眼尖的宫人发现了门外的池照,声音中立刻多了些欣喜,“陛下,相国……”

      池照?这名字立时将人从浑浑噩噩中拉醒,比起溺水之人终于得救的欢欣,先到来的反而是意识到现状的惶恐,天子竭力睁眼,只是说:“出去!让她出去!一会儿再来,一会儿再来……”

      宫人为难地扭头,看到池照摆了摆手,前进与后退的脚步彼此交错,蓬莱殿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死一样的、却又能让彷徨的人得到安宁的寂静。

      长嬴慢慢蹲在了地上。

      皇帝今年二十岁了,风华正茂、壮志勃勃,一个月前她登高祭天,风云从之号令,群臣俯首,山呼万岁。半个月前她在上林围场秋狩,射石饮羽、意气风发。

      池照总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注视着她。

      人心竟落得一片柔软,池照有时很欣慰,长嬴毕竟长大了,长大意味着行事果决、有自己的意志与手段,她是大夏的天子、九州万民的君王,长大意味着不再需要池照了,甚至于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一种阻挠。

      于是有时又难免惆怅。

      可是所有这些过去翻来覆去、踌躇不言的心思,这些磨得人彻夜难眠的心思,都没有眼下的情绪来得强烈、来得酸涩无比。

      长嬴蹲下来仍旧是小小的一个。

      池照几乎下意识就要抬步上前,她习惯为她遮风挡雨,可是残留的意识很快迫使人头脑清醒,她如今算是忤逆君命留在此处的,蓬莱宫理应没有其余人的身影。

      她是强留于此的幽魂,自然不可擅动、不可出声,唯有一双眼尚能望去,沉默中翻涌着浓重的心绪,渴望遥远而可怜地递出一颗抚慰的心。

      可是感受目光需要另一双眼睛。

      萧长嬴只是低着头。

      她独自沉默了很长时间,牙齿颤颤、冷汗淋漓,口齿的描述不能概括切肤的痛楚,身躯骨血像是隔绝内外的瓦瓮,隔着灰败的皮肉,人们看不到灼烧的灵魂。

      感同身受也已成一种奢望。

      池照的视线沉默着追随陛下,她看到她熬过阵痛之后低声的哭泣,看到她徒劳跪坐时无言的疲惫,看到她如何笨拙地尝试藏起脚下的碎片,直到指尖磨出丝丝缕缕的伤痕才恍惚意识到不对。

      皇帝昔日力能弯弓,目及千里,纵马犹能百步穿杨,可如今困在一座空落落的寝宫当中,行走坐卧要依靠一双茫然的手。

      池照的眼睛无法停止流泪,她屈指咬住一点关节,只觉心如刀割。

      蓬莱殿的大衍生出一种极致的空虚,陛下走得慢,黑暗中探出的手又绝无可能拥有空气给予的反馈,于是每次伸手迈步都如坠深渊,每次向前都忐忑不安。

      人要多少次跳下悬崖,才能在黑暗中摸索到唯一的目标?

      其实长嬴从来都坚毅又勇敢,即使每向前一步都意味着主动跳下未知的深渊,她仍在奋力向前,即使病痛已将人的存在斥为一种折磨,她仍在努力活着。

      活着,池照怔怔地看她,池照怔怔地想她。

      宫灯、帷幔,紫檀木、红线毯,天上穹苍、地上高楼,所有这些辉煌的一切都不过是囚笼的一种,什么都是阻挠、什么都是刑罚。

      世界其实并没有给予常人以外新一条活路的想法。

      皇帝终于走回了她的床榻,池照看到她笔直的肩背微微蜷缩,随后是微不可察的叹气。

      萧长嬴很快又坐起了身,她将手藏于袖中,挺直脊背扬声道“相国还在么?”

      有宫人走了进来,池照竭力闭眼平复呼吸,她没有回头,接过来人手捧的一个锦盒。

      盒中有一条革带,上缀琳琅玉饰。陛下双目暂不能视,病后极度依赖声音,因此池照自备此带陈于蓬莱宫侧,每次面圣,都要手握此带,行走时如鸣珮环,玉石相击之音由小及大,方便陛下掌握她的行踪。

      皇帝果然为熟悉的声音露出一点欣喜,她偏过来看向声音的来处,脸上是平和的微笑,仿佛刚才一切声嘶力竭、一切痛苦全都烟消云散。

      “池照,你来啦?我今天尝试写字了……”

      池照垂眸,牵起长嬴的手放在自己脸侧,她眷恋地去摩挲她的手,说“会好的。”

      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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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高估了我打通情节的能力,今天实在写不完了,我争取大家睡醒之前搞定。 实在是抱歉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