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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读不懂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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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
苏凝?
萧彻的眉头微微一挑。
她也来了?
他迅速拿起手边的一卷文书,装作认真翻阅的样子,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楼下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走上了楼梯。
果然是苏凝。
她捧着一摞书卷,缓步走上楼来,浅碧色的襦裙扫过木质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到站在书架前的萧彻,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沈公子也在二楼?”
萧彻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微微躬身:“苏侍读。学生见一楼太吵,便上来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原来如此。”苏凝笑了笑,状似随意地走到他身边的书架前,“我也是来寻几卷旧档的。如今侯景叛乱,北境军情紧急,太子殿下命我来取往年的北境军报,看看有没有可参考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萧彻手中的书卷上:“沈公子看的是什么书?”
“《孙子兵法》。”萧彻将书卷递过去,语气谦逊,“学生想着,如今侯景叛乱,正是用兵之时,多读些兵书,也许将来能派上用场。”
苏凝接过书卷,随意翻了翻。
果然是《孙子兵法》,书页上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见解独到。
一个寒门士子,读《孙子兵法》……
苏凝心中的疑虑又深了几分,脸上却笑得更柔:“沈公子倒是有先见之明。只是……这兵书,可不是一般人能读懂的。”
“学生也是瞎读罢了。”萧彻垂着眼,姿态恭敬,“读不懂的地方多着呢。”
苏凝将书卷还给他,状似随意地问:“沈公子觉得,侯景这一次叛乱,能成多大气候?”
萧彻接过书卷,放回书架上,沉吟片刻,缓缓道:“学生以为,侯景叛乱,看似来势汹汹,实则难成大器。”
“哦?”苏凝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侯景反复无常,先叛东魏,再降大梁,如今又反。”萧彻语气平静,“这样的人,手下的人未必真心归附。而且他远道而来,孤军深入,粮草不济,只要我大梁诸王齐心协力,共赴国难,侯景必败。”
苏凝笑了笑:“沈公子说得是。只是……诸王真的会齐心协力吗?”
萧彻抬起头,看向她。
苏凝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萧彻的眼神却很平静,温润如水,看不出半分异样。
“学生只是一介寒门士子,朝堂大事,不敢妄议。”他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只是觉得,大梁立国百余年,根基深厚,区区侯景,掀不起什么风浪。”
苏凝笑了笑,不再追问:“沈公子说得是。是我想多了。”
她说着,转身走向另一侧的书架:“我来找北境军报,就不打扰沈公子看书了。”
“苏侍读请便。”萧彻微微躬身。
苏凝走到北境军报的书架前,开始翻找。
她的动作很慢,看似在认真找书,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留意萧彻的动静。
萧彻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似在看书,实则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苏凝的动静。
北境军报?
难道……她在找苏家通敌案的证据?
萧彻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兴味。
苏凝翻了一会儿,忽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少了几卷。
父亲镇守北境五年,军报应该有整整十二卷。可她数来数去,只有九卷。
少了天监十六年、十七年、十八年这三年的军报。
而这三年,正是父亲刚到北境、站稳脚跟的关键时期。
怎么会少了?是谁拿走了?
苏凝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萧彻。
萧彻站在不远处的书架前,安安静静地看着书,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是他吗?
还是说,早就被人拿走了?
苏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
她不动声色地将剩下的九卷军报整理好,捧在手里,转身走向楼梯口。
“沈公子,我先回去了。”她笑着说。
“苏侍读慢走。”萧彻微微躬身。
苏凝走下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彻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北境军报的书架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书架上的书卷。
少了三卷。
天监十六年、十七年、十八年。
萧彻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三年的军报,正是萧绎要他找的东西。里面有当年萧绎构陷忠良的证据,也有苏家通敌案的关键线索。
可现在,这三卷军报不见了。
是谁拿走了?苏凝?
不像。
她刚才翻找的时候,明显也在找这几卷。
不是她。那是谁?
萧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架,眸底寒光闪烁。
东宫之中,还有谁在找这几卷军报?
太子?不像。
太子如果要找,直接命人取就行了,没必要偷偷摸摸。
王管事?赵吏?
还是说……萧绎安排的人,不止他一个?
萧彻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警惕。
如果萧绎还安插了其他人在东宫,那他的处境,就比他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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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凝回到崇文馆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怎么了?”绿萼迎上来,小声问。
“北境军报少了三卷。”苏凝将书卷放在案上,声音很轻,“天监十六年、十七年、十八年的,都不见了。”
“啊?“”绿萼吃了一惊,“怎么会少了?”
“我也想知道。”苏凝垂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案面,“有人比我们先动手了。”
“是谁?”绿萼问,“会不会是……那个沈彻?”
苏凝摇了摇头:“不像。他刚才也在二楼,但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已经拿到了军报。而且……如果是他拿的,他没必要还留在那里等我去。”
“那会是谁?”
“不知道。”苏凝缓缓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东宫之中,还有其他人也在找这几卷军报。”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春风卷着桃花瓣,吹过窗棂。
可她的心里,却越来越冷。
侯景反了,天下要乱了。
东宫之中,也越来越不太平了。
沈彻的身份还没查清楚,现在又多了一个神秘的“第三个人”。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苏凝垂下眼,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管是谁。
不管他想干什么。
敢挡她的路,她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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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时候,建康城渐渐安静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侯景的大军,正在南下。
大梁的天,就要变了。
典籍房里,萧彻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十七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公子,查清楚了。少的那三卷军报,是三天前被人拿走的。”
“谁?”萧彻问。
“不知道。”十七道,“王管事说,是太子身边的人来取的,说是太子要看。但我去太子那边打听了,太子根本没让人取过军报。”
萧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十七又道,“苏侍读那边,也在查军报失踪的事。她让绿萼去打听了,好像也在怀疑是太子身边的人干的。”
萧彻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继续盯着。”萧彻淡淡道,“我倒要看看,东宫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是。”十七的声音渐渐远去。
萧彻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眸底寒光闪烁。
东宫这盘棋,越来越热闹了。
春风卷着夜色,吹过典籍房的窗棂。
窗外,桃花落了一地。
窗内,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