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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扬州是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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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更暖了些,照在典籍房的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萧彻坐在案前,已经翻了三卷文书。
速度不快不慢,刚好是一个普通读书人该有的速度。
但实际上,这三卷文书的内容,他已经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过目不忘,不是说说而已。
他一边翻书,一边在心里整理着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密阁的守卫,白天两个禁军,晚上会增加到四个。
换班时间是戌时和卯时,每次换班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楼梯口的老吏,姓赵,大家都叫他赵吏,在典籍房待了十几年,熟悉每一卷文书的位置。
这人看着不起眼,但警惕性很高,刚才他上楼送茶的时候,萧彻注意到他的眼神扫过了每一个角落。
王管事,圆滑,但谨慎,每天下午会来查一次房,核对文书数量。
至于其他几个老吏……都是普通的文吏,不足为虑。
萧彻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案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粗茶,味道苦涩。
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思绪。
守卫比他预想的要严。
硬闯不行,只能智取。
得找个机会,拿到密阁的钥匙。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还是那个节奏,很轻,很稳。
苏凝。
萧彻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就知道,她会再来。
上午那一眼,双方都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
对方若非有所图,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下午就来了。
萧彻放下茶盏,继续低头看书,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苏凝捧着一摞书卷走了进来,浅碧色的襦裙扫过门槛,像一阵春风。
她径直走到萧彻的案前,将书卷轻轻放下,状似随意地笑了笑:“沈公子,又见面了。”
萧彻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起身微微躬身:“苏侍读。”
“不必多礼。”苏凝微微一笑,声音轻柔,“这些是崇文馆新抄录的文书,麻烦沈公子归档。”
“分内之事。”萧彻态度恭敬,“苏侍读放着便是。”
苏凝放下书卷,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状似随意地打量着案上的文书,笑着问:“沈公子来东宫还习惯吗?典籍房的差事清闲,但也枯燥,怕不怕闷得慌?”
“学生不怕闷。”萧彻垂着眼,语气谦逊,“能在东宫当差,是学生的福气。能读这么多书,更是学生求之不得的机会。”
“沈公子倒是爱书之人。”苏凝笑了笑,话锋一转,“听说沈公子是扬州人?”
“是。”
“扬州是个好地方啊,”苏凝状似感慨,“烟雨江南,人杰地灵。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一次扬州,还记得那里的瘦西湖,还有大明寺的素斋,味道极好。”
她说着,目光落在萧彻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苏凝心想,如果沈彻真是扬州人,那他应该对扬州的风物很熟悉。如果他答不上来,或者答得不对,那就说明他的身份有问题。
萧彻心里清楚得很。
他垂下眼,脸上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轻声道:“苏侍读说的是。瘦西湖的烟雨,大明寺的素斋,都是学生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只是学生家境贫寒,素斋是吃不起的,只能在寺外远远闻一闻味道。”
苏凝笑了笑:“沈公子说笑了。以沈公子的才学,将来必成大器,到时候想吃什么素斋吃不到?”
“苏侍读谬赞了。”萧彻微微躬身,姿态谦逊。
苏凝又问了几句,关于扬州的街巷、关于他的学业、关于他怎么来的建康。
每一个问题,萧彻都答得滴水不漏。
扬州的街巷,他说得清清楚楚。学业的经历,他讲得明明白白。来建康的过程,他描述得详详细细。
完美。
完美得挑不出半分毛病。
苏凝脸上带着笑,心里却越来越警惕。
一个普通的寒门士子,被东宫侍读突然盘问,怎么可能这么从容不迫、对答如流?
换了别人,早就紧张了。
可他没有。
他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苏凝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
那双放在案上的手,指节分明,修长好看。
可指尖那层薄茧,却骗不了人。
那分明是握刀的茧。
苏凝收回目光,笑了笑:“不打扰沈公子了,我先回去了。”
“苏侍读慢走。”萧彻微微躬身。
苏凝转身离去。
萧彻站在案前,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好厉害的女人。
刚才那几句盘问,看似闲聊,实则步步紧逼。
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还要聪明,还要警惕。
萧彻坐回案前,拿起书卷,继续看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注意力,有一半放在了苏凝身上。
萧彻忽然皱了皱眉。
如果苏凝真是萧绎的敌人,那萧绎为什么不动她?
以萧绎的性子,苏家倒了,苏凝这个嫡女,要么杀了,要么控制起来。怎么会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东宫,还做了太子侍读?
除非……萧绎留着她,还有别的用处。
或者说,苏凝手里,有萧绎忌惮的东西。
萧彻垂下眼,眸底闪过一丝兴味。
那这个让湘东王忌惮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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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凝回到崇文馆的时候,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姑娘,怎么样?”绿萼迎上来,小声问。
“不对劲。”苏凝摇了摇头,“太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
“他答得太完美了。”苏凝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桃花,“每一个问题都答得滴水不漏,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一样。”
绿萼愣了愣:“答得好也不对劲?”
“对普通人来说,答得好是好事。”苏凝淡淡道,“但对一个第一次被东宫侍读盘问的寒门士子来说,太从容了,就不正常了。”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他的手……有刀茧。”
“刀茧?”绿萼吃了一惊,“一个读书人,怎么会有刀茧?”
“所以说不对劲。”苏凝转过身,眸底寒意渐深,“这个沈彻,绝对不是普通的寒门士子。他的身份一定有问题。”
“那……要不要告诉太子殿下?”绿萼问。
苏凝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用。”
“为什么?”
“没有证据。”苏凝道,“仅凭直觉和刀茧,太子不会信的。而且……如果他真是湘东王的人,我们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她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轻轻写了两个字。
——沈彻。
然后,她在旁边又写了两个字。
——萧绎。
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苏凝忽然笑了。
“既然你送上门来,”她轻声道,“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太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几分慌张:“太子殿下!北境急报!侯景……侯景反了!”
苏凝手里的笔一顿。
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正好盖住了“萧绎”两个字。
侯景反了……终于还是来了。
苏凝抬起头,望向窗外。
春风依旧,桃花依旧。
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梁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典籍房里,萧彻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望向宫墙的方向,眸底寒光一闪而过。
侯景反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只有天下大乱,他才有机会。
只有萧绎忙起来,他才有空子可钻。
萧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春风卷着桃花瓣,吹过他的青布长衫。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