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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见过他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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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凝走后,典籍房里恢复了安静。
纸张与墨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窗外的春风卷着桃花瓣吹进来,落在案头的书卷上,粉白的花瓣与泛黄的纸页相映,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寂寥。
萧彻站在案前,垂着眼,手指轻轻拂过书卷的边缘。
苏凝。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有意思。
他原本以为,苏家倒了,苏凝不过是个丧家之犬,在东宫苟延残喘罢了。
可刚才那一眼,他看得清楚,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丧家之犬的颓丧。
萧彻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当务之急,不是研究苏凝,是摸清典籍房的底细。
他抬起头,状似随意地打量着整座典籍房。
两层的木楼,一楼是普通文书和古籍,二楼是密档和机要文件。
楼梯在西北角,有一个老吏守着,看上去不起眼,但腰间佩着刀,呼吸沉稳,显然是练家子。
一楼的书架排列得很有讲究。
靠近门口的是常用的经史子集,往里走是东宫往来文书,最深处、最靠里的位置,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挂着铜锁,门口站着两个禁军。
密阁。
萧彻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那里,应该就是藏机要密档的地方。
也是他此行的目标。
萧绎要的东西是太子与北境的往来密函、朝中各方势力的动向、甚至当年天监十七年那桩忠良案的卷宗,这些大概率都在那扇门后面。
只是……
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寒光。
守卫太严了。
两个禁军轮班,十二个时辰不离人。
楼梯口还有一个老吏盯着。
王管事虽然圆滑,但看得出来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出纰漏。
硬闯是不可能的。
只能慢慢来。
萧彻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拿起一卷文书,看似在认真阅读,实则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将整座楼里的动静尽收耳底。
左边第三排书架后,有两个老吏在低声聊天,说的是东宫最近的人事变动。
楼梯口的老吏在打盹,呼吸均匀,但手指一直搭在刀柄上,没放松过。
门口的禁军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过目不忘,是他从小练出来的本事。
只需要一眼,他就能把整座典籍房的布局,全部刻在脑子里。
这是影卫营的基本功。
也是他能活到今天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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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馆内,苏凝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窗前。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好,粉白一片,像下了一场雪。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赏春的心思。
沈彻。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
那个叫沈彻的寒门士子,看上去温润如玉、谦逊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正是因为太完美了,才显得假。
一个普通的寒门书生,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还有他的手指节分明,指尖有薄茧。
若是说常年握笔导致的,那茧的位置又似乎不太对。
她思索片刻,猛然想透了什么。
刀……
可一个读书人,手上怎么会有刀茧?
苏凝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银针。
她从小跟着父亲在军中长大,见过的兵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人,眼神和气质是不一样的。
哪怕伪装得再好,骨子里那劲儿,是藏不住的。
那个沈彻身上,就有这股劲儿。
苏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
“绿萼。”
她轻声唤了一句。
一个身着青布衣裙的小宫女快步走了进来,低头道:“姑娘有何吩咐?”
绿萼是她入东宫后,太子拨给她使唤的小宫女,看着不起眼,但手脚麻利,嘴也严,是个能用的人。
“你去打听一下,”苏凝声音很轻,“今天新来典籍房的那个沈彻,是什么来头。祖籍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是怎么被选进东宫的。越详细越好。”
“是。”绿萼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苏凝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桃花,眸底寒意渐深。
绿萼的效率很快。
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回来了,带回来一摞关于沈彻的消息。
“姑娘,奴婢打听清楚了。”绿萼压低声音,“那个沈彻,是扬州人,寒门出身,自幼丧父,母亲早逝,独自一人在江南游学。去年秋天来的建康,凭着一手好文章,被东宫的典书令看中,推荐进了典籍房。”
“背景查过了吗?”苏凝问。
“查过了。”绿萼点头,“扬州那边确实有个叫沈彻的读书人,街坊邻居都能作证,说他从小就聪明,读书过目不忘,是当地有名的才子。这次来建康,也是想谋个出路。”
苏凝沉默了。
背景清白,来历清楚,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对。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精心安排好的。
“他的文章呢?”苏凝又问,“你见过他写的字吗?”
“见过。”绿萼想了想,“典书令那里有他的应试文章,奴婢偷偷看了一眼。写得真好,一笔好字,文章也漂亮,难怪典书令会推荐他。”
苏凝垂着眼,手指轻轻敲着窗棂。
字好,文章好,出身清白,来历清楚……
如果他真是萧绎的人,那萧绎为了安插这颗棋子,花的心思可真不小。
连扬州的街坊邻居都安排好了,可见是早有预谋。
“还有一件事,”绿萼忽然又道,“奴婢听典籍房的小吏说,那个沈公子……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怎么说?”
“就是……他一上午都坐在案前看书,几乎没动过,也没跟任何人说话。”绿萼想了想,“一般新来的人,总会东看看西看看,或者跟老吏打听打听规矩。可他没有,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早就熟悉了那里的环境似的。”
苏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早就熟悉了环境?
一个第一次来典籍房的人,怎么会“早就熟悉”?
除非他不是第一次来。
或者说,他早就把典籍房的布局摸清楚了。
“我知道了。”苏凝淡淡道,“你下去吧,继续盯着他,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是。”绿萼退了出去。
苏凝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桃花,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沈彻。
不管你是谁的人,不管你想干什么。
既然撞到了我手里,就别想全身而退。
她转身,拿起案上的一卷文书,状似随意地翻了翻。
下午,她还要再去一趟典籍房。
有些事情,光靠打听是不够的。
得亲自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