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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学生沈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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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临死前曾托人带出一句话:“通敌书信是伪造的,那笔迹模仿得极像,能做到这一步的,不止肯定一人。”
当然对苏家兵权虎视眈眈的只有湘东王,可策划这么大一场局,模仿字迹诬陷通敌,单靠湘东王一人远远不够。
朝堂中必定有同谋,可是谁她不知道。
但她会查出来。
她的父亲,在天牢里待了三个月。
萧绎暗中派人在狱中下毒,对外宣称“忧愤成疾,不治而亡”。
父亲死的时候,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的寒意。
她入东宫,不只是为了翻案。
更是为了复仇。
为了让萧绎,让所有构陷苏家的人,血债血偿。
三个月前,苏家被抄的那天,官兵围住太尉府的时候,父亲把她叫到书房,塞给她一块漆黑木牌,只说了一句:“去找太子。”
后来她才知道,父亲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她穿着粗布衣裳,混在被没入宫中的家眷里,是典书令亲自把她领到了太子面前。
典书令是东宫老臣,与苏家有几十年的交情。
太子看着她,只问了一句:“你可知留在东宫,意味着什么?”
她跪下,声音平静:“臣女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只求殿下给臣女一个机会,查清父亲的冤屈。”
太子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崇文馆里的苏侍读。
对外的名义是——苏家女眷没入宫中,太子怜其才学,留作侍读,掌管崇文馆典籍往来。
这个名义说得过去。
罪臣家属没入宫中,是常规操作。
太子选一个有文化的女眷做侍读,也不算出格。
职位不高,不需要皇帝批准,太子自己就能定。
萧绎当然知道她在东宫。
但他暂时没动她。
一是太子护着,二是留着她可以用来牵制苏家旧部,三是他以为苏凝只是个弱女子,翻不起什么浪。
苏凝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卷的边缘,指腹微凉。
“苏姑娘?”
太子萧纲放下手中书卷,看着身侧安静温婉的苏凝,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叹惋,“又在想心事?”
苏凝回过神,微微屈膝,声音轻柔,听不出半分异样:“殿下恕罪,臣女方才走神了。”
“无妨。”太子叹了口气,“孤知道你心里苦。苏家世代忠良,孤心知肚明,只是如今朝局动荡,萧绎手握重兵,朝中人心惶惶,连孤这个太子,都如履薄冰。”
苏凝垂首道:“殿下言重了,臣女能入东宫侍奉,是臣女的福气。苏家忠心于大梁,忠心于殿下,从无二心。”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有攥紧书卷的指尖,泄露了她心底翻涌的情绪。
“对了,”太子萧纲忽然想起一事,随口叮嘱道,“近日东宫要增补典籍房属官,选了一批寒门士子入内任职。你分管崇文馆典籍往来,日后需多留意。如今建康不太平,任何异动,都需及时告知孤。”
苏凝心中一动,垂首应道:“臣女谨记殿下吩咐。”
东宫典籍房,掌管东宫所有古籍、密档、往来文书,是最容易窥探核心机密之地。
湘东王野心勃勃,绝不会放过这个安插眼线的机会。
这批突然入值的寒门士子之中,必定藏着萧绎的人。
她的指尖,悄然攥紧了手中的书卷。
好得很。
她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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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房在东宫西侧,是一座两层的木楼,藏着万卷古籍,常年弥漫着纸张与墨香的气息。
萧彻跟着管事太监走入典籍房的时候,春日的阳光正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一排排书架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沈公子,你初来乍到,先从抄录文书做起。”
管事太监是个圆滑的中年人,姓王,见萧彻气质不凡,语气也客气了几分,“典籍房规矩多,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记住了?”
“学生记住了。”
萧彻微微躬身,姿态谦逊,眼底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整座典籍房的布局。
书架排列、门窗位置、守卫分布、密阁入口,只一眼,他便记在了心里。
过目不忘,是他从小练出来的本事。
王管事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东宫最近事多,他一个管事太监,忙得脚不沾地。
萧彻走到自己的案前,放下手中的书箱,状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
典籍房里还有几个老吏,都在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他这个新来的寒门士子。
正好。
他垂下眼,拿起案上的一卷文书,看似在认真阅读,实则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将整座楼里的动静尽收耳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
若是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萧彻他是从影卫考核中那样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他的耳朵,比寻常人灵。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然后,一个身着浅碧色襦裙的女子,捧着一摞书卷走了进来。
她身姿纤细,眉眼清丽,看上去柔弱温婉,像一株春日里临水照影的碧桃。
萧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一瞬,便收了回来,继续低头整理案上的书卷,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寒门士子,见到东宫女官,自然地垂下了眼。
可他的心里,却已经警觉了起来。
太子侍读,苏凝,太尉苏绰之女。
萧绎的密报里提过这个女人。传闻苏家嫡女,聪慧过人,太子对她十分信任。
她怎么会亲自来典籍房送书?
这种小事,随便派个小宫女来就行了。
除非……她是来探底的。
探这批新来的寒门士子的底。
萧彻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却掠过一丝兴味。
苏凝也注意到了他。
一个新来的寒门士子,青布长衫,眉眼温润,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读书人。
可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苏凝不动声色地将书卷放在案上,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就是新来的沈公子?”
萧彻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学生沈彻,见过苏侍读。”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凝微微一笑,柔声道:“沈公子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便是。”
“多谢苏侍读。”萧彻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苏凝转身离去,浅碧色的裙裾扫过门槛,像一阵春风。
秦淮水逝,台城风急。
大梁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