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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反将一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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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夜晚。
萧彻靠在一艘乌篷船的船板上,肩头的银针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血浸透了青布长衫,染红了半块船板。
迷药的效力还在作祟,他的肩头发麻,眼前有些发晕,却依旧强撑着坐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药效发作得虽快,消散得也不慢。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肩头的麻木感便褪去了大半,只是依旧隐隐作痛。
“主子,苏凝那丫头竟真的引了禁军围堵您,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去东宫,把她抓回来?”船尾的影卫低声禀报,语气里满是怒意。
萧彻抬手揉了揉眉心,眸底的冷意比夜色更浓:“不必。禁军围堵,说明太子已经对她起了疑心,也说明苏家与太子的勾结,已经藏不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怀中那卷明黄锦缎包裹的密档上,声音冷冽:“苏凝以为引禁军杀我,便能为苏家旧部报仇,便能掌控局势?真是天真得可笑。”
影卫不敢再多言,只是守在船边,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萧彻靠在船板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紫竹苑的画面。
苏凝那双燃着恨意的眼,她刺过来的银簪,还有她射出的那枚银针……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是不恨。
恨她三番五次坏他的事,恨她置他于死地,恨她戳中他心底最痛的伤疤。
可他更清楚,杀了苏凝,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苏家与太子的勾结,是萧绎最忌惮的。
如今苏凝引禁军围堵他,恰好坐实了“苏家意图挑拨东宫与湘东王关系”的罪名。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个绝佳的机会。
天刚蒙蒙亮,乌篷船便靠在了建康城的码头。
萧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将密档妥善藏好,便径直朝着东宫而去。
东宫的典籍房外,早已围满了宫人。
昨夜禁军围堵紫竹苑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东宫。
太子萧纲得知消息后,震怒不已,正坐在殿内。
萧彻踏入东宫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人惊讶,有人疑惑,有人幸灾乐祸。
毕竟昨夜禁军围堵的是他,如今他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东宫,这本身就透着诡异。
萧彻无视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向萧纲所在的正殿。
“湘东王殿下,沈彻求见。”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萧纲坐在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站在殿外的萧彻,又看了看身旁的苏凝,沉声道:“让他进来。”
萧彻缓步走入正殿,对着萧纲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殿下。”
萧纲没有让他起身,而是冷冷地问道:“沈彻,昨夜你擅闯东宫禁地,被禁军围堵,如今倒是还有脸来见我?”
苏凝站在萧纲身侧,看着萧彻,眼中满是警惕与得意。
她知道,萧彻今日前来,必是难逃罪责。
萧彻缓缓起身,抬眸看向萧纲,眸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委屈与悲愤:“殿下,臣并非擅闯禁地,而是奉湘东王殿下之命,追查苏家旧部的踪迹。谁知苏家旧部藏在紫竹苑,臣刚踏入禁地,便被苏姑娘引禁军围堵。苏姑娘口口声声说臣屠戮苏家旧部,可臣却查到,那些所谓的旧部,实则是暗中联络各地藩王,意图谋反的乱党。”
他话音刚落,便从怀中摸出一叠书信,递到萧纲面前:“殿下,这是臣昨夜在苏家旧部据点搜到的书信,皆是乱党与各地藩王的往来密信,上面还有苏姑娘的亲笔批注。苏姑娘表面上是为苏家查案,实则是借着查案的名义,煽动藩王谋反,挑拨殿下与湘东王殿下的关系。”
苏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彻竟会从苏家旧部据点搜到这些书信。
那些书信是她让旧部暗中收集的,本是用来证明萧绎构陷苏家的证据,如今却成了她煽动谋反的罪证。
“你胡说!”苏凝厉声反驳,“那些书信不过是你伪造的,你想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萧彻嗤笑一声,从书信中抽出一封,递到苏凝面前,“苏姑娘,这封书信的落款,是你的亲笔签名,你敢说不是你写的?还有这封,你批注的待时机成熟,便联手藩王扳倒湘东王,字迹也是你的,你还有何话可说?”
苏凝看着那封书信,指尖微微颤抖。那确实是她的亲笔批注,是她一时冲动写下的,本以为不会被人发现,如今却成了铁证。
萧纲拿起书信,逐一审阅,脸色越来越沉。
他看向苏凝,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苏凝,我素知你聪慧沉稳,没想到你竟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勾结乱党,意图谋反!”
“殿下,不是的!”苏凝急得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那些书信都是假的,是萧彻伪造的!是他想栽赃陷害我,是他想除掉我!”
“假的?”萧彻步步紧逼,走到苏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姑娘,你说这些书信是假的,可有证据?那些书信上的字迹,与你平日里的批注一模一样,还有藩王的印信,皆是真迹。你说我伪造,不过是想狡辩罢了。”
他顿了顿,又转向萧纲,躬身道:“殿下,臣还查到,苏家旧部昨夜被屠戮,实则是因为他们发现了萧绎殿下构陷忠良的证据,想要揭发,却被苏姑娘拦下。苏姑娘非但不揭发,反而想借着这件事,煽动禁军杀臣,嫁祸给湘东王殿下,意图挑起东宫与湘东王的内乱。其心,何其毒也!”
这番话,字字诛心。
他将苏凝的所有行为,都扭曲成了谋反的罪证,将自己塑造成了受害者。
而苏凝,百口莫辩。
萧纲看着苏凝,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深。他挥了挥手,冷声道:“来人,将苏凝打入天牢,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处置!”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架起苏凝,就要往外走。
苏凝拼命挣扎,看着萧彻的眼神,满是怨毒与不甘:“萧彻!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休想栽赃陷害我!”
萧彻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眸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知道,自己这是反将一军。
苏凝引禁军围堵他,本是想置他于死地,却没想到,反被他抓住把柄,栽赃成了谋反的罪证。
经此一事,苏凝被打入天牢,苏家的势力也会因此一蹶不振,而他,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彻底扳倒了苏凝这个最大的变数。
只是,看着苏凝那绝望的眼神,他的心头,竟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涟漪。
他抬手摸了摸肩头的伤口,那里还留着苏凝银针的痕迹。
或许,从密阁雨夜的那一次放手开始,他对这个女人,就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只是这份情绪,在权谋与仇恨的裹挟下,终究只能被深埋在心底。
萧纲看着萧彻,脸色稍缓:“沈彻,此事辛苦你了。你先退下吧,待查明真相后,我定会重赏于你。”
“谢殿下。”萧彻躬身行礼,转身走出正殿。
走出东宫的那一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抬头看向天空,眸底闪过一丝坚定。
苏凝已被打入天牢,短时间内无法再威胁到他。
而那卷密档,还在他的手中。
萧绎,你欠我母亲的,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