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不需要你》落日藏袆

73、决绝转身此生勿念

　　周砚过了安检，指尖还残留着安检仪冰凉的触感。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双肩包放在身侧的空位上，戴上了耳机。耳机里循环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钢琴的旋律轻柔流淌，试图抚平心底的波澜，却怎么也挡不住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压抑哭声。
　　那哭声低沉而绝望，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反复拉扯。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江熠。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正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为他哭得撕心裂肺。周砚的指尖微微蜷缩，紧紧攥住了耳机的线，指节泛白。他能想象出江熠此刻的模样，一定是通红着眼眶，或许还蹲在地上，像刚才在值机柜台前那样，卑微而无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他想起刚才江熠抓住他裤脚的瞬间，那种滚烫的温度，那种绝望的眼神，让他几乎要动摇。可脑海里立刻又浮现出那些独自等待的夜晚，那些落空的期盼，那些积攒了无数次的失望。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听身后的哭声，不去想那个让他爱了又痛了的人。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广播声交织在一起，却衬得他身边格外安静。沈知柚坐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看到他紧绷的侧脸和紧闭的双眼，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递过一瓶矿泉水。周砚睁开眼，接过水，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心底的燥热。他转头看向窗外，停机坪上停着几架巨大的飞机，机翼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远处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从淡淡的鱼肚白变成了温暖的橙黄色，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人生，也该翻开新的篇章了。
　　直到广播里响起清晰的登机提示，“前往纽约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各位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前往登机口登机”，周砚才缓缓站起身，拿起身侧的双肩包。他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去听身后的哭声是否还在继续，只是迈开脚步，坚定地朝着登机口走去。沈知柚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机身微微震动，然后缓缓离开地面，朝着高空攀升。周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变小，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小小的积木，道路变成了细细的线条，最后整个城市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被云雾笼罩。
　　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出江熠蹲在地上哭的样子。那个总是把骄傲挂在脸上的男人，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如此失态过，却为了他，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哭得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周砚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一滴眼泪悄悄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被妥善保管了很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张七人组的合影，照片上的他们都还很年轻，笑容青涩而灿烂。周砚站在中间，穿着白色的T恤，江熠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得眉眼弯弯。那时的他们，眼里都没有后来的隔阂与伤害，只有纯粹的快乐与真诚的情谊。
　　照片的下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那是江熠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衬衫。衬衫的料子柔软舒适，领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江熠惯用的香水味道。周砚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衬衫的布料，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江熠把衬衫递给他，笑着说“阿砚，这件衬衫很适合你”。
　　那些温暖的、甜蜜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可他知道，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他把照片和衬衫重新放回信封里，仔细地密封好，然后站起身，将信封塞进了前排座椅的口袋里。他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告别，把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留在了这片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座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这一次，他终于能静下心来聆听，心底的疼痛也渐渐平息了一些。
　　与此同时，江熠还在机场大厅里。他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浑身的西装都沾满了灰尘，领口也变得歪斜，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他眼神空洞地盯着航班信息牌，上面那个熟悉的航班号后面，赫然显示着“已起飞”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的旅客已经散去了不少，偶尔有人经过，会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荒芜和绝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江熠缓缓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经纪人的名字。他划开屏幕，点开消息，经纪人发来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屏幕上：“江老师，下午的品牌发布会真的不能再推了，赞助商那边已经发了最后通牒，说如果您再不到场，就要按照合同赔偿违约金了。团队的人都在现场等您，您现在在哪里？尽快回复我。”
　　江熠看着那条消息，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关掉了对话框，将手机扔回口袋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的航班号上，眼泪一滴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上面的字迹。他想起周砚刚才说的话，“我要的不是你放弃一切来追我，我要的是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站在我身边”，想起周砚转身时决绝的背影，想起他说“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他终于明白，这场他以为只要低头、只要妥协就能挽回的感情，早在无数个他缺席的瞬间里，就已经彻底结束了。周砚的心，已经死了，就像燃尽的灰烬，再也燃不起任何火焰。他所有的挽留，所有的祈求，都只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江熠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出机场大厅。外面的阳光刺眼，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无边的寒潭。出租车司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热情地招呼道：“先生，去哪里？”
　　江熠愣了一下，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地址，那是周砚曾经住了三年的出租屋。“去梧桐巷37号。”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出租车缓缓驶离机场，朝着梧桐巷的方向开去。一路上，江熠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街道，都勾起了他无数的回忆。他想起和周砚一起在巷口的小面馆吃面条，想起一起在楼下的超市买东西，想起无数个夜晚，他送周砚回家，在门口依依不舍地亲吻告别。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当出租车停在梧桐巷37号门口时，江熠付了钱，缓缓地走下车。他站在巷口，看着那栋熟悉的老式居民楼，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一步步走上楼梯，来到三楼的门口，那扇曾经无数次为他敞开的门，此刻紧紧地闭着。
　　他伸出手，想要敲门，却发现门上的锁已经换了。那是一把崭新的防盗锁，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知道，周砚是真的打算彻底告别过去了，连一点念想都没有给他留下。
　　江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蹲下身。楼道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他就这样蹲在门口，从中午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直到楼道里变得一片漆黑，才终于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走下楼。
　　回到自己的别墅，江熠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别墅很大，装修豪华，却空旷得让人窒息。他走到衣帽间，打开最里面的一个柜子，里面放着所有和周砚相关的东西：两人一起买的情侣款围巾，一条灰色，一条黑色，还带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话剧社的旧剧本，上面有周砚密密麻麻的批注，还有他画的小小的舞台示意图；周砚画的简笔画，画的是他拍戏时的样子，笔触稚嫩却格外传神；还有一件周砚落在他这里的灰色毛衣，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栀子花香。
　　江熠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进一个大大的纸箱里。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每拿起一件东西，就会勾起一段回忆，那些甜蜜的、温馨的、悲伤的、痛苦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让他的心脏一次次地抽痛。
　　他抱着纸箱，走到别墅的后花园里。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江熠把纸箱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火柴。
　　火柴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着，发出微弱的光。他看着那火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将火柴凑近了纸箱。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吞噬了那些曾经承载着他们爱情的物品。情侣围巾、旧剧本、简笔画、灰色毛衣，都在火焰中慢慢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江熠站在原地，看着火焰越烧越旺，映红了他的脸庞。那些温暖的过往，那些甜蜜的回忆，都在这火焰中化为灰烬。他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不停地流下，滴落在地上，却无法浇灭这熊熊燃烧的火焰，就像他无法熄灭对周砚的思念与悔恨。
　　原来，有些告别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让彼此都能在没有对方的世界里，好好走下去。而他和周砚，终究只能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一旦错过交点，就会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再也回不去了。
　　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堆黑色的灰烬。江熠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灰烬，却只摸到一片冰凉。他知道，他和周砚的爱情，也像这火焰一样，曾经热烈而灿烂，最终却只能化为灰烬，消散在风里。此生勿念，这是周砚的选择，也是他最终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