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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机场迟留泪眼卑微 ...

  •   周砚出发去机场的那天,江熠凌晨四点就醒了。
      窗外的天还沉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只有远处高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城市还未从沉睡中苏醒,连空气都带着凌晨特有的清冽与寂静。江熠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吊灯,那盏灯是他当初特意为周砚挑选的,说是暖黄色的灯光能让小公寓显得更温馨。可此刻,灯光未亮,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吊灯的水晶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冷光,像极了周砚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我们都该放过彼此了。”
      这句话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江熠的心脏牢牢困住,又像是被细密的针脚密密麻麻地缝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钝痛,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翻了个身,身旁的床铺依旧平整冰冷,周砚已经搬走快一个月了,可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周砚惯用的洗衣液味道,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割着他的神经。
      江熠再也躺不住了,他悄无声息地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路面照得斑驳。他想起无数个这样的清晨,周砚会比他早起,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准备早餐,而他会赖在被窝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觉得那是世间最安稳的声响。可现在,厨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放着上周他特意买的百合和莲子。周砚胃不好,尤其不适应飞机上的餐食,以前每次出差,周砚都会提前熬好一锅百合莲子粥带上,说温热的粥能暖胃。江熠拿出食材,淘洗干净,放进砂锅里,加足了水。开火后,砂锅渐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白色的雾气顺着锅盖的缝隙溢出,慢慢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将窗外的夜色晕染成一片朦胧。
      江熠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砂锅里翻滚的粥,白雾氤氲了他的眉眼,可他却觉得这暖意一点也传不到心里。他想起以前周砚熬粥时,总会站在旁边,踮着脚尖看砂锅里的动静,鼻尖被热气熏得发红,像只乖巧的小兔子。那时他会从身后抱住周砚,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笑着说“阿砚熬的粥,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而周砚会转过身,嗔怪地拍掉他的手,眼底却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物是人非。
      清晨六点半,天已经蒙蒙亮了,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与车辆。江熠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这是周砚以前最喜欢看他穿的款式,说他穿西装时显得格外挺拔。他手里提着保温桶,保温桶外层还裹着一层干净的棉布,是周砚当初亲手缝制的,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砚”字。江熠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的转角,高大的身影被柱子遮挡了大半,他没敢靠近值机柜台,只敢远远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砚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袖口被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那是他们刚认识时,江熠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周砚一直用到现在。沈知柚陪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登机牌,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周砚的脸上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那种平静像一层薄薄的冰,将江熠所有的希冀都冻结在原地。
      江熠的喉咙瞬间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起去年冬天,周砚也是这样背着这个双肩包,在话剧社门口等他排练结束。那时的天比现在更冷,周砚裹着厚厚的围巾,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话剧社的大门,眼里全是亮晶晶的期待。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湖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光。
      周砚走到值机柜台前,将行李箱放在地上,刚要弯腰把行李箱递过去,江熠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猛地冲了上去。他跑得太急,手里的保温桶“咚”地一声撞在金属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粥的热气瞬间涌了出来,混着他急促的呼吸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百合清香。
      “阿砚,等等!”
      江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一般。
      周砚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江熠身上。当看到江熠泛红的眼眶和略显狼狈的西装时,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我熬了粥,你带上飞机。”江熠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凸起。“飞机餐不好吃,这个暖胃,你路上喝。”他的语气带着恳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期盼着对方的原谅。
      周砚的目光落在保温桶上,那层棉布上的“砚”字清晰可见,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接。“不用了,我赶时间。”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我推掉了所有工作,我陪你去纽约。”江熠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道,声音里的颤抖越来越明显。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周砚的手腕,掌心的汗瞬间浸湿了对方卫衣的布料。“我已经让助理去办签证了,很快就好。阿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周围的旅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地拍照。沈知柚尴尬地站在一旁,脸上满是为难,她拉了拉周砚的袖子,小声劝道:“江熠哥,学长真的要登机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周砚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冰一样,刺得江熠心口生疼。“江熠,你到底懂不懂?”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与失望,“我要的不是你放弃一切来追我,我要的是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站在我身边。可你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了江熠最脆弱的地方。江熠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去年冬天,周砚发烧到39度,躺在床上浑身滚烫,给他打电话时,他正在外地参加一场重要的商业晚宴,周围人声鼎沸,他只能匆匆说了一句“多喝热水,让助理送你去医院”,就挂断了电话,后来才知道,周砚是自己强撑着身体去的医院,输液到凌晨,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筹备了半年的话剧首演,那是周砚倾注了所有心血的作品,他曾无数次期盼着江熠能来现场看他,可江熠因为赶拍电影的夜戏,最终还是缺席了,事后只让助理送了一束昂贵的道歉花束,却不知道那束花在周砚眼里,多么讽刺;还有两人最后一次吵架,那天大雨滂沱,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对着江熠说“江熠,我累了,真的累了”,可江熠却只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你又想怎么样”,然后转身摔门而去,留他一个人在雨里站了很久很久。
      那些被江熠忽略的瞬间,那些周砚独自承受的委屈与失望,此刻都化作了周砚眼里的冰冷,将江熠彻底淹没。
      “我知道我错了!”江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散开。他再也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猛地蹲下身,抓住周砚的裤脚,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真的知道错了,阿砚,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一定会改,我会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拍照的人也越来越多,沈知柚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看着周砚,眼眶通红:“学长,你就跟他说句话吧!别这样……”
      周砚看着蹲在地上的江熠,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疼。他想起曾经,江熠也是这样蹲在话剧社的后台,帮他系松开的鞋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他笑着说“阿砚,以后我来照顾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那时的江熠,眼里满是真诚与宠溺,让他心甘情愿地交付了自己的真心。
      可那些温暖的过往,终究抵不过一次次的失望。就像一张纸,皱了之后,再怎么抚平,也会留下痕迹。他的心,早已在无数个独自等待、独自承受的夜晚里,变得千疮百孔,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周砚深吸一口气,用力挣开江熠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坚定:“江熠,别这样,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江熠一眼,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向安检口。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熠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的人群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他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浸湿了他黑色的西装袖口。手里的保温桶不知何时滚到了一边,温热的粥洒在冰冷的地砖上,冒着淡淡的热气,很快便冷却下来,像他此刻的心,碎得一塌糊涂,再也暖不回来了。
      周围的旅客还在低声议论着,手机拍照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可江熠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悔恨,还有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成为永恒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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