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不需要你》落日藏袆

74、云端各赴天各一方

　　飞机在云层里平稳飞行，机身几乎没有丝毫颠簸。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洁白的云朵像蓬松的棉花糖，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延伸到天际。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机舱内投下温暖的光斑，照亮了周砚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屏幕上是新话剧的剧本文档，标题是《远方的风》，那是他筹备了很久的作品，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告别与成长的故事。可此刻，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思绪却一次次飘远，无法集中精神。
　　耳机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却挡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想起和江熠一起坐过的那次短途航班，那是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江熠要去邻市拍戏，他特意请假陪着一起去。那时江熠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他，自己则坐在旁边，侧着头看着他，笑着说“阿砚，你看外面的云像不像棉花糖？等拍完戏，我带你去吃真正的棉花糖”。
　　那时的阳光也像现在这样温暖，透过舷窗洒在江熠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周砚当时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云海，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起来。他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们会一起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一起慢慢变老。
　　可现在，窗外的云依旧洁白柔软，身边的座位却空着，那个曾经陪他一起看云的人，已经留在了遥远的地面上，留在了他们逝去的时光里。
　　周砚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上。他开始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跳出来，讲述着主角的故事，也像是在诉说着他自己的心境。可写着写着，他的手指又停了下来。
　　他想起江熠在机场蹲在地上哭的样子，通红的眼眶，卑微的姿态，还有那个滚落在地上、洒了一地的保温桶。他能想象出江熠熬粥时的样子，一定是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淘洗食材，耐心地等待粥熬熟，然后用那个他亲手缝制的棉布包裹着保温桶，满心期待地出现在机场。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他想起那些被他遗忘的温暖瞬间：江熠在他熬夜写剧本时，会默默端来一杯热牛奶；在他排练话剧受伤时，会紧张地背着他去医院，眉头紧锁；在他生日那天，会精心准备惊喜，把整个房间都布置满他喜欢的百合花。
　　那些瞬间，曾经像星星一样照亮了他的生活，可他却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渐渐忽略了它们的存在。直到现在，当一切都无法挽回时，才发现那些温暖的回忆，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无法抹去。
　　“先生，需要来点晚餐吗？”空姐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砚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不用了，谢谢。”
　　空姐点了点头，没有再打扰他，转身离开了。周砚看着窗外，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泛红，有温热的液体在里面打转。他赶紧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睛，将那即将滑落的眼泪逼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他选择离开，就是为了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江熠有他的事业，有他的人生，而他也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他们的人生，就像这飞机的航线一样，从相交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再也不会有交集。
　　与此同时，江熠正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品牌发布会。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卓然。脸上挂着标准的、无懈可击的笑容，应对着记者们一个个刁钻的问题。他的眼神平静，语气从容，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清晨机场那场闹剧的影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早已一片荒芜。从机场回来后，经纪人把他接回酒店，强行让他换了衣服，补了妆，然后匆匆赶到发布会现场。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完成着各项流程，拍照、接受采访、与赞助商寒暄，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心里的疼痛却从未停止。
　　发布会的现场灯火辉煌，镁光灯闪烁不停，记者们的提问此起彼伏。当一个女记者笑着问道：“江老师，您现在事业这么成功，有没有感情方面的规划？粉丝们都很关心您的终身大事呢。”
　　江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笑容像是凝固在了脸上，显得有些僵硬。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周砚的身影，闪过他在机场决绝的背影，闪过他说的“我要的不是你的名利，只是你的在乎”，闪过那些被他忽略的、周砚需要他的瞬间。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围的记者们都在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镁光灯也对准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与迷茫。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感情的事情随缘吧，现在主要还是专注于事业，感谢大家的关心。”
　　记者们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还想继续追问，却被经纪人及时打断了。经纪人笑着打圆场：“好了各位记者朋友，时间有限，我们接下来还有其他环节，感谢大家的支持。”说完，便示意工作人员将江熠带离了采访区。
　　江熠顺着经纪人的牵引，快步离开了采访区，走进了后台的休息室。一走进休息室，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痛苦。他靠在墙上，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江老师，您没事吧？”经纪人担忧地看着他，“刚才在台上，您的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熠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我没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经纪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休息室的门，转身离开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江熠一个人，一片寂静。他拿出手机，翻到微信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头像，那个头像还是周砚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满是阳光。可他知道，这个头像已经被拉黑了，他再也发不出任何消息，也再也收不到任何回复。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对话框，编辑了一条消息：“阿砚，祝你前程似锦，平安喜乐。”
　　这条消息很短，却包含了他所有的祝福与愧疚。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他知道，即使发送了，周砚也收不到，反而只会徒增彼此的烦恼。
　　他静静地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地按下了删除键。对话框里的文字消失了，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显得格外喧嚣，却衬得他心里更加安静，安静得只剩下无尽的思念与悔恨。
　　他知道，他和周砚的人生，已经彻底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周砚会在纽约继续追寻他的话剧梦想，会遇到新的人，新的事，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而他，会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会拍更多的戏，获得更多的名利，可他的心里，永远会留下一个缺口，一个关于周砚的、无法弥补的缺口。
　　飞机还在云端飞行，载着周砚朝着远方飞去。而江熠，留在了这座熟悉的城市里，被无尽的思念与悔恨包围。他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沿着自己的轨道前行，天各一方，再无交集。那些曾经的爱恨情仇，那些甜蜜与痛苦的回忆，都将成为他们生命里最深刻的印记，伴随着他们，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