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下山，但武力值超强》花笺费

38、告别 未完之事，

　　我在她们身边坐下，静静的看着周母手上灵活翻转的动作。虽说逃了出来，可正如小徐之前所言，这种无固定归处的寄人篱下之感，对她们来讲，怎么想都不会是一种好的体验。

　　“还好当时有找你，不然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周母说。

　　“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怎么会，有你给的信物，茶馆的人都对我们很亲切。”周母虽是这么说，可她脸上却有些犹豫之色。

　　“盘费用完了吗？”我补上了她没能出口的剩下半句。

　　周母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情，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看着她梳头的样子，我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之前的那面镜子呢？”

　　“那面镜子吗？”周母抬了抬头，不知道我为何会这么问。“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来得及看，应该还在原来的地方吧。”

　　我点了点头，整个工作到了最后的阶段，周母从床上拿起暂时放在那的皮筋，我便顺便从她手上接过已经用完的那只细梳。梳子上还停留有被握住时保存的缓缓余温，缝隙间则卡着小女孩细柔而乌黑的发丝。

　　我微微半蜷缩起手掌，让指尖慢慢划过尖端：“说起来，我也有一把梳子，那把梳子在末尾处打有一个小洞，洞中挂有一串墨绿色的流苏，上面还配有一枚浅绿色的圆珠。你们回去后，也可替我留意一下。”

　　“你还要回来取吗？”说完这句，周母才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的意思是？”

　　“希望赵元则能好好长个教训吧。”我笑道：“不过我的记忆力，有时候实在不太好，千万别见怪。按当时所言，总共需要的额度是多少来着？”

　　现在这个情况，比起冒然让无退路的母女流落江湖，还不如让她们回去。虽说那也不是一条完美的道路，但也是目前相对较好的一条了。

　　更何况，我已从周母的脸上看到了这种期望。

　　但她却并没表现出特别明显的喜悦，反而是颇有疑虑的看过来。

　　“这，我都还没支付理应给你们的工资……”

　　“如果小女孩能好好的，这些都是小事。”我回道：“比起介意这些，不如我们就暂且抛开它，你说呢？”

　　“好吧，如果找到了，我一定会好好进行保管。”

　　我点点头：“对了，你看，我在这茶馆还欠了十年的债呢。我想，人都会有遭难的时候，欠下一点儿，拖延一点儿，这都是极正常的，不代表就会一直这样。

　　“就比如说我吧，今儿就有个连你都难以想象的意外发生。”

　　之后，我将朱家要邀请我去做事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面对着这仿佛天降一般的机缘，周母越听就越发不可思议：

　　“叶姑娘，这都是真的吗？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啊，恭喜你了！”

　　“是啊，说出来倒不怕你们多想，我自己孑然一身，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里。多了少了，其实都是一样。”我随口道。

　　仿佛将心头一件大事卸掉，周母好一段时间都没能讲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道：

　　“叶姑娘，虽然都到现在才说这个，似乎有些奇怪。不过，你可知道我女儿的名字？”

　　这……好像还真没有问过。我摇头表示不知，周母则笑道：“你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不过，从这一刻开始，也总算还来得及。

　　“她年纪还小，就如同这个小小的愿望一样。即背负着我的期望，也背负着你们的期望。在这里住下的几天，我也曾细细思考过许多，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们母女所走过的所有生活，到底是一种什么面貌？

　　“从前，因着总是受父亲的影响，为我不能为其延续祖训而感到悲伤。可越是为此而感到无奈，父亲临终的面容就愈是浮现。灰心冷意侵袭着我的心胸，就仿佛陷于灰白色的世界中，愈加感到无尽的束缚，仿佛四肢都不再能够活动。

　　“一向深处内宅，从出嫁前，到出嫁后，没有一时一刻莫不是如此。若不是为了她，我一定也不会冒险出门。

　　“可一旦出来了，我才发现，为了拼命也要达到的目的，所谓的从前种种，无非也是某种云烟。外面的世界就像是一个暂时的缺口，人人都在为自己简单的日子而努力。

　　“坦白说，我有些不太适应，即要担忧自己未来的处境，又要考虑如何与外人相处。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你。

　　“或许，这种感觉也并不坏呢？我这么想着，如果是叶姑娘你，一定会更加如鱼得水，更加看中不同于将来的现在。

　　“我就想，能不能不再去考虑生育的事情，能不能不再去考虑元则是否不来的问题？我有她，她也有我。这个明明是确定的。”

　　希望她们回去后，至少能守住自己的一处天地吧。听着她的自白，我似乎也随之陷落进某一种情绪之中。这一次被解决了，想必赵元则还是会吸取教训的。

　　“于是，在你来之前，也就是昨天晚上，我私自做了一个决定，将它作为我们从此以后生活下去的愿景，同时，也将它送给你们。”

　　会是什么呢？我忍不住凑近了过去。

　　“从此以后，她的名字就是周未，周是随我。”周母眼中含着暖而坚定的意思，就算在表面不能获得承认，她也会将之坚持下来。

　　“而未呢，这个寓意即是：

　　“未完之事与未完之未来。”

　　我第一次感到一股光亮般的光芒，闪现在母女俩的脸上。

　　“若是有一天你从永元镇离开了，有机会的时候，能否请你再回来看看？”周母紧盯着我，“那把梳子，我会好好保管的。”

　　“我会的，”我说。谈到这里，该做的选择就已经十分明确了。

　　我又看了看尽显稚嫩的小女孩的脸颊。想必，她定不会就如浮光掠影的一只燕子般，仅从这个世界掠过。

　　重新回到雅间前，我吸了一口气，啪的一声拉开了隔门。

　　“你们先下去吧，”看到我重新出现，朱维京即刻心领神会。

　　“您对我的好意，我大概都了解了。不过，我还有几个小请求，不知您是否同意？”

　　“姑娘有什么顾虑，尽管说就是。”朱家家主表现的很大度。

　　“首先，希望您能够容许我将我前几个月的工钱提前提取出来。同时，可能还要您格外破费，向您借一笔数目不小的资财。”

　　周氏母女暂住于此，我又专门去了她那儿，以这家茶馆受朱家资助的关系，估计他也知道个差不多了。

　　果然，朱维京短暂的思考了一下，然后便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以叶姑娘的能力和性格，相信一定会带给我更值得的东西？”

　　“当然，此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就是。”

　　将最主要的一条落实了下来，我长出了一口气。

　　“其次，我听说七月三十一所进行的法事，是由您家中主持举行的，那么……

　　“对于那天出现的大批道士，您一定有所了解了？如果有什么线索，还请一定告知我。”说完，我稍稍低了头。

　　朱维京将手中的茶杯在桌上缓缓旋转，“那件事啊，不瞒你说，我也还要再做调查。老道士和朱家是长久以来的合作伙伴关系，仪式前，他提前去隔壁镇子道观上请了许多道士，最后却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当天事情发生后，我也曾向那些道士询问过缘由，只是，他们竟一致表示，自己只是被邀请前来做补充之法，具体缘由也不太了解。”

　　“那么，他们有没有提到一位小男孩？”我急道：“他是老道士的遗子，身上常年带着病，可我却到处都找不到他。”

　　朱维京神情严肃，极为认真的倾听着：

　　“你是说，他单独遗留下的幼子，也在无缘无故间消失了？”

　　我点点头。

　　“那孩子多大？”

　　“十二岁左右吧。”我说。

　　“会不会是被别人接走了？”

　　“我不知道，”我又摇摇头，“老道士曾说托付给药铺掌柜，可掌柜却说没这回事。而且，我从未见过他们有什么亲戚。”

　　“如果药铺没有说谎，他的意思，会不会不是托付给掌柜，而是在药铺托付出去的？”

　　这倒是从未想过的角度。见我有些吃惊，朱维京托起下巴，沉默的思考了一会。就算是被托付出去，可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无亲无故，又会被托付到哪儿去呢？

　　思考无解，他放下手，重新看向了我。

　　“你放心。虽然不敢断言一定能找到你所需要的线索，但此后宁庙的日常事宜，以及道士的后事，朱家都会一手接过。既然如此，一旦有了什么发现，你在家中，也必定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至于为什么会产生如此重大的变故…总之，我们会进行调查。这其中所关联的问题，不仅对你，对我们来说也是同样至关重要。”他露出苦恼的神情，用手不断揉着眉头。

　　“既然如此，那就谢谢家主了。”我站起身来，自己的身份既已不同，便学着之前那些下属的姿势，向他行了个礼。

　　朱维京并没有进行阻止，他稍作停顿，再次开了口：

　　“实际上，我对老板能雇佣到你这样的好帮手，实在是有些羡慕啊。”他眼中现出怀念的神色，“其实我此前就已经听过有关于你的不少事情。不久之前，茶馆内有小混混惹事，也是你将他们一个个解决的，是吧？叶璇姑娘。”他吐出最后一句话时，眼中似有不可说的深邃之色，我不禁有些震动。

　　这个名字……我只告诉过一人，难道，是他向朱维京举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