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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梦 源自潮湿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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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道士们那些淡漠,有如旁若无人的眼神。那一丝不苟的庄严态度,正如那位立于高台之上,手握宝剑,目光直视向前方的——圣灵显象真君。
那一夜,我独自点起烛火,大风一阵一阵的刮,那火苗就忽高忽低的跳了一夜。一会儿拉的又细又高,一会儿,又仿佛被人压弯了身子。
我盯着那火苗,直盯了很久。
“这庙啊,在更早以前,还有另一个名字,是叫做仙人庙。”
“仙人庙?”
“由人而成仙,你认为需要些什么?”
我笑着,抬头望向庙中安静的真君塑像。
泰山之顶啊,那一定得先死一回吧。
想到老道士一贯所具有的那种神神秘秘的做派,该不会,他确实是飞升成仙去了?
要为那难得所有的好机会进行保密,才会不愿告诉其他人。
要是这么想的话,反倒很轻松了。哪怕眼下多少会感到寂寥,但只要全部转化为成全对方的想法,一切就都不必深究了。
然而,我却无法抗拒自内心深处不断凸显的现实逻辑。这逻辑在眉心突突直跳,阻碍着其他部分的自发沉落。
摇了摇头,将这股自欺欺人的妄想抛去。即使是这样,他又怎能落下年幼的儿子独自离去?哪怕就在不久以前,他还多次表现出怕我行为鲁莽,招致灾难的态度来。可是,难道这么快就转变了?
老道士对小轩的爱护之情,那种自发的情感外显,绝不会有假。
就像我自己的某些思想脉络,无论如何想要伪装,如何想要接受,却总是会被亲近之人轻易发掘。
这些天以来,哪怕有一万种迹象都可以表明所谓“神怪”的实际存在,可我却并不想就这样进行简单归类。神迹在当下的人世间早已湮灭许久,没有清晰的痕迹表明,哪怕听到种种“异端邪说”,也不过只是某一种对现象的解说和猜测。
无论如何,如果抛掉那些看似有所联系的单向连线,它们都与当下真正的日常生活相去甚远。
就说那间赌馆,哪怕依赖着所谓神灵的庇护,还是有人闯了进来。不论是不是如他所说,庇护之神在最近忽然灵力不显,店家也会自己想着增加人手。
比起所谓的神鬼,眼下显然已经是一个人治的世界。所有将有未有的事情,人要怎么产生变化,最为接近而突出的,还是自己的选择,周围人的影响,以及这个由人所构成的社会的方方面面。
相比起来,人的痕迹,总是四处可见的。你无需去佐证它的存在,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除非亲自见到所谓的神灵。我心下念着,不然,我一定会努力去探求这些事件背后的真相。
这样想着,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老道士一定有着什么被迫的原因,迫于无奈,或是被什么所逼迫,最终不得不在紧急之下放弃了生命。
他那最后的眼神依然在我脑中摇晃,到底是谁毁灭了他?
我刚要站起来,重新面对打在面前塑像上的金黄色阳光,可意识却在不自觉的朝着一个方向,越来越远,不断的飘荡而去。
那是雨后滴滴点点的深脆色的竹林。除了被打湿的,缠绕在石头内陷处的积水青苔,那像玉米杆一般包裹在外围的发黄竹叶,其干枯性已从根部蔓延而上,留下了灰而粗糙化的纤维。
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再被食用了。
我用手支撑着地面,从躺下的姿态将身躯支持了起来。目光也从紧贴草木根部的视角抬高了些许。
“你觉得,真的有所谓鬼魂的存在么?”我还是问出了声。
“无法完全确定,”小徐平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或许有,或许没有,这都说不准。”
说不准啊,是呢,谁都说不准的。
我为什么又回来了?
“但是,哪怕只是有这个可能,我也不忍去想象梅香继续受苦,就像她生前无人关怀那样。”她的语气相当轻,却很清晰,与林中的蝉鸣搅在一起,合并成了一种特殊的调子。
“对于死人的祭奠和奉上祭品,是只有活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小徐的眼光此时转向了我。
是啊,或许就有这个可能呢?我回望着她的眼睛。
所以才要在习俗之内以活人的身份尽量努力为她做事,祈祷梅香平安抵达彼岸。
“如果梅香泉下有知,一定会感谢你的。”小徐安慰似的说道。
“如果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凑到足够操办仪式和祭祀的资财,按照习俗来说,会发生什么事?”我进一步询问。
看着她那样的神情,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问题,是我没能把握的。
小徐叹了口气:“如果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做到的话,那么她的灵魂就将无法安息,只能永久徘徊于孤苦的人间。”
“永久徘徊?”
她点点头:“无人看得见,无人摸得着,与一切事物都将分隔开来。无法触碰,无法造成任何影响,能够感受到别人,别人却不能感受到你。不能生,不能死,永远徘徊,无能为力。永永远远受此孤苦。”
啊,难道是幻觉?我仿佛看到在我们四周的竹林深处,正隐隐约约,涌现出许多青绿色的光点。那些光点被雾一般的罩子包裹起来,整体形状,就像是披着一层薄纱般透明的布。
“看得见,却无法改变,明明无法改变,又继续被迫的看着,你能明白么?”
她的眼神背后的神色变得浓烈了起来。我猛的打了一个激灵。然后笼罩在眼前的雾就在一瞬间之内撕破了。
因为太过突然,等我反应过来之时,发觉自己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却只顾着张嘴大口大口的喘气。因为动作猛烈,嗓子内被直接进入的空气刺的生疼。
那句话背后所隐藏的力量,连接起周围深厚的场景中的每一处,有着将人吞噬的巨大可能。意识比我先一步察觉了危机临近,出于一种紧急自救,于是不得不窘迫的从那宛若玻璃珠般的,静默的夜间脱离了出来。
阳光被分割成一条一条的长线,通过处于较高位窗口长短一致的规则过滤,细细的打在我的脸上,同时也打在整间正殿的地板中心。
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竟然就已经到了早上了。
我翻过身来,却也没有急着去找水喝。而是对着正上方的天花板,目光扫过横竖交连的横梁。
还没有来得及多作缓解,很是意外的,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敲打声。
短暂的平静被恍然打破,我赶紧从地板上翻了起来。宁庙的木门可禁不起这样躁动的敲打。
可还没来得及走动,就听“碰”的一声,伴随着正朝东方的正面阳光,原本锁好的大门在我面前大开了。
“什么人?”我不自觉的皱起了眉。不仅是因为迎面而来刺眼的阳光,更是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是着急上香的香客?还是昨天那些激烈的组织的民众?难道并不满意结果,还要发泄后续难掩的愤怒?可他们怎么会将门打开的这么快?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来的不止一个。几个人站在他的背后,为首者则抬起手,炫耀般的摇了摇手中的钥匙,“这儿已经被朱家接管了。”这个动作,是为了显示他话的正确性。
“什么?”我与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无人在庙内时,我一直都有注意好好上锁,可原来并不是只在老道士那儿有一把的。
那么,之前岂不是也在任何时候,只要他们有所必要,就可以随时入内……
“那昨天发生的事情,也是你们家负责的?”我探问道。
“家主已经处理好了,”那人不带感情的说,目光往里面扫了一圈,仿佛是在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
“眼下我等受此吩咐,还要修整调查此处,就麻烦姑娘先把钥匙交出来。”他毫不客气的将手摊开。
他态度高傲,可话却说的听不出有什么漏洞。我盯着那伸出的胳膊,尝试分辨其中的含义。而就在此时。
“叶三姐,你果然在这儿!”传菜的小张从他们背后钻了出来,“你可快些回去吧,朱家的人昨儿就到咱茶馆了。”
“怎么了,他们有什么事?”看到他贼头贼脑咋咋呼呼的熟悉样子,我倒是稍稍有些宽心。
“他们啊,他们点名要见你!结果哪儿都找不到你的踪迹。我跟你说,这回可不是小阵仗,几个人凶巴巴杵在那儿,咱们连生意都开不了。给客人吓得都不敢进来,结果老板自己也死活说不上个所以然,他蹦来跳去了一晚上,你再不回去,他眼看要急死了。”
“好了,我这就去。”我没再多纠结在宁庙的事情上。
这群人明显是听命行事,就算跟他们起冲突,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事已至此,也只能跟着小张先回去,探明情况,而后再作分辨。
朱家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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