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春花宴 公主的春花 ...
-
马车摇摇晃晃,渐渐融进路上的大部队。
姜采薇轻轻掀开车帘,阳光顺着窗户轻轻触碰她的面颊,小贩的叫卖声在身后渐渐远去,木制车轮不断转动吱嘎吱嘎作响,风路过马车晃起车帘上的挂穗,重生的落地感在姜采薇心中不断扩大。
越来越多的马蹄声和各样奢华的马车走入这条官道,都是前来赴宴的官家女眷和皇室族亲,有的马车用料简单朴素,有的马车恨不得连车轮子都嵌上一圈金子,姜采薇坐的尚书府马车在里面,倒成了不起眼的一个。
“请贵客落轿——”
马车刚停,就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便是一声丫鬟清脆地呼唤。
同车随行的姜母率先起身,车边上早早放好了下车的梯子,姜家的丫鬟婆子也都在边上候着,贴身的婆子扶着姜夫人走下车。
姜采薇在车厢内最后确认了一番,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慢慢掀开布帘。
门帘一掀开,姜采薇本以为自己不会太引人注目,可感觉好像有一瞬间外面都静了。
她抬眼环顾了一圈,周围都是一些刚刚下车的官眷,有几家停驶的马车的车轮上还刻着家族姓氏的字样,再配上这些官夫人的衣着,应该是一些高品级的官家女眷。
在这些人中,很少能看见年长的女性,基本上是一两个家里的长辈带着好几个年轻小辈,而朝着姜采薇这里看的,有很多是一些在官场上跟父亲打交道的,那些长辈多少会暗地里留意姜家的一举一动,而后面跟着的小辈还没有学会,姜采薇只环视看了几眼,就对上了好几个移开视线的官家小姐。
姜家现在虽然只有姜父一个在朝为官的,但也是统掌整个礼部的礼部尚书。姜家还有一个去边疆搏军功的,也是个未知数。
战场局势千变万化,谁能保证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是会葬身刀剑之下还是摇身一变成为个大将军?
姜家也许官职没有一些人家里面的高,却有很大的潜力。
姜采薇感受空气中这些关注自己的视线,心里面暗暗调整秤砣。姜家到现在没有表态,代表整个礼部都没有站队,姜家的特殊,是把悬在自己头顶的剑,也可以是一个保命的盾。
在皇子们还没有撕破脸的时候,就没人会来找中立家族的不快。
春桃一直等在马车边上,按着下马车的顺序,刚刚一直在外围呆着,在看见姜母下车后,立马就带着小姐的小丫鬟们跟伺候姜母的婆子们换了位置,走进马车内圈站在梯子边上等候,一看见姜采薇掀帘子,便昂首准备扶着小姐下车。
姜采薇把目光从贵妇人们身上收回,垂眸看向马车下的人群。
最外圈是姜母和她带的服侍婆子,姜母身边还有一个衣着不一样的婆子,应该就是公主府派下来接引女眷进门的管家婆子,姜母此时正在和那个婆子相互客套。
视野再慢慢收缩,往近处看……
一下对上春桃亮亮的眼睛,春桃也不觉小姐慢半拍才想起下车,只等着扶着小姐好保证自家小姐安全下车。
姜采薇看着春桃认真的神情,不禁扬起笑脸,伸手搭在春桃的手上,缓缓下马车。
“采薇,进去后跟好娘,不要离娘太远,我们要先面见公主,等见过公主后再分开。”
参加宴会逛园子,并不是单纯看看风景,更多的在于和参加的宾客相互聊天、分享,长辈会打听各家的适龄子女,年轻的小姐们会分享琴棋书画或各自知道的一些闺中趣事。
姜采薇虽然已经出嫁,姜府里没有什么适龄适婚的人选,但长辈们会聊的也不只是子女,姜母有自己的社交圈子需要去维护。姜采薇初嫁人还没多久,聊得来的圈子里大多还是未婚,圈子不同,就没法跟姜母凑一起了。
“嗯,采薇都听母亲的。”
姜采薇跟在姜夫人身后,听着姜夫人和前头那位来接引的管家婆子一来一回地搭话。
管家婆子说为了筹办这次宴会,公主府的花园算是上上下下都翻新了一边,库房里好多新奇玩意儿也都搬了出来,相比公主之前筹办的聚会,是非常看重这次的春花宴。
还没等姜采薇再多听几句,就到了公主府的花园。
“公主就在里面等着各位,老婆子我就先退下了。”
姜夫人“嗯”了声,身侧的婆子行云流水地塞给公主府的婆子一小包银子,那婆子也没推让,从容接过。
姜采薇在后面目睹全程,暗自又记下一个人际来往小细节。
迈步进入花园的拱门,便是迈进交际场的大门。
女眷之间交换信息、聊天八卦,为防止有些事情知道的人太多,身边最多就带一两个贴身的丫鬟,多的那些都在花园最外圈候着等着。
姜夫人留了两个婆子跟着自己,姜采薇就留了春桃一人。
“春桃仔细,留一个足够了。”怕姜夫人担心,姜采薇又补上一句。
进入拱门,一条较宽的青石板路分开了一片争相斗艳的花丛,石板路的两旁隔着不远就有一条小道通向别处,交错延伸向花园的不同地方。
院子很大,还有一个人工修建面积不小的观景湖,里面的锦鲤沾着皇家的光养的都胖乎乎,湖边造着两三米高的观景山,小山上搭着一处观景的凉亭,进来的贵妇都有序分批走上凉亭。
姜采薇和姜母走在人流中间,队伍一边赏花一边默契排队,走走停停。姜采薇顺着花枝的方向抬头,看见凉亭内有几个侍女站在凉亭四边,中间的石桌旁是一个装扮不俗的女子,那女子坐着应付面前的贵妇,那个女子应该就是长乐公主了。
来参加春花宴的来宾很多,好在姜采薇二人来的早,没等一会就轮到她们。
走上观景山的青石板路,亭子的全貌逐渐占满视野,中心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坐在圆石桌后面,一派富贵之气的皇家明珠。
“臣妇姜氏,携女采薇,见过公主。多谢公主邀请臣妇赴宴。”
“臣女姜采薇,见过公主。多谢公主邀请赴宴。”
长乐公主起身走过石桌,带着繁花香气来到姜采薇和姜母身前虚虚一扶,笑对二人说道。
“不用行礼了,说起来本殿还要替皇家谢谢姜家——”
长乐公主看向姜采薇。
“前方战事突发,敌军来势汹汹,不得不让你和你夫君二人新婚不久就分隔两方。前阵子又听闻,你思念夫君时不慎跌落池子染了风寒,这身子刚好些就来赴本宫的春花宴,唉……”
略一停顿,长乐公主身边的女侍立马用托盘端上了一套玉饰。
“这套玉饰,用的是上好的料子,前朝最顶级的匠人打造,雕的是对并蒂莲,也算是个好兆头,就当作是本宫给你的新婚贺礼。”
等侍女带着托盘走进,姜采薇看清了托盘上面的东西,品相极佳的羊脂玉,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荷叶莲,一块玉坠不大,是适合女子配于腰间的尺寸,另一块要打上两圈,是给男子佩戴,两块玉分开看是单朵的莲花,合在一起,雕刻的花纹能拼出一副并蒂莲的样式。
“哎哟!这哪使得!这男子为了国家奔赴战场本就是应当的,哪里使得这样子呀!”
姜母侧身插入二人之间,推让这份“贺礼”,长乐公主面上依旧笑容灿烂,笑眯眯的眼睛浅浅睁开一点,看向姜母。姜母被这样一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堆笑着看向长乐公主一开始看的地方——姜采薇。
姜母的话让姜采薇反应过来了,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寒暄一番,没想到初见面,长乐公主就突然给她砸了一份大礼。
这一套玉佩,说的天花乱坠,不过也就是一套做工昂贵的饰物,能被拿出来在宴席上送人,就说明这算不上什么太珍贵的东西。
贵就贵在,这是公主以皇家的身份送给臣子的“礼物”。
姜采薇的夫君姜柏舟,二人成亲不过半年,就跟着征兵的队伍离开,新婚燕尔却为了国家远赴战场,对姜家是美名,但对皇室来说可不是。
一旦接下,姜家以后无论是否出自自身意愿,都要保证民间不能出现像是皇家不顾臣子新婚燕尔强行拉壮丁、女眷忧虑亲人致使缠绕病榻而皇家不管不顾之类的,对皇室不利的流言蜚语。
小小一套玉佩,用的是祝福臣子百年好合的美名,堵住的是背后一连串的怨声。
“姜夫人真会说笑,哪里使不得呢。这是你家女儿应该的。”
“臣女姜采薇,谢过公主殿下。”
不愧是被权贵私下之间一致认为是“代表皇家仁慈爱民”的代表。
春桃上前从公主府女侍手上接过首饰,姜采薇以示春桃先推下去收好玉佩。而后又对着长乐公主行礼致谢,长乐公主依旧虚扶一下,表示不用。
别过公主后,姜采薇和姜母暂时分别,各自前往自己的社交圈。
年轻一辈的圈子里也不是没有像姜采薇一般初成人妇的女子,年纪上可能差别几岁,不过因为是同辈,眼界和话题上没有太大的差距,都还能聚在一起聊聊天。
姜采薇走的很慢,思绪却转的飞快。
本以为长乐公主真如传言一般好说话,方才短短一会儿的交谈,却能感觉到对方的不一般。
这个长乐公主,表面上平和近人,可真遇到什么不顺的,就能感觉到并不是个真的好说话的主。
不过,在官家女眷眼里,长乐公主只是维系皇家名声的一个代言人,皇帝的权势遮天,皇子们的权力高强,也无法避免地,阻止不了后宅的妇人之声。
比其他人皇亲都更靠近百姓居住经商的地界设立门府,经常性组织女眷出游,组织筹办不少包括皇子参加的男女同游的聚会,甚至现在大肆在战事紧张时期举办规模不小的春花宴。
皇帝至今纵容长乐公主的行为,皇子们对长乐公主礼遇相待,除了寡淡的那些亲情,更多是公主在从后宫到后宅起到了一个不小的链接,能替他们堵上后宅不少怨声。
姜采薇不免地从心底泛起些许伤感。
哪怕尊贵如公主,却也像一叶浮舟。姜采薇思绪发散,上一世长乐公主最后是什么结局?和亲?还是招驸马后留守京城,继续为皇家做事?
“采薇?哎呀!采薇来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姜采薇回过神向声音来处看过去。
呼唤姜采薇的姑娘身着翠绿衣裙,头上带着青蓝色花朵式样的珠钗,裙边的步摇叮当摇晃,一只手拿着一把双面绣的团扇,另一只朝自己高高挥手。
这个热情洋溢的女孩是姜采薇的手帕交,大理寺卿家的三姑娘,顾宁安。
顾家和姜家的两位主母是闺中密友,姜母嫁了礼部尚书,顾夫人嫁了大理寺卿,二人的孩子,顾宁安和姜采薇,也在两家频繁的来往中成了手帕交。哪怕是前世姜采薇渐渐不出门缩小了社交圈,和顾宁安的来往也不减。
“前阵子听说你生了场大病,如今可好些了?”
顾宁安迎上前牵起姜采薇的手,絮絮叨叨不停,从慰问病情一直到后宅八卦,话题越聊越偏。顾宁安父亲就任大理寺卿,接手的都是朝廷大案要案或是达官贵人的大小案子,知道的很多也很杂。
姜采薇听着,不免有些动容,前世她的重心聚焦在了自己的小家,后来再跟顾宁安有联系,也不再同年轻时那般关注一些琐事八卦,更多在了小家如何维护和出游的约会宝地,顾宁安也配合她的重点,语气平缓地讲她现下喜欢的事。
如今重新相遇,听着好友在眼前热情四溢绘声绘色的讲述,发觉前世成亲之后很长日子的相处里,对方迁就了自己很多。
“还有还有前几日,何家三姑娘也突然说是病了,听说一直卧床不起,这次就没机会赴宴。不过要我说啊,八成是装的,她家传出这事儿来前没几天,我还见过她,整个人别提多精神了……”
“装的?好好地怎么要装病呀?”
姜采薇装作不解,顺着接了句话。顾宁安眼珠子左右转转,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谈话,悄悄拉近姜采薇,举起手中的团扇挡在面前,小声应答。
“估计是为了和公主避嫌,采薇你也知道,公主和二皇子都养在贵妃名下,跟公主关系好,基本上就算是站队二皇子了。”
姜采薇心下一动,面上不动神色地问道。
“何家,站了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