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成功与失败 “用爱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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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烟雾逐渐散去，也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床上的人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混乱、惊惧的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线中剧烈收缩。
杰克斯的眼神几乎没有焦距，他瞥见床边的身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呼吸骤然加重，手臂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挥了起来，一拳就朝着伊森的面门砸去！
伊森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大跳，根本来不及思考，全靠本能猛地一低头！
拳头带着风声，擦着他的金发掠了过去，砸了个空。
“杰克斯！是我！伊森！”伊森急忙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声音急切地喊道。
“看清楚！是我！”
杰克斯喘着粗气，眼神里的混乱逐渐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警惕和一丝迷茫。
他盯着伊森的脸看了好几秒，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噩梦中的幻影。
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语气依然生硬冰冷：
“你……来这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来的干涩和压抑的情绪。
伊森见他似乎认出了自己，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揪着。
他小心翼翼地重新靠近床边，慢慢的蹲了下来，让自己处于一个不那么有压迫感的位置。
他看着杰克斯苍白的脸和警惕的眼神，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软，带着担忧和后怕：
“杰克斯，我只是担心你。我和诺拉提前回来了……一开门就闻到好大一股怪味，你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还有那个香炉……”他想到刚才那可怕的烟雾和杰克斯痛苦的表情，语气也不免急切起来。
杰克斯别过脸，避开了他的目光，打断他说道：“我知道，香炉和香料……没问题。”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可是刚刚那烟雾……”伊森想起那呛人的气味和杰克斯的样子，心有余悸。
“我知道！”杰克斯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但随即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我是……故意的，放了……很多。”
伊森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杰克斯的侧脸。
故意的？放了很多？为什么？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为什么……杰克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不通，什么样的理由会让杰克斯做出这种近乎自杀的危险行为。
杰克斯坐起身，依旧没有看他，被子滑落到腰间。
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说道：“我要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刺进了伊森的心里。
他急切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杰克斯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只手无比冰凉，还有些细微的颤抖。
杰克斯几乎是立刻就想甩开，但伊森抓得很紧，仿佛要嵌进他的皮肤。
“杰克斯，告诉我！”伊森抬起头，直直地望进杰克斯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蓝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恳求、担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告诉我为什么好吗？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们一起解决！求求你，告诉我！”
杰克斯看着伊森眼中滚动的泪光和毫不作伪的急切，嘴角却扯出一个充满讥讽和苦涩的弧度。
他嗤笑一声，声音低哑：
“帮我？你还需要我帮你什么？伊森……”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伊森，那双棕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伊森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痛苦和厌弃。
“从在那个冬天的针叶林里，我认识你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烂透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伊森心上。
伊森的眼睛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
他拼命地吸着鼻子，想忍住，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泪水却失控地越流越多。
他一直知道杰克斯在疏远他，排斥他，他以为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主动，总能回到从前。
但他从未想过，在杰克斯心里，他们的相遇，他们的友谊，竟然被定义成这副模样……
杰克斯看着伊森的眼泪，内心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的海面，翻江倒海，混乱不堪。
自从上了大学，他再也没见过伊森哭。
伊森总是笑着的，阳光的，游刃有余的。
这突如其来的汹涌泪水，像滚烫的蜡油滴在他冰冷坚硬的心防上，烫得他一阵刺痛，一阵茫然。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把手从伊森紧握的掌中抽出来，想要做点什么……
然而，伊森却误解了他的动作。
他以为杰克斯连碰触都感到厌恶，连看到他哭都想要逃离。
这个认知瞬间击垮了伊森最后的防线。
巨大的恐慌和失去的恐惧淹没了他。
“不要——！”
伊森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惊呼，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猛地向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了杰克斯！
他的手臂环住杰克斯的脖子和肩膀，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杰克斯单薄的睡衣。
“不要讨厌我！杰克斯！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我不能没有你！”伊森的声音因为哭泣和激动而剧烈颤抖，他语无伦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到近乎偏执的执拗。
“你一直在远离我！从大学开始你就一直在排斥我！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做错了什么，我改！我什么都改！求求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杰克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向后一仰，完全愣住了。
伊森的体温，伊森的颤抖，伊森滚烫的眼泪，还有那绝望的、一遍遍的“不要离开我”……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激烈，与他噩梦中那个冰冷讥诮的幻影截然不同。
但长期的隔阂、积累的怨愤、根深蒂固的自卑和此刻混乱的思绪，让他无法立刻接受和回应这份情感。
相反，一种被逼迫、被情感绑架的烦躁和更深的自厌涌了上来。
“放开！”杰克斯低吼一声，用尽力气挣扎，猛地将伊森从自己身上推开！
伊森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向后踉跄几步，脚下一绊，“扑通”一声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杰克斯，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重的迷茫。
杰克斯喘着粗气，看着坐在地上、显得无比脆弱狼狈的伊森，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一瞬间的不忍，有看到对方痛苦的刺痛，但更多的，是被逼到墙角、不得不撕开一切伪装的绝望和冰冷。
那丝复杂转瞬即逝，被一层坚冰覆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伊森，声音冷得像掉在地上的冰碴：
“伊森，对你而言，我到底是什么？”
伊森仰着脸，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努力看着杰克斯，哽咽着，一字一句，发自肺腑地说：“杰克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英雄……是我……”
是我最重要的人。
后面的话被哽咽堵住，但他相信杰克斯能懂。
“朋友？英雄？”杰克斯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悲哀的话。
他看向伊森，声音越来越大，压抑多年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
“伊森，你听清楚了！对你而言，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朋友，更不是什么英雄！我不过是你人生里一件用旧了的工具！一个需要时就拿来挡灾、不需要时就丢在一边的备用品！是你！一直是你闯进我的生活，占据我本该拥有的一切！”
“你总是在轻而易举地拿走我渴望的东西之后，露出那种理所当然的笑容！橄榄球的位置，朋友的关注，父母的夸奖……所有我拼命努力才能碰到边缘的东西，对你来说都像呼吸一样简单！”
“然后呢？然后你有了新的人生，新的朋友圈，你远离我，过得风生水起！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又要摆出这副样子？！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拖回你的世界里，让我时时刻刻被提醒我有多么失败？！”
他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和痛苦而布满血丝。
这些话像淬毒的匕首，既刺向伊森，也更深地扎进他自己的心里。
伊森坐在地上，彻底愣住了，忘记了哭泣。
他呆呆地看着杰克斯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些他从未想过、也完全无法理解的指控。
工具？备用品？占据？
他……他从来不知道，在杰克斯心里，他们的关系是这样的。
他以为的亲近和保护，在杰克斯看来竟然是侵占和掠夺？他以为的各自成长和新的交际圈，在杰克斯看来竟是抛弃和背叛？
“我没有……”伊森喃喃地开口，声音干涩嘶哑，他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澄清这可怕的误会。
“杰克斯，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我只是……我只是想更靠近你一些！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以为……我以为有了新的朋友，过得更好，会让你高兴，但我又怕离你太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像以前一样……”
“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是我太着急，是我只顾着自己想靠近你，却没想到这会让你难受……是我太贪心，太喜欢大家在一起的感觉，忽略了你可能需要自己的空间……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道歉着，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做对一件事。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急于弥补和祈求原谅的冲动。
他几步冲到床边，上半身扑倒在杰克斯的床上，将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杰克斯体温和那奇异香料气味的被子里，肩膀因为哽咽而剧烈耸动，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破碎而颤抖：
“不要抛下我，杰克斯……求求你……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以为是，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拜托你……再相信我一次……杰克斯……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杰克斯僵硬地坐在床上，看着扑在自己被子上颤抖哭泣的伊森，看着他金发的后脑勺，听着他卑微的、充满恐惧的恳求。
脑中一片轰鸣。
曾几何时，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也是这样扑在他的床上，因为被欺负了，因为害怕打雷，或者仅仅是因为做错了事怕他生气，而这样把脸埋起来，哭得一抽一抽，肩膀耸动。
那时，他会无奈地叹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拍拍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说：“行了，别哭了，我在这儿呢。”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如今这个已经比他高大、比他优秀、拥有了那么多他渴望之物的人，又要像曾经那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泣？
为什么这眼泪，比任何指责和愤怒，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我也想好好地活着啊，伊森。
我也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不被比较，不被阴影笼罩。
我不想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一个充满嫉妒、看着你的成功就咬牙切齿的可怜虫。
我不想再当那个永远站在你身后、衬托你成功的失败对照组。
我不想成为一个彻头彻尾，在你面前一无是处的垃圾。
可是，我无论多么努力，我的汗水，我的伤口，我默默付出的时间，在你耀眼的光环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轻易就被掩盖、被遗忘。
为什么我倾尽所有，走到今天，却仿佛仍然两手空空？为什么你在离开我的保护后，反而能活得如此精彩，应有尽有？
为什么……为什么在你拥有了全新的一切之后，又要像曾经依赖我那样，哭诉着不要抛下我？
伊森……你知道吗？
有时候，在那些最黑暗、最自我厌弃的时刻，我甚至后悔过在那个冬日向你伸出手。
如果我没有多管闲事，如果我没有主动和你说话，如果我们的生活从未交汇……
我的人生，是否就能按照平凡的轨迹，正常地、或许没那么耀眼但也绝不会如此痛苦地继续下去？
但是……我做不到。
即使心里充满了怨怼、不甘与痛苦，即使我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负面情绪吞噬了……当你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脆弱和依赖时，我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不可抑制地软下来。
我做不到对你彻底狠心，伊森。
别再这样了……我早就不是那个能为你挡下一切、无所不能的英雄了。
我不想……也不能再仅仅为了成为你的英雄而活着了。
那样的生活，太累，太窒息。
杰克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许久，仿佛有千钧之重。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轻轻地落在了伊森柔软的金发上。
他感觉到手心下身体的颤抖停顿了一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伊森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杰克斯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认命般的沙哑颤抖，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伊森……”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我是个失败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成功与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