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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迈入危险 度过小镇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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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卢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烦躁地将头上的黑色棒球帽摘了下来,胡乱抓了抓自己那头总是有些乱的黑色碎发,似乎想借此驱散心头的躁意。
他侧过头,身体微微前倾,一只眼睛悄悄凑近门口,刚准备窥探里面的动静时。
一只纤细却坚定的手,无声无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拉回。
卢克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看向身旁的诺拉。
诺拉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我们有必要在这儿守着吗?”卢克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抱怨。
“这跟偷听有什么区别?”他觉得站在别人门外听墙角,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有些不自在。
诺拉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有恶意的才叫偷听,我们这是……关心朋友的安危和进展。而且……”
她瞥了一眼那道门缝,声音更轻了些:“他们现在的情况……很敏感。如果有人突然闯进去,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或者让他们觉得被围观,很可能会适得其反,让事情变得更糟。”
卢克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只是将鸭舌帽重新戴回头上,帽檐习惯性地压低。
他嘟囔了一句:“那你也得亏没把那个精力旺盛的公子哥叫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轻快、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就从他身侧、几乎贴着耳朵的位置悠悠传来:
“区区一个守夜到凌晨的约定,可束缚不住伟大的蒙哥马利之子探索真理和友情的脚步。”
卢克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完全是本能反应,拳头带着风声就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挥了过去!
加文似乎早有预料,上半身极其灵活地向后一仰,轻松避开了这一拳,脚下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他伸手将刚才为了方便行动而摘下的墨镜重新戴回脸上,遮住了那双带着玩味的棕色眼睛。
然后,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着卢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快地说:
“应费尔柴尔德之女所言,惠勒之子,我强烈推荐你把音量再调低几个档位。隔墙不但有耳,可能还有……嗯,某种易燃易爆的情绪。”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未关的房门。
卢克一击落空,看着加文那副游刃有余、仿佛什么都了然于胸的样子,心头火起,但碍于场合又不能发作,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就一定要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称呼吗?”
自从刚才伊森在针叶林边让他们三人重新互相介绍后,加文这家伙就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一直用这种XX之子或之女的方式称呼他和诺拉,听得他浑身别扭。
诺拉看着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低压气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双手,一手轻轻推向卢克的肩膀,一手推向加文的胸口,用一种不容置疑但又不失礼貌的力道,将这两个身高体壮的男生往走廊另一侧推远了几步。
“好了,二位……”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安抚和制止意味。
“现在真的不是拌嘴的好时机。伊森和杰克斯需要空间。请二位稍微……离那边远一点,好吗?”
卢克和加文顺着她的力道后退,来到了距离房门稍远一点的走廊中段。
卢克依旧没好气地看着加文,问道:“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守夜到凌晨,感受超自然频率吗?怎么?我们一走,你就觉得没意思,也跟着溜了?”
加文耸了耸肩,一只手故作高深地扶着自己的下巴,压低声音道:
“那可不一样,我亲爱的惠勒之子。我在那片被诅咒……哦不,是充满能量的雪林里,站了足足有……嗯,十五分钟?然而,我敏锐的洞察力并未捕捉到兰利之子所描述的那种既视感或者莫名心慌。相反,我只感觉到……”
他顿了顿,故意用一种夸张的、仿佛历经沧桑的语气说:
“……刺骨的寒冷,以及这件该死的束缚我完美身材曲线和自由灵魂的羽绒服所带来的沉重负担。所以,秉持着及时行乐和身体就是本钱的两大原则,我决定提前结束这场单方面又缺乏互动的超自然交流,回来关怀一下我可能陷入情感危机的朋友们。这,才是真正的顾全大局的智慧。”
卢克听完他这番长篇大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仿佛想擦掉某种无形的名为加文式语言污染的东西。
他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行,你有智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回房了。没事别喊我,特别是……”
他走到右侧走廊尽头的房门前,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却突然侧过头,帽檐下的阴影笼罩了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还站在原地的加文。
脸上和脖子上的细小旧伤在此刻的阴影中,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头蓄势待发、带着疤痕的野兽。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
“……特别是你。”
说完,他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走廊里顿时只剩下加文和诺拉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壁炉柴火细微的噼啪声,甚至有些落针可闻的错觉。
加文双手抱胸,朝着卢克房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墨镜后的表情看不真切。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诺拉,用一种仿佛在点评物品般,轻松随意的语气说道:
“他真辣,不是吗?”简洁的语气里没有被威胁的气愤,满是对威胁的满足。
诺拉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笑了笑,为卢克解释道:“我想卢克他只是警惕性比较高,毕竟他以前……”
她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意识到加文话里的意思似乎不太对劲,猛地转过头,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加文,说道:“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加文没接话,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朝诺拉露出一个招牌,却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然后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自己位于左侧第一间的房间。
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摆了摆手,声音依旧轻快:
“没什么!当我自言自语好了!下次再聊,费尔柴尔德之女,祝你好梦!”
话音刚落,他已经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门也被轻轻带上。
诺拉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消化着加文刚才那句突如其来的评价,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加文的思维跳跃和表达方式,有时候确实让人跟不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伊森和杰克斯所在的房间,那扇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从里面完全关上了,严丝合缝,再也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响。
她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欣慰。
能关上门,至少说明里面的紧张气氛可能有所缓和,他们需要独处的时间。
幸好,这家旅店的规模不大,总共只有五个客房。
除了他们五个之外,似乎只有一间房有客人入住。
还好是伊森和杰克斯住双人房,以加文和卢克这种状态来看,如果被分到同一个房间,诺拉毫不怀疑他们会在第一个晚上就把房间拆了,或者至少得有一个被扔出窗户。
她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缓步走回自己位于左侧走廊尽头的房间。
路过走廊中段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间已有客人的房间。
之前几次经过,这扇门都是紧闭的,安静得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
但此刻,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那扇原本应该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竟然……虚掩着?
一道大约两指宽的门缝,静静地敞开着,里面没有灯光透出,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吞噬着所有企图进入的光线。
诺拉的脚步慢了下来。
关于这个神秘的客人,玛格丽特阿姨只是在安排房间时简单提了一句“那间已经有人住了,是一位长客,喜欢安静”,便不再多说。
从他们抵达旅店到现在,无论是入住时,晚餐时,还是晚上活动时,诺拉从未见过这位客人的身影,甚至连对方进出房间的开关门声、脚步声都未曾听到过,安静得就像房间里放着的是一尊雕像。
而且……仔细回想,这位客人似乎是在伊森和杰克斯被那个叫韦斯的猎人带回来、醒过来之前,就已经入住在这里了。
一个不合时宜、却异常强烈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攫住了诺拉:
推开门,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是谁住在里面?为什么如此安静?是不是……根本没有人?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的感觉。
她的脚步停在了那扇虚掩的房门前。
走廊里安静极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她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缓缓抬起,朝着那扇门伸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门板的瞬间——
“诺拉小姐。”
一道温柔的女声悠悠地从她身后传来,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诺拉浑身一僵,伸出的手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她迅速转身,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楼梯口的方向,玛格丽特阿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披着那条手工披肩,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眼神柔和地注视着她,表情完美得没有一丝裂痕,仿佛她只是恰好上楼,恰好看到诺拉。
“玛、玛格阿姨!”诺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感觉脸颊有些发热,她指了指那扇虚掩的房门,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啊,我刚刚看到这个门……好像没关严。因为没见里面的客人出来过,有点担心,就想着……帮他把门关上。”她撒了个谎。
面对玛格丽特那过于完美、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笑容,她无法坦然说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想要推门而入的冲动。
玛格丽特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在那道门缝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柔:“可能是门锁有些老旧,出了点小问题,自己弹开了。谢谢你的提醒,诺拉小姐,我待会儿会找工具来修理一下。”
她说着,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又落回诺拉脸上,语气温和地邀请道:“诺拉小姐想和我一起进去看看吗?顺便问候一下这位喜欢安静的客人?我想她应该不会介意。”
一起进去?
诺拉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用了!玛格阿姨!我只是路过看到,没别的意思!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的拒绝显得有些急促,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玛格丽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柔地看着她,仿佛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
她轻轻点了点头:“也好,那就不打扰了。早点休息,诺拉小姐,祝你一夜好梦。”
“嗯!晚安,玛格阿姨!”诺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了一声,然后立刻转身,快步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温柔的视线似乎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打开自己房间的门,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门外的走廊上。
玛格丽特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去查看那扇虚掩的房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又或者,只是单纯地看着诺拉房门的方向。
几秒钟后,就在诺拉房间门关上的同时,走廊中段那扇虚掩的房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动,发出“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却清晰可闻的锁舌扣合声。
门,关上了。
玛格丽特这才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脸上的温柔表情没有丝毫改变,她转过身,脚步轻盈地走下楼梯,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走廊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遥远而持续的低语。
诺拉的房间内。
她背靠着门板,平复了一会儿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洗漱完毕,她躺上床,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世界顿时变得模糊而柔和,但脑中的思绪却清晰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慌张。
身为大学里备受瞩目的校花,她早已习惯了各种目光的注视,那些仰慕的、欣赏的、嫉妒的、挑剔的、甚至带着不纯欲望的。
她学会了分辨,也学会了在大多数时候保持得体的微笑和适当的距离。
但玛格丽特阿姨的笑容……虽然是无可挑剔的温柔,却总让她觉得有点……过于标准了?
就像一张精心绘制、完美无缺的面具,覆盖了下面所有真实的情感和意图。
那注视也似乎……太过专注,太过洞悉,让她有种被完全看透、无所遁形的不适感。
“大概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又累又紧张,产生错觉了吧。”诺拉闭上眼,试图将这些繁杂的思绪抛到脑后。
她需要休息。
伊森与杰克斯的房间内。
壁炉里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暖意。
伊森躺在自己的床上,侧着身,目光越过两张床之间的空隙,望向对面。
杰克斯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背对着伊森的方向,身体微微蜷缩,呼吸平稳悠长,只露出小半张脸和那头棕色的短发。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似乎也没有完全舒展,但比起之前那痛苦挣扎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
伊森静静地望着那个背影,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酸涩、心疼、愧疚、庆幸……交织在一起。
他从没想过,自己那些想要靠近、想要维系友谊的举动,那些对朋友们自然而然流露的亲近,会给杰克斯带来如此深重的痛苦和自我怀疑。
他以为的为他好,在他那里竟然变成了负担和伤害。
但……没关系。
伊森在心里对自己说。
至少现在,他们把一些话说开了。
至少杰克斯没有真的把他拒之门外,至少……他最后把手放在了自己头上,说了那样一句话。
那是一种认命,也是一种……某种程度的坦诚吧?
这次,一定会好起来的。
慢慢来,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理解。
一定会回到以前那样,彼此信任,彼此依赖……或许不再是单纯的保护与被保护,而是更平等、更坚实的伙伴关系。
不过……
伊森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不是关于杰克斯的,也不是关于加文他们的。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们遗忘在了某个地方。
在来这里的路上?
在□里?
还是在那片差点让他们迷路的针叶林?
那个念头很模糊,像水底的暗影,抓不住具体的形状。
但每次试图去回想,心头就会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甩了甩头,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已经疲惫不堪的大脑。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明天再说吧。
天亮了,思路总会清晰一些。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松软微凉的枕头里,拉高被子,将自己整个裹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寒冷和不安,沉入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