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既视感 II 对爱的人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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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香还未被点燃。
杰克斯呆呆地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铜炉，里面塞满了暗褐色的香料碎屑，几乎要溢出来。
他刚才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将油纸包里的大半香料都倒了进去，仿佛那不是安神的草药，而是通往彻底毁灭的钥匙。
指尖还残留着香料干燥粗糙的触感和那股奇异的苦香。
但在最后关头，在拿起火柴盒，指尖触及粗糙磷面的瞬间，他停住了。
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阵剧烈的、沉甸甸的堵塞感，像是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那感觉如此强烈，带着不祥的预感，让他拿着火柴的手僵在半空。
点燃它，会发生什么？
玛格丽特警告过，过量会有生命危险。
那或许正是他潜意识里想要的一种彻底的解脱，无论是从噩梦中，还是从这让他喘不过气的现实里。
可是……那股堵塞感，那没来由的心慌，仿佛在警告着他。
一旦点燃，某个至关重要的东西就会随着烟雾一同消散，再也回不来。
那东西不是他的痛苦，不是他的愤怒，也不是他扭曲的梦境……而是别的，更重要的，虽然此刻他混乱的脑子无法清晰定义那是什么。
是……什么？那个在噩梦里对着他冷笑，在现实中却依然会用那双蓝眼睛担忧地望着他的人？
不，不是那个人。
是……别的什么。
一种联系？一种可能性？还是……他自己的什么东西？
他垂着眼，盯着炉膛里那些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香料，看了很久很久。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挣扎和一丝……动摇。
最后，他放下火柴盒，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炉膛，一点一点，将里面大部分的香料又重新拨弄出来，放回油纸包，只留下浅浅一层，约莫只有原来十分之一的量，但依旧超过了玛格丽特所说的安全范围。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靠在床头，望着那剩下的一小撮香料，眼神空洞。
他是否应该点燃它？
与此同时，旅店后方的针叶林边缘。
寒风打着旋儿掠过，卷起地上的雪粉。
伊森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裹紧了些，但眼睛还是机警地扫视着周围被雪覆盖的灌木和黑黢黢的树干。
诺拉走在他身边，怀里抱着速写本和工具包，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速写画得怎么样？”伊森打破沉默，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晚上的雪景，是不是和白天很不一样？”
诺拉将遮住口鼻的围巾往下拉了拉，呼出一口白气，想了想才回答：“嗯……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光线、阴影、还有雪本身的质感，在夜晚的微光下很特别，有种……孤寂又神秘的美。构图和明暗对比可以玩出很多花样。”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点真实的抱怨：“不过，说真的，我还是更喜欢阳光充足的时候出来写生。暖和，颜色也分明。这大晚上的，又冷，看久了眼睛累，总觉得阴影里藏着什么似的。”
她说完，侧过头，透过圆框眼镜，探究地看向伊森：
“不过话说回来，伊森，你怎么突然就说要回去了？探灵活动才刚开始没多久。加文之前可跟我们吹嘘，说你才是对这类超自然现象最感兴趣的人，胆子大，好奇心也旺盛。今晚这么标准的雪林探灵氛围，你居然舍得提前退场？”
伊森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金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主要是感觉有点怪怪的。后脑勺总觉得凉飕飕的，好像有人盯着似的。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接着说道：“可能是第一次大晚上待在这么黑的林子里守夜？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既视感。好像刚才，就在不久之前，也经历过类似的情景，站在这里，看着这片林子，感觉后颈发凉。挺奇怪的……”
诺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闪着洞察的光：“不止是既视感和后颈发凉吧？”她的声音很温和，却一针见血。
伊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坦诚道：“……嗯，主要还是放心不下杰克斯，不知道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怎么样了。玛格丽特阿姨是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我心里就一直慌慌的，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确实有种莫名的不安在躁动。
诺拉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轻轻叹了口气。
她抱紧了怀里的工具，目光望向远处旅店窗户透出的零星暖光，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伊森，你的那位朋友……杰克斯，他给人的感觉……嗯，怎么说呢，气场真的好强。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强，而是一种……很紧绷的、带着刺的防御感。就像在学校里，如果路上遇到他这样的人，我大概率会下意识地绕开走，避免不必要的接触或误会。”
她回忆起杰克斯那张没什么表情、带着伤疤的脸，和那双警惕的棕色眼睛。
“上一次给我类似感觉的，大概就是和卢克刚认识的时候了。不过卢克更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而杰克斯……更像是一把收在鞘里，但你知道它很锋利的刀。”
“杰克斯他人其实真的很好的！”伊森急切地说，语气里带着维护。
伊森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诺拉的描述很准确，杰克斯的外在表现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
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为杰克斯辩解，不想让朋友对他产生误解。
“他只是……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太习惯一下子面对太多陌生人。他其实很细心，也很可靠，小时候一直是他在保护我……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或者……用对方式去接触。”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黯然。
他自己也知道，大学这几年，他或许并没有用对方式。
诺拉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伊森。
雪光映着她认真的脸庞。
“伊森。”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虽然对你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并不完全了解，但有些事，光靠猜测和回避是解决不了的。如果心里有疑问，有隔阂，一定要找机会说出来。至少……要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尝试沟通、尝试理解的机会。把话憋在心里，只会让裂痕越来越深。”
伊森垂下了眼睑。
那张总是洋溢着阳光般笑容的脸上，罕见地蒙上了一层阴翳，仿佛太阳暂时被云层遮蔽。
他低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想和他好好谈谈。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从车子抛锚，到遇见那个韦斯，再到住进这里……大家都累了，他也需要休息。我想着……再缓几天，找个更合适的时机。”
“不要逃避，伊森。”诺拉伸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既是安慰也是鼓励。
“时机永远不会完全合适，重要的是你的决心。就像今晚的探灵，如果你真的担心杰克斯，从一开始就拒绝参加，我们谁也不会责怪你，最多就加文唠叨两句。相信你的朋友们，好吗？去做你觉得应该做的事。”
伊森抬起头，看着诺拉真诚的眼睛，心中的不安和犹豫似乎找到了一个支撑点。
他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你，诺拉。”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往回走。
很快，旅馆那栋熟悉的建筑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他们绕到后面，找到了玛格丽特跟他们提到过的那扇小门。
伊森推开门，和诺拉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门内的走廊比外面暖和不少，但空气似乎有些凝滞。
刚踏入走廊，伊森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他皱了皱鼻子，有些疑惑地低声问：“诺拉，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诺拉也停下脚步，仔细在空气中嗅了嗅。
果然，一股干燥的、混合着草药和某种微苦根茎的气味，淡淡地弥漫在走廊里。
那味道不刺鼻，甚至有点沉静，像陈年的茶叶和晒干的植物根混合在一起，被余温微微烘烤着散发出来。
但它与旅馆本身温暖的木质香气截然不同，所以显的十分突兀，像是从哪个房间的门缝里悄悄溜出来的。
伊森心里的不安陡然加剧。
这气味……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楼梯冲去，几步就跨上了二楼。
诺拉也意识到不对劲，也赶紧跟了上去。
二楼走廊更安静。
那气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伊森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径直冲向他和杰克斯房间的门口。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味道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刺鼻。
不再是淡淡的药草香，而是变成了一种焦苦的、辛辣的气息，里面还混杂着一丝令人喉头发紧的、类似坏杏仁的闷甜味。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伊森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砰！”
一股浓烈到近乎粘稠的烟雾如同有生命的实体般扑面而来！
那不再是让人安宁的香气，而是像有人将整把整把的枯草和根茎粗暴地扔进火堆焚烧，辛辣的浓烟在房间里翻滚、淤积，带着焦苦和那股不祥的甜腻，狠狠地撞进他的口鼻！
每呼吸一下就像吞下一口滚烫的沙子，瞬间刺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杰克斯……！”伊森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顾不上呛咳，用手挥开眼前的烟雾，跌跌撞撞地冲向床铺的方向。
诺拉紧随其后，也被呛得连连后退，但她强忍着，迅速环视房间。
窗户开在了很高的位置，而且似乎关着，没有通风口，难怪烟雾积聚得如此厉害。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床头柜上那个正在袅袅冒出青烟的小铜炉。
而床上，杰克斯仰面躺着，眉头紧紧锁成一个痛苦的结，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似乎有些急促，脸色在烟雾中显得异常苍白。
“我先把这个处理掉！”诺拉当机立断，一个箭步冲到床头柜前，用袖子垫着手，迅速拿起那个滚烫的小香炉的耳柄。
炉膛里的暗红色灰烬还在微微闪烁，散发出可怕的热量和气味。
“你看着他，我去喊人！”
她说完，端着那个危险的香炉，转身就小跑着冲出了房间，直奔楼下。
房间里只剩下伊森和杰克斯。
烟雾因为门大开而开始流动、稀释，但那股可怕的气味依然浓重。
伊森跪在床边，焦急地看着杰克斯痛苦的样子。
他想伸手去握住杰克斯的手，就像无数次杰克斯在他害怕或难过时做的那样，给他一点支撑和温暖。
但看着杰克斯紧锁的眉头和冷汗涔涔的脸，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放在床沿，蹲下身，用颤抖的声音一遍遍轻声呼唤：
“杰克斯……杰克斯……醒醒，你能听到我吗？杰克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既视感 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