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杀死噩梦 你是我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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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斯刚想问玛格丽特那句“你会需要的”是什么意思，话语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就被旁边床铺突然爆发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硬生生截断了。
“所以——！就这么决定了！”加文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用力一击，声音洪亮得仿佛在宣布什么世纪决议。
“我，伟大的超自然研究员，带上我的精神共鸣盒和开光灵摆！”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巧的黑色木盒和一个用细链拴着的水晶吊坠，得意地晃了晃。
“黑帽！”他下巴朝卢克一点。
“你负责背装备包，水和备用光源就交给你了，保镖兼苦力，完美！”卢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把肩上原本就有的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往上提了提。
“圆镜！”加文又转向诺拉，语气变得稍微调侃了点。
“你专心负责环境速写和细节记录，用你那双被艺术之神亲吻过的眼睛，捕捉一切异常的痕迹！”诺拉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炭笔，表示收到。
伊森坐在床上，听着这分工，眨了眨眼，困惑地指了指自己：“那我呢？我干什么？”
卢克抱着胳膊，帽檐下的视线转向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领头队长，万金油职位。探路、交涉、突发状况处理，还有……”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加文。
“……管住某些人的嘴，防止他把鬼烦得自己现身。”
诺拉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没错，毕竟我们这里就属你全能嘛。”她收拾好自己的画具，站起身。
“那么，我们就先回各自房间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大厅集合？”
伊森爽快地应道：“好*^v^*！”
加文又兴致勃勃地补充了几句关于灵摆使用方法和如何甄别残留怨念的“专业知识”，卢克偶尔泼点冷水，诺拉笑着打圆场。
很快，三人便说说笑笑地陆续离开了房间，热闹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伊森目送朋友们离开，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就迫不及待地转过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杰克斯。
他本想立刻分享刚才的趣事，或者问问杰克斯要不要一起，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杰克斯并没有看他。
他半靠在床头，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那本厚重书本的封面，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和那道淡淡的疤痕，神情是一种伊森熟悉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疏离。
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掠过心头，但伊森很快调整过来，他放轻声音，带着好奇问道：“那个……杰克斯，你在看什么呀？那么入神。”
杰克斯像是没听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没有抬头。
一旁的玛格丽特阿姨温柔地接过话头，她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声音柔和的说道：“是小镇的住户档案和一些基本信息，镇长留下来的，算是给新访客的指南吧。如果伊森感兴趣的话，我那里应该还有一本，待会儿拿给你？”
伊森的目光仍然落在杰克斯身上，对玛格丽特的话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
他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去杰克斯那边看看。
就在这时，杰克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伊森的动作顿住。
“你们要去哪里？”杰克斯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伊森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对神秘事物的兴奋：
“就是旅店后面那片针叶林！加文说晚上去探灵更有感觉，虽然我觉得他主要是想吓唬卢克……诺拉想去画夜色下的雪林速写，挺有意思的吧？”他说着，观察着杰克斯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杰克斯，你也要去吗？如果你想去的话，我跟他们说一声，我们可以……”
“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杰克斯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终于放下了书，抬眼看向伊森，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你要去多久？”
□□脆利落地拒绝，伊森并不意外，但心里还是像被小针扎了一下。
他一手撑着脸颊，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嗯……可能得挺久的。毕竟是领头队长嘛，要统筹全局，还得最后检查现场，不能留下垃圾什么的……估计，得天快亮才能回来？”
杰克斯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让伊森有些莫名的心虚，仿佛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他故意把时间说得长了点，或许内心深处，是希望杰克斯能说一句“早点回来”，或者流露出一点点在意。
伊森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试图从杰克斯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松动。
“伊森——！！”加文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像号角一样从走廊传来，打断了房间内微妙的气氛。
“别磨蹭了！快出来！别告诉我你怕了！大雪林里的怨鬼可最爱挑细皮嫩肉、胆子又小的金发小帅哥当点心了！”
伊森被喊得一激灵，无奈地笑了笑。
他看向玛格丽特阿姨，后者对他温和地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去。
伊森不再犹豫，利落地穿好外套和靴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杰克斯。
杰克斯依然坐在那里，手又捏着那本书，目光却似乎透过他，看向了别处。
伊森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更重了，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冲玛格丽特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里加文咋咋呼呼的催促声。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杰克斯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指反复摩挲着那本硬皮书光滑而冰凉的书脊，仿佛那是什么值得反复品鉴的物件。
玛格丽特轻轻走过来，从他手中接过书，将它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摆放一件易碎的古董。
“这新印的书，书脊硬得可跟骨头一样。”她轻声提醒，指尖点了点书封。
“千万不能随便磕碰，要是碰到哪了，可就有危险了。”
她放好书，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杰克斯。
暖黄的灯光下，杰克斯低垂着眼睑，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即使在放松的状态下，眉宇间也似乎凝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甚至……痛苦……
“孩子……”玛格丽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真切的关切。
“你看起来……并不好受。身上还疼吗？还是心里有事？”
杰克斯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他没有看玛格丽特，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拒绝交流的姿态很明显。
玛格丽特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身打开了杰克斯这边的床头柜抽屉，在里面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用那种长辈开导晚辈的、舒缓的语气说道：
“好朋友受欢迎，朋友多，是件好事，说明他善良、有魅力。但是啊……如果看着好朋友身边围满了人，自己心里却憋着气，藏着事，那这好事对你自己来说，可就变成坏事了。气憋久了，会伤身的，尤其是心里那口气。”
她似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造型古朴的铜制小香炉，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她将这两样东西并排放在床头柜上，就放在那本书的旁边。
“这个香炉，还有这些香料，是以前一位长住在这里的客人留下的。他说是从东方带来的方子，有安神静心、驱散梦魇的效果。”
玛格丽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些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干枯植物碎屑和块茎，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草药、木质和淡淡苦杏仁的复杂气味，并不难闻，但有些奇特。
她用手指拈起一小撮，展示给杰克斯看：
“睡前点上一点点，据说能让睡眠安稳，不做噩梦。那位客人说，噩梦这种东西，就算你白天强行把它憋在脑子里，假装它不存在，到了晚上你睡着的时候，它还是会自己跑出来，变本加厉地折腾你。这个，能帮你挡一挡。”
她的语气很认真，接着，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叮嘱道：“但是，千万记住只能放很少的一点点，指甲盖大小就够了。点燃后味道会很淡，需要仔细闻才能察觉到。绝对绝对不能多放。”她强调着，直视着杰克斯的眼睛。
“那位客人特别嘱咐过，过量吸入这种烟雾，不仅不能安神，反而会引起严重的幻觉、呼吸困难，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一定要小心。”
说完，玛格丽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房间门口。
她手握在门把手上，回头最后看了杰克斯一眼，补充道：
“对了，旅店的门有门禁。太晚的话，正门会从里面锁上。如果你的朋友他们玩得太晚还没回来，你又想去找他们或者出去透气，可以走一楼楼梯后面那个小储藏室旁边的小门，那里通常不上锁，通往旅店后面的院子。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告诫：“夜晚的森林，尤其是下过雪的夜晚，并不安全。能不出门，最好还是别出去。好好休息吧，晚安，孩子。我们明天见。”
房门轻轻关上，玛格丽特离开了。
杰克斯维持着那个姿势，又坐了不知道多久。
壁炉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火焰的微响。
他扭头看向高处的窗户，玻璃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浓重的夜色像泼墨一样浸染了一切，连雪地都只能反射出一点点微弱的、惨淡的天光。
但即便如此深沉的黑暗，在杰克斯此刻的感知里，似乎也盖不住某个身影所散发的、无形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像冰冷的探照灯，照出他自己的阴影有多么浓重和狼狈。
他的目光又移向床头柜。
那本书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造型古怪的香炉和那包气味奇特的香料。
一个念头，带着毒蛇般的寒意，悄然钻进他的脑海：
伊森为什么要邀请自己来？
为什么要在明明有了新的、志趣相投的朋友圈之后，还要特意把自己这个旧人拖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大学后变得孤僻，难以融入群体，还要当着自己的面，展现他和加文、诺拉、卢克之间那种亲密无间、默契十足的互动？
是为了……炫耀吗？
看他现在多么受欢迎，多么如鱼得水？
看自己多么格格不入，多么像个多余的、尴尬的旁观者？
像在展示一件完美的作品时，故意把粗糙的原材料也摆在旁边，以衬托成品的光彩夺目？
……
杰克斯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伸出手，拿过那个油纸包，打开。
浓烈的、带着苦意的香气更清晰地弥漫开来。
他盯着那些暗褐色的碎屑，脑子里一片混乱。
噩梦……玛格丽特说得对，噩梦确实会自己跑出来。
那些关于伊森的脸、那些恶毒的话语、那些因保护所留下的伤疤……这些年反复侵扰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经历，哪些是恐惧的投射。
如果真的有用……如果这香料真能驱散噩梦，带来安宁……
或者，如果它像玛格丽特警告的那样，过量使用会有生命危险……
一个黑暗的、带着自毁倾向的念头，如同沼泽里升起的气泡，悄然浮现。
他拿起小香炉，拧开炉盖。
然后，他没有用指尖拈取，而是直接将油纸包倾斜，将里面大半的、足有平时用量十几倍的暗褐色香料，“哗啦”一下全部倒进了香炉里，几乎将小小的炉膛填满。
浓烈的气味瞬间变得刺鼻。
如果真的有用……那就让这烟雾，把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连同做噩梦的这个可悲的自己，一起带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杀死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