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千劫，与你重逢》文知理

3、 黑风秘辛，正邪难辨 黑风谷

　　黑风谷的风刮得跟鬼哭似的。
　　林渊踩着碎石头往里走，靴底碾过枯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啧，小道士，还挺准时。”
　　燕池坐在一块黑得发亮的巨石上，两条腿随意晃着，手里转着一枚漆黑的令牌，“我还以为你回去就反悔了，毕竟你们昆仑人最爱干的事就是‘假装没看见’。”
　　林渊停在十步之外，手按剑柄：“我没空跟你贫。你说的真相在哪？”
　　“急什么。”燕池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跟我来。看了之后，你可别哭。”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一条狭窄的石缝。阴冷潮湿，墙壁上挂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黏液。
　　“你知道为什么黑风谷没人敢来吗？”燕池头也不回地问。
　　“因为乱。”
　　“错。”燕池冷笑，“因为脏。脏到连仙魔两界都想假装这儿不存在。”
　　前方出现一道漆黑的洞口，被一层蠕动的黑色结界封住。燕池抬手，魔气如刀，轻轻一划——
　　“滋啦。”
　　结界裂开一道缝。
　　“进去吧。”燕池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没什么表情，“里面是你昆仑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林渊迈步而入。
　　黑暗。
　　然后是一点幽蓝的火光亮起，照亮了四周的墙壁。
　　“看清楚了，小道士。”燕池的声音在空荡的山洞里回响，“这不是史书，这是血书。”
　　林渊盯着墙上的壁画，呼吸慢慢变沉。
　　“这一幅，你熟吧？”燕池走到第一幅画前，指尖敲了敲墙面，“白发老头，仙风道骨，手里拿着拂尘，身后跟着几百号仙官——这不就是你家掌门吗？多威风啊，从天而降，跟救世主似的。”
　　林渊喉咙发干：“……仙界记载，是燕烈屠戮仙凡在先。”
　　“屠戮？”燕池猛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那你看看这幅——我族的老弱妇孺，手无寸铁，在地上爬着逃命，你们仙官举着剑砍，这叫‘平乱’？”
　　他一步步往前走，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恨一次性倒出来：“再看这一幅！这个笑得跟朵花似的仙子，手里提着个婴儿，脚边是一滩血！这也是平乱？啊？林渊，你告诉我，这也是平乱？！”
　　林渊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滴：“……够了。”
　　“不够！”燕池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到最后一幅壁画前，“你看清楚！这是我爹！燕烈！他手里拿的是焚天珠化成的剑！他在干什么？他在保护族人！不是杀人！是保护！”
　　林渊看着壁画上那个男人决绝的背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以为我为什么活到现在？”燕池松开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爹死的时候，让我活下去。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我告诉所有人——仙界，才是真正的恶鬼。”
　　山洞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林渊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仅凭这些，不足以证明一切。”
　　燕池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林渊，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仙界势力庞大，底蕴深厚。”林渊强迫自己冷静，“仅凭青焰族残余，不可能撼动。就算真相如你所言，你也赢不了。”
　　“谁告诉你，只有青焰族？”燕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久违的锋芒，“这三百年来，被你们仙界欺压、驱逐、当成炉鼎、当成弃子的，只有我们吗？”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魔族三十六部，已有半数暗中响应。仙界内部，不满掌门独裁的派系，也在找机会。还有那些被你们随手捏死的凡人——他们的怨气，够烧了昆仑山三次了。”
　　林渊瞳孔一缩：“你想造反。”
　　“不是造反。”燕池纠正他，“是清算。”
　　就在这时——
　　“轰！！！”
　　山洞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凡人的惨叫、兵刃相交声、仙术爆炸声。
　　林渊脸色骤变，瞬间冲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黑风谷外围，一个凡人村落正在被屠杀。
　　昆仑弟子挥剑砍杀，男女老少哭喊奔逃，鲜血把黑色的土地染得发亮。
　　为首的那个，穿着掌门亲信的服饰，正一脸慈悲地念叨着：“……阿弥陀佛，尔等业障深重，今日便超度了你们……”
　　“住手！！！”
　　林渊一声怒吼，清玄剑金光暴涨，整个人如一道闪电冲了过去。
　　清虚仙官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哎呀，林长老？您怎么在这儿？属下奉掌门之命，肃清此地。凡人中藏有魔族奸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放你妈的屁！”
　　林渊一剑劈开挡路的仙术，剑尖直指清虚的喉咙，“仅凭猜测就屠杀无辜？这就是你们昆仑的规矩？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仁为本’？！”
　　清虚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变得阴冷：“林长老，您这话……可是包庇魔族啊。掌门若是知道了……”
　　“掌门知道的只会更多！”林渊怒吼，剑光如雪，“今日谁再敢动他们一根手指——我废了他！”
　　战斗一触即发。
　　仙术与剑光碰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林渊肩头中了一掌，鲜血瞬间浸透玄袍，可他眼里的决绝比刀还利。
　　几个回合后，清虚带着残兵狼狈逃窜。
　　林渊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那些幸存的凡人缩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眼神里全是恐惧——不是怕魔，是怕仙。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林渊抬头，看见燕池站在那儿，脸上没了嘲讽，只有一种沉重的认可。
　　“还要回去当你的执法长老吗？”燕池问。
　　林渊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袍，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不回了。”他听见自己说，“这仙，我不做了。”
　　燕池嘴角一勾：“早该这样了。”
　　“但我有条件。”林渊盯着他，“战争中，不得伤害无辜。只针对罪大恶极之人。否则，我第一个不答应。”
　　“成交。”燕池爽快地拍板，“老子还没变态到杀老百姓。”
　　两人正要离开，林渊怀中突然掉出一物——一张泛黄的古籍残页。
　　燕池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昆仑秘录的内页？你什么时候偷的？”
　　林渊捡起残页，指尖抚过上面熟悉的字迹：
　　【焚天珠藏于锁魔塔底层，唯青焰族血脉可唤醒。】
　　他抬起头，看向燕池，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锋芒：“锁魔塔的封印，我最熟悉。我们可以里应外合。”
　　燕池愣了一秒，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啊。那就干票大的。”
　　黑风谷的黑雾中，两人并肩而立。
　　仙元与魔气第一次不再对抗，而是缓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
　　林渊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而这场要把三界掀翻的战争——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