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姐妹’谈心 第三锹 ...
-
‘雾昧·secret’酒吧——
甘醇酒液在杯壁内侧洇出琥珀色泪痕,空气里浮动着香水、雪茄的气息,比身体更先一步沉沦的是被纸醉金迷腌入味的感官。
连秀先生被一群名媛、少爷们簇拥在中央,高脚杯举了又举,领口那枚蓝宝石胸针折射出的光斑在杯壁上跳来跳去,格外惹眼。
连秀纤细的身段异常挺拔,整场庆功宴都不敢塌腰,他始终记得今晚临出门前,傅昭把胸针别到他领口的时候,还笑着说了句“别给老子丢人”。
明明是该高兴的场合,可连秀的心情莫名低落,今晚他喝了很多酒,从船王大亨到制片人,不敢怠慢一位。人人都很给他面子,就连那些平日拿鼻孔看人的名媛小姐们竟也端着酒过来,翘着保养得宜的小指,笑意盈盈道一句“恭喜连先生”。
恭喜。
哼。
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呢。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傅昭现在还愿意花心思捧他。
“啧啧,连老师今儿这身行头不下八位数吧?”
“谁叫连老师现在这么红,傅先生自然格外看重喽。”
“傅总何止看重啊,简直把整个电影的宣发都砸您身上了,连老师可真是好福气啊。”
……
人人都在赞他好福气,连秀整晚笑得眉心都酸了。
只是等他转身去别处应酬后,刺耳的话又总会冒出来。
“他那个新戏我看了,全程就三句台词,居然还能拿最佳男配。”
“可不是嘛,外头都在传评委会是忍着吃屎的心——"
“嘘!你小点声!人家连老师就在那边儿呢。”
“怕什么,他这会儿正春风得意的当花蝴蝶,哪儿能听见咱们说什么。”
……
闲话像兑了水的威士忌,虽然没什么劲儿,可那股生味儿就是散不掉。
言涩靠在吧台拐角的丝绒卡座上,指尖绕着杯沿打着圈。他今天穿了一件雾蓝色暗纹西装,衬衫穿得松松垮垮,像往常那样漫不经心的看着热闹,听着八卦。
连秀的处境似乎不太妙,在上条时间线里,他竟然丝毫没察觉到。只依稀记得连秀有段时间总来找他喝闷酒,每次都是凌晨两点,裹着一件黢黑的大衣,头发也不打理,开口第一句永远是——“言言,你说人活着图什么呢?”
言涩只当这小受是无病呻吟,随手递两杯黑方,陪坐半小时就算尽了情分。
若不是今天张罗这场庆功宴,他倒是完全将此事给忽略掉了。
言涩好看的眸子泛起幽暗,抬眼望过去,恰好看见连秀被推搡着敬酒。
细想想,这小受今年二十六了,风华正茂的年纪,且骨相生得极好,眉眼里还透着一股子少女才有的娇媚,就是瞧着有些市侩浮华的俗,可若是没有这层俗罩着,这般人物恐怕早就被磋磨的香消玉殒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水晶灯打在肩上,让雾蓝色的影子斜斜地切过酒厅中央的地毯,恰好出现在连秀敬酒的必经之路上。
“阿秀,”言老板一笑,当真是颠倒众生,眼尾勾起的弧度能生生把活人的魂儿勾了,“怎么敬了一圈都不到我这儿?我今儿可是废了好大心思,忙前忙后的给你张罗这庆功酒。”
他声线不高,可卡座附近那几个方才议论连秀的名媛们瞬间噤了声。
谁不知道言涩的手腕和能耐,哪怕对方看起来只是个纸糊的菩萨,但稍微抬抬手也能压得你喘不上气来。
连秀娇媚一笑,脚步晃了晃——大概是酒意上头了,也或许是言涩太招人了——一头倒进言涩怀里。
言涩稳稳接住了他,虽然没用多大力道,但给连秀带来的安心程度,好似一堵墙。
“言言,你最好了……”
许绍森老远就看见了这一幕,莫名有点心焦,三两步跨过去,直接将连秀从言涩怀里扒拉出来。
接着,这位跺跺脚就能让淞江城震三震的人物,举着杯子冲连秀恭维道:“连老师是言涩的好朋友,自然也是我许绍森的好朋友,恭喜连老师获奖,这杯我干了。"
许船王一带头,于是乎,阔少爷们端杯了,名流们端杯了,连方才捂着嘴偷笑的名媛们这会儿也把香槟举得笔直。
水晶灯下,杯影重重,金光乱坠。
连秀被人群硬推着簇拥在中央,满耳朵都是“连老师”“恭喜恭喜”“改天一起合作”,那些笑脸像水面上的油花,五光十色却捞不起来。
他抬手接了一杯又一杯,皆仰头灌下去,喉咙里炸开一片莓果的甜腥。
那个方才还在“恭喜”他的地产公子哥儿,又凑到他跟前,端着半杯颜色怪异的酒,笑得不怀好意:“连老师,难得高兴,这杯我特意给您调的——处女血。”
周围顿时爆发一阵哄笑。
连秀知道里面的花样——伏特加兑石榴糖浆,再加两滴Tabasco,圈子里专门用来灌那些“瞧着好欺负的倒霉蛋儿”。
他喉头一紧,下意识偏头去找傅昭。
可傅昭正被几个‘妖精’困在卡座边,那位爷单手搭在椅背上,正低头跟其中一个谈笑,姿态亲昵得近乎压迫,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怎么,连老师不给面子?”公子哥也瞄到了那边浑不在意的傅大亨,见对方不在意,心思越发恶劣,又把酒杯又往前递了递,“许总方才可说了,今晚谁能把连先生敬高兴了,他南边的码头项目就优先考虑谁。您瞧,您这一杯,顶我们这些人跑断腿呢。”
连秀指尖掐进掌心。他不怨许绍森,这位就是个没有理智的醋缸。
可是他多么希望这时候傅昭站出来替他……终究是没有指望的。
连秀干涩的喉结滚了滚,接过那杯“处女的血”,仰头灌下去。伏特加烧过喉咙,辣椒的刺痛从胃里翻涌上来,他把杯底亮给众人看的时候,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的泪。
公子哥带头鼓掌,周围一圈人也跟着应和,香槟杯碰得叮当响,像在庆祝什么了不起的胜利。
连秀抿了抿灼烧的嘴角,转身的瞬间又被人拉住:“连老师,你喝了卢少爷的酒,就得喝我们的,这可是我的独门手艺!”
连秀的胃里烧的厉害,他很想推开这些人,可偏偏又想起今天来之前傅昭的嘱咐——‘别给我丢人’——认命地、默默地将指尖靠近那杯色彩诡异的液体。
却听身后有人轻笑了一声:“这么乖啊,难怪傅总喜欢,这么多年还把你放心尖上攥着——换做是我,也舍不得撒手呢?”
连秀略显木讷的慢慢回头。水晶灯的光太亮了,亮得他几乎以为见到了天使。
言涩接起了他身前的烈酒,一饮而尽。
凭白惹起一阵促狭的欢呼。
毕竟这位言老板可是属狐狸的,能让言狐狸出面挡酒,就说明这个连秀不好得罪,一时间,那些心思恶劣的人复又掂量起来,默默收起獠牙。
言涩被众人起哄着,又替连秀喝了三杯,给足了那些悻悻找茬儿的公子哥们的面子。
能得到‘淞江绝涩’堂而皇之的偏爱,自然引得不少人眼热,其中也包括傅昭。
“秀秀。”傅昭坐不住了,凑过去,环住有些醉酒的连秀,“你今天可真招人。”
连秀眼眶里那层亮晶晶的东西终于兜不住了,洇在睫毛尖上,被灯光一晃成了碎钻——傅昭,你总算看见我了。
可他也只是笑笑,喉结上下滚了一遭,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言涩就在一旁,看懂了连秀内里的心酸。
酒会还在继续。水晶吊灯依然烧着,香槟塔一层一层地往上垒,乐队换了十几首曲子,某位地产大亨的公子喝多了甚至带着几个小姑娘歪在沙发上玩起了十五二十、输了就脱衣服的游戏。
富贵迷人眼,迷的就是眼下这一刻,流光溢彩,万物镀金,连影子都镶了金边儿。
也就是趁着这个空档,连秀拉着言涩的袖口一路绕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像逃似的去了天台。
夜风裹着天台特有的浓雾,扑在脸上,带来盛夏将尽时那股黏腻的潮。连秀不舍地松开手,倚着生锈的栏杆摸出烟盒,指尖在晚风里有些抖,“啪嗒啪嗒”按了两下打火机才点着。
金属打火机燃烧出猩红的光,火舌在夜色中明灭,然后他仰头吐出一口青白的雾,将精致的妆容彻底遮掩。
连秀原本被大厅灯光映得潮红的脸颊经风一吹,竟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落寞来。
“怎么,不高兴?”言涩随便一句温柔,就能勾的人想要挖心掏肺。
连秀偏过头,娇嗔地扫他一眼,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金色亮片,细想起来,他那点勾人的本事还是照着言涩依样画葫芦学的。
“谢了,言涩,”连秀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烟熏过的沙哑,“今天这么给我面子,老傅……他很高兴。”毕竟傅昭强行压着评委会给他颁奖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多少有些伤及体面。
言涩哼笑一声。
“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他上前一步,也抽出一支烟,却懒得找火,“有你这么个红颜知己日日伴驾,他难道不该放点血?”
言涩微微低头,就着连秀嘴角挂着的香烟凑过去。两人的额头几乎相抵,跳动的火星在咫尺之间映亮彼此的眼睛。连秀怔住了,烟灰簌簌落在鞋尖上都没察觉。
要知道言涩这个人,看起来对谁都热络,实际上从不把谁真正的放在心上。
在连先生的认知里,精英阶层出身的言老板从骨子里是看不上他这种人的,所有的热络和甜言蜜语,无非为了酒吧的生意,可是今天,他感觉言涩对他很不一样。
似乎很护着他,虽然他从来都不缺男人的保护,也知道那些男人保护他的龌龊心思,可言涩的保护给他的感觉很安心。
与其他所有人的都不同,包括傅昭。
言涩无从得知连秀的心思,兀自吐了一口烟,下巴线条在霓虹灯映照下柔和而坚定:“阿秀,做人别太老实,我若是你,起码让傅昭给我弄个最佳男主角,这对他来讲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连秀被这话惊得烟差点脱手:“小狐狸,都说我贪心脸皮厚,跟你比,真是自愧不如。”
言涩一耸肩,眼睛亮晶晶的:“我认真的。”
连秀看着他,忽然笑不出来了。他垂下眼睫,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苦涩道:“言大老板,你可饶了我吧。你是不知道那些人说话有多难听,就这一个最佳男配,已经闹出了不少的流言蜚语……也亏得老傅没冲我发脾气,哪敢想什么最佳男主角啊。”
“说话难听?那些人是活腻了?还是傅大亨今时不同往日,罩不住你了?”言涩直接道,“阿秀,做人不能太好说话,尤其是对傅昭,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户,你不利用他,难道还留着玩日久生情?”
连秀愕然,嘴角的烟头猛地一抖,差点烫到嘴唇:“言涩,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言涩懒得兜圈子了。
他盯着连秀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是怕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气闷的又吸了口烟,思量半天,继续道:“听说前段时间……傅昭带你去南美了?”
连秀脸色刷地白了。唇上的嫣红都显得突兀而讽刺。
他一连猛吸了几口,胸腔剧烈起伏,直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呛咳的声响。
言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数。
“傅昭为了拿下那边的项目,竟然舍得让你陪黑·佬,事后就给你个最佳男配就打发了?”言涩声音沉下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不是吧阿秀,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
“你怎么知道!”连秀整个人都在发抖。
南非那三天,那些粗粝的、带着雪茄和劣质古龙水气味的苟·合,那些听不懂的下流语言混着腥臊的笑声……
还有傅昭轻描淡写的一句——“乖乖的,回来给你买套海景别墅。”——几乎成了逼疯他的噩梦。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言涩脱下西装外套披在连秀抖动的肩上,又伸手抽走了那支几乎要被连秀几口吸干的香烟,“况且,这种消息我若是都知道了——”后面的话言涩不忍再说。
“也就意味着圈子里的那些人都知道了。”连秀失了神,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整个人颓然靠在栏杆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刘海遮住了眼睛。“也包括今晚那些同我敬酒、说笑、不停恭维我的人……言涩,我看起来,是不是像一只动物园的滑稽猴子。”
连秀到现在还挂着那种惯常的、市侩的、讨巧的笑,可眼里空得吓人。
言涩叹了口气,把夺来的烟掐灭在铁栏杆上,温柔道:“你还管那些人做什么?最重要的是傅昭。他压根就没想替你瞒着南非的事,否则凭他的手段,又怎么会有消息漏出来呢?”
连秀的脑子嗡的一下子。
是啊,怎么会有消息漏出来呢?
因为傅昭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就像电影节上那些拜高踩低的评委们一样,年年都有黑幕,可为什么非揪着他得奖的事情大肆炒作?因为,他背后的靠山压根就不在乎他啊。
傅昭压根就不在乎他。这个他一直在逃避的现实,就这么被言涩轻飘飘地拆穿了。
连秀不能接受,他的指甲掐进掌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那你呢?”
他的愤怒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的狠戾:“你挑拨我和傅昭的关系,又有什么居心?还是见我不得宠了,想把我撵走,就像你踢走阿暖那样,在傅昭身边暗插新的——”
“阿秀,我们是朋友!”
言涩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分量却是那样的重,他就站在两步之外,连秀读出了他的真挚,嘴唇哆嗦着,半晌,眼泪终于砸下来,“对不起。”
言涩用双臂护住几乎崩溃的连秀,将深夜的凉意牢牢隔绝在西装外套之外:“阿秀,别拿自己跟阿暖那样的人比。你跟他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连秀不挣扎了。他慢慢抬起头,对上言涩的眼睛。
“言狐狸,”他声音落魄得不像话,“你他妈真会给人添堵。”
“阿秀,饶了我吧,我现在的情况还不如你。”言涩捧起他的脸,拇指抹掉他双颊上的泪痕,动作很轻,“起码你还有机会捞够了脱身,而我,这辈子恐怕别想离开这间酒吧。”
连秀微怔,曾几何时,他是多么的羡慕言涩,羡慕言涩经营着这样一家手眼通天的生意。可是细想,这些年言涩鲜少踏出酒吧,外界都当他深居简出、懒得出门,实际上是言涩根本就不能出去。
“……我只是想让你清楚的明白,傅昭这种人,除非你攒够和他一样的身家,比肩而立,否则他是绝对不会把你当个人看。他们这些人,从来都不会接受这个圈子之外的所有人——包括你,也包括我。”
连秀对上言涩灼灼的目光,哽咽着:“我以为你从来都是看不起我的。”
“抱歉,阿秀,我只是生活太过于焦头烂额,忽视掉了你的感受,原谅我。”
言涩将下巴抵在他发顶,温柔的安抚着:“阿秀,听我的话,从傅昭身上能捞多少就老捞多少,别手软,然后找准机会,尽快抽身。”
连秀长久以来的委屈似乎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泪水忍不住的往外嚎啕:“我知道,我都知道,傅昭就是个王八蛋,他把我随便送给别人,事后逼着我去体检,去洗身体,若是脏了就丢了,若是没脏就继续玩,他就是个混蛋!可是……言言,我舍不得他……我真的舍不得他。”
言涩轻轻叹了口气,复又捧起连秀的脸。
他凝着那双哭红的眼睛,笑了,眉眼弯弯的,带着狐狸似的狡黠:“傅昭那副人皮是挺勾人,不怪阿秀动心。既然喜欢,”他凑近了些,气息拂在连秀湿漉漉的脸颊上,“那就尽情的玩他。等新鲜劲儿够了,自然就腻了,然后毫不犹豫的甩了。”
连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言狐狸,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混蛋话,不过,我喜欢。”
他嗔了言涩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方才哭过的水汽和重新武装起来的锋利。而后施施然转身,目光精准地落在天台水晶立柱后的鞋尖上,黑色的手工皮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鞋子的主人纵然没有露面,但那股雪茄混着冷杉须后水的气息先一步压了过来,带着体温的、侵略的、属于上位者独有的从容压迫感。
“裴爷——”连秀的声音重新变得甜软,方才的崩溃和眼泪像是被一键清除了,只剩下蝴蝶一样蹁跹的、市侩的、精致的揶揄,“做什么偷听我们小姐妹聊天啊?”
竟然是裴肆!
他身量太高,把天台入口那扇窄门堵得严严实实,月光从他身后打过来,面容隐在暗处,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
连秀就算鼓足了勇气,可正面对上,登时吓出一层薄薄冷汗。
裴肆的目光越过连秀,落在靠在栏杆上的言涩身上。那一眼沉甸甸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连秀很快意识到,对方是来找言涩的。
言涩冲连秀递了个‘没事’的安抚眼神。
连秀深吸一口气,把言涩披在他肩上的衣服拢了拢,转身往外走。只是路过水晶立柱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与那双黑皮鞋的主人短暂地交汇——
连秀有点不放心,故意回头说了句:“言言你快点,省的一会儿许先生又催我来寻你。”
“这话像是对我的警告。”阴影里的男人冷不防开口。
“不、不敢。”连秀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闪进了电梯间。
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和言涩与裴肆之间沉默的对峙。
言涩靠在栏杆上,慢慢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偏头看着裴肆,嘴角噙着笑,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下去、沉下去,像是要杀人。
“言涩,”裴肆在天台中央站定,月光终于照清了他的脸——眉骨极深,鼻梁挺直,唇角没有丝毫弧度,就连眼底也漆黑一片,“你这家酒吧,月流水千万,其中四成靠的是傅昭那桌客人。你现在怂恿他的情人在背后坑他,还是说……你想取而代之,爬傅昭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