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影萍踪》酒酿小燕子

5、聚散终有别，悬崖觅生机

　　与苏锦瑶同行的日子，林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每日破晓启程，日暮投宿，苏锦瑶性子爽朗，一路上总爱絮絮叨叨地讲些灵汐阁的趣事、江湖上的见闻，或是教林砚辨认路边的草药、讲解基础的武学招式破绽。林砚虽话少，却总会静静倾听，偶尔在苏锦瑶练习剑法卡顿之时，默默指出她发力的偏差——那些都是他从贴身秘籍和实战中摸索出的经验，言简意赅，却总能点醒苏锦瑶。
　　这日午后，两人行至一处名为“断云峰”的山口，苏锦瑶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峦，眼底泛起几分急切。“前面就是云澜宗的地界了，宗主和各门派的长老应该就在山腰的聚云坪汇合。”她转头看向林砚，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这里面是我攒的伤药和一些干粮，还有这枚灵汐阁的令牌，遇到麻烦时或许能帮你挡一挡七杀阁的人。”
　　林砚低头看着那布包，指尖触到布料的暖意，心里微微一动。他没有去接，只是摇了摇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伤药和干粮你留着用，令牌我不能要——灵汐阁的信物，不该落在我这个无名小卒手里，反而会给你惹来麻烦。”
　　苏锦瑶却不由分说地将布包塞进他怀里，眉峰一拧，语气果决：“别废话，拿着！这不是客套，是让你活着的底气。七杀阁搜捕甚严，你独行务必谨慎。”她顿了顿，收了眼底的担忧，只剩利落的叮嘱，“我与宗主汇合后另有要务，你若遇险，要么往灵汐阁方向去，要么报我‘锦瑶’的名号，师门中人自会援手。就此别过，各自保重！”
　　林砚握着怀里沉甸甸的布包，看着苏锦瑶眼中真切的担忧，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也保重，汇合时小心些，别再冲动行事。”他想起茶馆里苏锦瑶直面七杀阁的模样，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
　　苏锦瑶咧嘴一笑，露出几分俏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有分寸！那我先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咱们江湖再见！”说罢，她转身提剑，脚步轻快地往山腰走去，红色的劲装在翠绿的山林间格外显眼，走几步便回头挥挥手，直到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才彻底不见踪迹。
　　林砚站在原地，望着苏锦瑶离去的方向，伫立了许久，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出发。怀里的布包还带着余温，他摸了摸，将其贴身收好，又握紧了腰间藏着的竹针——苏锦瑶的善意，他记在心里，但复仇之路，终究要他自己走。他打算先去乱葬岗附近打探消息，据说那里常有江湖人聚集，或许能查到七杀阁雇佣者的线索。
　　经历了过往种种，林砚愈发谨慎，专挑偏僻的小路行走，避开人多的村镇。可他没想到，七杀阁的追兵竟来得如此之快。行至一处悬崖边的窄道时，两侧的密林突然冲出六个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长刀，眼神凶狠，正是七杀阁的弟子。“小子，拿命来！”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斥，声音里带着几分阴狠，“阁主有令，凡与青岚堂有关者，格杀勿论！”
　　林砚心头一沉，立刻绷紧身形，指尖摸出竹针。这六个黑衣人显然比之前遇到的更为强悍，招式狠辣刁钻，招招致命，显然是七杀阁的精锐。林砚凭借着秘籍中的轻身功法，在窄道上灵活躲闪，竹针一次次精准出击，却只能逼退敌人，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对方似乎早有防备，身上穿着特制的软甲，竹针难以穿透。
　　激战片刻，林砚渐渐体力不支。他连日奔波，本就身心俱疲，又要在狭窄的山道上应对六人围攻，手臂和肩头接连挨了两刀，鲜血浸透了破旧的杂役服，视线也渐渐有些模糊。“别跟他废话，速战速决！”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六人同时发力，长刀形成合围之势，朝着林砚劈来。
　　林砚咬牙侧身避开正面攻击，脚下却不慎一滑——窄道上布满碎石，又沾了他的鲜血，格外湿滑。他身体失衡，朝着悬崖外侧倒去，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风声呼啸，仿佛要将他吞噬。“哈哈哈，摔下去也是死！”黑衣人见状，纷纷大笑起来，朝着崖边探头张望，却见林砚的身影迅速坠入云雾之中，再也没了踪迹。
　　坠崖的瞬间仿佛时间凝滞，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林砚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摔碎了一般，剧痛难忍，最后重重砸在一处松软的灌木丛上，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暗，崖底一片昏暗，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崖壁的缝隙洒下来。他挣扎着起身，浑身酸痛无力，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直流。他强撑着靠在岩壁上，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狭长的崖底，两侧是高耸的崖壁，前方隐约有一条小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顺着血腥味往前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林砚的脚步突然顿住——前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男有女，身着各式劲装，显然都是江湖人，尸体早已冰冷僵硬，身上布满刀剑伤痕，有的甚至残缺不全，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些时日。林砚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秘籍，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缓缓走上前。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尸体——这些人腰间大多没有信物，显然是死后被人搜过，但或许是搜索仓促，仍有几具尸体的怀中、靴筒里藏着东西。林砚咬了咬牙，心里虽有不适，却也清楚这是绝境中的生机。他挨个摸索着尸体，从一具身着灰布劲装的汉子怀中搜出一本线装书，封皮上写着“玄枢点穴录”，翻开一看，里面全是人体穴位图和点穴手法注解，比他自己摸索的更为系统详尽；又从另一具女尸的靴筒里找出一个油布包，里面装着几锭银子和几十枚铜板，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秘制淬毒谱，标注得极为细致；此外，他还从几具尸体上搜出了三本残缺的武学秘籍、一把锋利的短刀，以及一些伤药和干粮。
　　将所有物资整理好，塞进苏锦瑶给的布包里，林砚看着眼前的十几具尸体，心里泛起几分沉重。这些人，或许是为了秘籍互相残杀，也或许是被七杀阁追杀，最终都殒命于此。他沉默片刻，从旁边找来石块和泥土，一点点将尸体掩埋——他虽与这些人素不相识，却也是同处江湖的可怜人，总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掩埋完尸体，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林砚忍着伤痛，沿着小径继续往前走，希望能找到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细微的水流声，他心中一喜，快步走上前，却见小径尽头藏着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发现，洞口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林砚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刚走几步，眼前便豁然开朗——这山洞内部极为宽敞，竟别有洞天！洞内一侧有一处山泉，泉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另一侧长着几棵不知名的果树，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山洞四壁被人刻意打磨过，平整光滑，火折子的光亮扫过之处，竟能看到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凑近一看，竟是一套完整的剑谱，招式凌厉简洁，旁侧还标注着寥寥数笔的发力注解，山洞深处还有一个石台，上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林砚走到山泉边，用干净的泉水清洗了伤口，又敷上搜来的伤药，疼痛感渐渐缓解。他抬头看向那些果树，果子形似苹果，却比苹果更为圆润，表皮光滑，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摘下一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多汁，入口即化，咽下去后，腹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浑身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就连伤口的疼痛感也减轻了几分。
　　走到山洞深处的石台边，林砚借着火折子的光亮一看，只见石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秘籍，封皮古朴，上面刻着“镇元功”三个大字，旁边还有一个玉盒，里面装着几枚晶莹剔透的丹药。他拿起秘籍翻开，里面记载的竟是一套完整的内功心法和武学招式，字迹苍劲有力，扉页上写着“吾毕生所学，留于有缘人，望其惩恶扬善，勿堕魔道”，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剑形印记，显然是某位武林高手留下的。
　　林砚握着这本《镇元功》，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想到，自己坠落悬崖，竟能绝境逢生，不仅找到了安全的藏身之处，还得到了这么多武学秘籍和物资，甚至还有能强身健体的野果。他看向洞口的方向，想起了赵虎的仇，想起了苏锦瑶的叮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里隐蔽又安全，正好可以躲避七杀阁的追杀。他决定暂时留在这里，潜心修炼——不仅要将搜来的《玄枢点穴录》、人体穴位图，还有这本《镇元功》融会贯通，更要吃透墙壁上的剑谱，将剑法与自己原本的点穴、轻功结合起来，补齐自身剑术短板，努力变强。等伤势痊愈，功力大增，再出去寻找七杀阁的踪迹，为赵虎、为青岚堂的众人报仇雪恨。
　　当晚，林砚便在石台前铺了些干草，当作床铺。睡前，他又摘下几颗野果吃下，只觉得体内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涌动，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又看了看石台上的秘籍，缓缓闭上了眼睛——这崖底的山洞，成了他复仇之路上的一处避风港，也成了他日后声名大噪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