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影萍踪》酒酿小燕子

4、小镇风波，仇意难平

　　林砚沿着小路赶了三日，身上的杂役服早已被尘土染得斑驳，这三日里，他不敢停留，不敢与人搭话，每到夜里便找破庙或山洞栖身，睡前总会摸出贴身藏着的秘籍，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小人图谱，耳边便响起赵虎爽朗的笑声，眼眶瞬间泛红。“虎哥，我一定会查清是谁害了你，害了青岚堂。”他对着漆黑的夜空低声呢喃，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复仇的种子，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第四日午后，他路过一处名为“望风镇”的小镇，腹中饥饿难耐，找了家简易的茶馆。茶馆里人声鼎沸，大多是往来的行商和江湖人，谈论的话题，几乎全是青岚堂被屠和秘籍失踪的事。林砚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粗茶和两个麦饼，低着头假装进食，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周围的谈话。
　　“你们听说了吗？青岚堂那事，是‘七杀阁’干的！”邻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道，手里的酒碗重重一磕桌面，“听说七杀阁为了找那两本秘籍，已经杀了好几个和秘籍沾边的门派了，青岚堂纯属倒霉，被人栽赃了！”“七杀阁？”另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皱起眉头，“就是那个行事狠辣、不问缘由只认利益的邪派？听说他们阁主是个神秘人，从来没人见过真面目，门下弟子全是黑衣蒙面，出手不留活口。”
　　“可不是嘛！”络腮胡汉子灌了一口酒，“听说七杀阁这次是受了人雇佣，雇主是谁不清楚，但出价极高，足以让他们不惜与整个武林为敌。现在江湖上乱得很，除了七杀阁，云澜宗、静尘寺、灵汐阁这三大正派，还有玄岳门、风衍堂这些中等门派，都在找秘籍的下落，互相猜忌，已经打了好几场了。”
　　林砚握着麦饼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七杀阁！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原来那些黑衣人，是七杀阁的人！青岚堂数百条人命，还有赵虎的死，全是这个门派造成的！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听着众人的谈论，慢慢拼凑出江湖的格局。
　　如今的武林，以云澜宗、静尘寺、灵汐阁三大正派为首，云澜宗擅流云剑法与御气术，静尘寺精通枯禅掌和洗髓经，灵汐阁则以女子弟子居多，擅灵韵针术与轻身功法，三者皆以匡扶正义、维护武林和平为己任，却也暗自较劲；玄岳门、风衍堂、青冥谷等门派次之，各有独门绝技，势力遍布江湖；而七杀阁、血影楼等则是人人唾弃的邪派，行事诡谲狠辣，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被正派追杀多年，却始终根基未倒。此次两本秘籍失踪，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本就暗流涌动的江湖彻底乱了套，正派之间互相怀疑，邪派则趁机作乱，不少小门派都成了这场纷争的牺牲品，青岚堂便是其中之一。
　　“哼，什么名门正派，我看也不过是为了秘籍争得头破血流！”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嘲讽。林砚抬头望去，只见邻桌坐着一个身着红色劲装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梳着利落的马尾，腰间佩着一把短剑，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此刻正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那几个谈论的汉子。
　　络腮胡汉子愣了愣，随即笑道：“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挺懂江湖事？不过话可不能这么说，三大正派找秘籍，是怕落入邪派手里，到时候武林就更乱了。”“怕落入邪派手里？”少女嗤笑一声，“我看他们是怕自己得不到吧！若是真为了武林和平，七杀阁屠了青岚堂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出手阻拦？现在倒好，事后诸葛亮，到处找秘籍，说不定青岚堂的死，还和某些正派脱不了干系呢！”
　　这话一出，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江湖人脸色一变，显然不想卷入是非。络腮胡汉子也收敛了笑容，沉声道：“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当心祸从口出！”
　　少女却丝毫不惧，挺直脊背道：“我说的是实话！我叫苏锦瑶，是灵汐阁的弟子，我亲眼看到我派几位师姐，为了抢一本疑似两本秘籍之一的残页，和玄岳门的人打了起来，死伤惨重！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
　　林砚心里一动，灵汐阁弟子？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正派弟子，而且还是个敢说真话的少女。他默默观察着苏清鸢，见她虽看似冲动，眼神却很清澈，不似那些伪善的江湖人。
　　就在这时，茶馆外突然冲进几个身着黑衣的汉子，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正是七杀阁的人！“谁刚才在谈论七杀阁和两本秘籍？”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冰冷，目光扫过全场，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茶馆里的人吓得纷纷起身躲避，络腮胡汉子和那白面书生也脸色惨白，不敢作声。苏锦瑶却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往前迈了一步，冷声道：“是我！七杀阁作恶多端，屠了青岚堂满门，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找死！”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立刻挥刀冲向苏锦瑶。苏锦瑶身形灵巧，侧身避开长刀的劈砍，反手拔出短剑，剑身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黑衣人的手腕。可她毕竟年纪尚轻，功力不足，对付一个黑衣人尚可，面对三个黑衣人围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身上的劲装被刀刃划破了几道口子，手臂上也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林砚坐在角落，手指悄悄摸向怀里的竹针，心里挣扎着。他知道，自己若是出手，很可能会暴露身份，引来更多七杀阁的人，可若是不出手，苏锦瑶必死无疑。他想起了赵虎——当初赵虎为了保护他，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若是此刻他见死不救，又有何颜面面对赵虎的在天之灵？
　　“小心！”林砚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冲到苏锦瑶身边，指尖的竹针精准地刺向其中一个黑衣人的穴位。那人吃痛，长刀掉落在地，林砚顺势抬脚，将他踹倒在地。
　　其余两个黑衣人见状，顿时警惕起来，转头围攻林砚。
　　“你是谁？”苏锦瑶愣了愣，看着突然出现的林砚，眼里满是疑惑。眼前的少年身着破旧的杂役服，面容清瘦，却眼神坚定，身手极快，绝非普通江湖人所能拥有。
　　“别问了，先动手！”林砚低声道，身形灵活地躲闪着黑衣人的攻击，手里的竹针一次次出击，招招致命。苏锦瑶回过神来，立刻挥剑配合林砚，两人一攻一防，虽配合生疏，却也渐渐压制住了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脸色一变，知道遇到了硬茬，厉声对其余人道：“撤！”说罢，便转身往外跑。林砚怎会给他们机会，指尖一弹，两根竹针同时飞出，精准地刺中了为首黑衣人和另一个黑衣人的膝盖。两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被林砚快步上前，一掌劈在脖颈处，晕了过去。剩下的一个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茶馆里的人见危机解除，纷纷松了口气，看向林砚和苏锦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林砚却没有停留，上前搜了搜晕倒的两个黑衣人的身上，找到了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杀”字，正是七杀阁的信物。他将令牌收好，转头对苏锦瑶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苏锦瑶点了点头，捂着受伤的手臂，跟着林砚快步走出茶馆，一路往镇外跑去，直到跑到一处偏僻的山林里，才停下脚步。“多谢你刚才出手相救。”苏锦瑶对着林砚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歉意，“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连累了你。”
　　“举手之劳。”林砚淡淡道，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你的伤需要处理。”说罢，便转身从行囊里拿出草药，那是他在路上采的，本是给自己用的。
　　苏锦瑶看着他熟练地将草药捣碎，敷在自己的伤口上，用布条包扎好，心里越发好奇：“你到底是谁？你的身手这么好，怎么会穿成这样？还有，你好像对七杀阁很了解？”林砚的动作顿了顿，沉默片刻后，缓缓道：“我叫林砚，青岚堂的杂役。青岚堂被屠那晚，我侥幸活了下来，那些黑衣人，杀了我最好的朋友。”他的声音低沉，眼底闪过一丝悲痛与恨意。
　　“什么？你是青岚堂的人？”苏锦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说青岚堂的死和正派有关，我只是气不过他们只顾着找秘籍，不顾那些无辜的人。”
　　林砚摇了摇头：“没关系，你说的是实话。我这次出来，一是为了躲避七杀阁的追杀，二是为了查清他们屠了青岚堂的真相，为我朋友，为青岚堂所有无辜的人报仇。”
　　“报仇？”苏锦瑶皱起眉头，“七杀阁势力庞大，而且行事隐秘，你一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如你跟我回灵汐阁吧，我把青岚堂的事告诉阁主，阁主一定会为青岚堂做主，帮你报仇的！”
　　林砚沉默了。他不是没有想过找正派帮忙，可刚才在茶馆里，他已经听到了苏锦瑶的话，正派之间也在为秘籍争斗，未必会真心帮他。而且，他怀里的两本秘籍是个秘密，若是被正派知道，恐怕也会引来杀身之祸。“不了，”他缓缓摇头，“我不能跟你回灵汐阁，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苏锦瑶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强求：“好吧，我不勉强你。不过，江湖险恶，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要去云澜宗，和宗主汇合，一起商讨对付七杀阁和寻找两本秘籍的事。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至少在遇到七杀阁的人时，能有个照应。”
　　林砚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一个伴，至少在对付七杀阁的人时，能多一份力量。而且，苏锦瑶是灵汐阁弟子，跟着她，或许能听到更多关于七杀阁和两本秘籍的消息，这对他复仇和查清真相，都有帮助。“好，我们同行一段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山林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砚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又想起了赵虎，眼底的恨意越发浓烈。他知道，复仇之路注定艰难，前路布满荆棘和危险，可他别无选择。他要变强，要亲手覆灭七杀阁，要让那些害死赵虎和青岚堂众人的人，血债血偿！
　　“林砚，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苏锦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轻声道，“不管是七杀阁，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手，我们一定能查清楚，还青岚堂一个公道。”林砚转头看向苏锦瑶，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微弱的笑容。这是赵虎死后，他第一次笑——或许，这条复仇之路，他并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