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吸引》佛楼FOLLOW

23、秦霁 她就是这样

　　倪幸其实也分不清这是什么感情。
　　厌恶却被疯狂吸引，记恨却又忍不住心软，占有、控制，或者更多道不明的欲望也在潜滋暗长，最终都指向一个结果——她想要和陈叙在一起，不一定是某个具体的关系，只要能满足她的需求就可以。
　　而做陈叙女朋友可以满足这一切，那她就做她女朋友好了。
　　可谈恋爱就必须有爱，既然如此，那她对她的感情就是喜欢。

　　所以仇恨是喜欢，控制是喜欢，占有是喜欢，欲望也是喜欢。
　　从见到的第一面开始，就非常非常喜欢。
　　喜欢到甚至有些仇恨，甚至变得非常自私自利、得寸进尺，甚至恃宠而骄，偏执地将人推开又疯狂地怨恨对方为什么不能再走近一点。
　　甚至开始顾影自怜，可怜自己为什么不能得到陈叙的可怜。
　　她变成这样，都怪陈叙。

　　她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浓烈的情绪已经消退，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陈叙说再给她一点时间，幸好自己非常擅长等待、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晚安。”她轻声说。

　　期中考试很快来临，漫长的三天结束，班里一半人一块儿点了烧烤，在晚自习时猜拳输了几个人去偷渡外卖，陈叙一不小心就抽了个大鬼。
　　“啧，今天是耗子值班，非得上课去？被抓到我又得写检讨。”陈叙夹着那张扑克耍赖。
　　“不带你这么玩的啊！愿赌服输啊!”钟鸿抗议。
　　“那最起码再给我来个人吧？你们自己点了多少心里没点数？”陈叙将牌混回去，示意她们再抽一把决出下一个倒霉蛋。
　　“不要啊。”钟鸿立刻摇头。
　　“......就你了。”陈叙指了指钟鸿。

　　两人还在争辩，一旁的倪幸看了许久，忽然开口：“我去吧。”
　　一群人同时转过头来吃惊地看着倪幸。
　　钟鸿装哭，搂着倪幸的肩膀，假惺惺地：“姐！咱们这算过命的交情了！”
　　倪幸目光追随着对方搭着自己肩膀的手，没有什么举动。
　　却听陈叙忽然“啧”了一声，不怎么高兴似的拍开钟鸿的手，开玩笑似的说：“乱搭什么，是你能搭的吗？”
　　“这还护食呢。”钟鸿反手搭在夏渺肩膀上，特别嫌弃地说.
　　夏渺眼睛轱辘一转，面无表情道:"小情侣冷战刚和好，粘糊是正常的。"
　　钟鸿皱着脸点头。

　　“你俩等着少几根串儿。”陈叙点了点她们，拽着倪幸偷偷摸摸从后门溜出去。
　　倪幸垂下眼睫。
　　对于这类调侃，陈叙从未否定过。
　　她看着被陈叙攥着的手腕，有一瞬间想要把这个人的手甩开。
　　反正她一定会再牵回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算了，反正你也不会说。看着点人，要是有老师就跑。”陈叙带着她溜去第三楼道，下到教学楼下的灌木丛里，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会儿，才放心地到围栏领外卖。
　　她们溜得快，是第一个，紧随其后是一批批人从教学楼跑下来，很快就排起了长队，还有两三个人撩陈叙讲话。
　　同学：“诶，陈叙，你知道你们班要来新同学吗?”
　　陈叙：“倪幸，你拿这两袋......嗯？大概知道。”
　　同学："那你知道是谁吗?"
　　陈叙：“重不重？你小心点，这个袋子上面有一点点油，算了，我来吧......啊，是谁啊？”
　　同学：“......这真的很重要!你到底听不听？！”
　　她们点的东西非常多，三四个大保温袋都装不下，陈叙挑了两份轻一点的递给倪幸，同时应付着曾经同学的八卦，一抬头，看见背着光朝自己走来的一个秃头。

　　她眯了眯眼，看不清。
　　这个身影......太熟悉了，像是......
　　她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那秃头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你们是哪个班的？！”
　　"我靠，是耗子！"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瞬时间，还排着长队领外卖的人立刻跑了个没影。
　　陈叙暗骂了一声，也顾不上油不油了，拽着倪幸就是跑。
　　此时下课铃还没响，堂而皇之跑上教学楼简直就是自投罗网，于是陈叙带着倪幸跑到了小操场，往树丛里一躲，打着手电筒都找不着。
　　"没追来。"陈叙看了几眼，喘着气笑了，“刺激吧？”
　　“还行。”倪幸也喘着气，淡淡地回应。
　　“累死我了，这群人要吃成猪吗点这么多。"陈叙在这个时候就完全摘掉了自己在这么多外卖里做的贡献，很走心地骂了两句。

　　“等下课再回去吧，你急着回去吗？”陈叙盯着手上的油渍皱眉。
　　“不急。”倪幸看了两眼，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扔进她怀里。
　　陈叙挑了下眉，仔仔细细地擦着手。

　　过了会儿，陈叙问道：“你刚才好像不怎么开心，是因为夏渺说的话吗？”
　　倪幸盯着她看了会儿，心里发笑。
　　陈叙总是很敏锐，能够洞察她的情绪，但又完完全全猜错这背后的原因，
　　倪幸答非所问：“你很喜欢她这么说？”
　　“看和谁。”陈叙几乎是脱口而出。
　　倪幸走近了她一步：“那你喜欢和谁？”
　　陈叙皱了下眉，张了张口，最后移开视线，又说了那句话：“我还没想好。”

　　又是这个借口。
　　又是模糊不清的态度。
　　又是这样。

　　倪幸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陈叙也许根本不想谈恋爱，她只是很享受这种暧昧关系，想要体验，却完全不需要负责。
　　她就是这样轻浮的人。

　　倪幸将颤抖的手藏在身后，过了会儿才继续问道：“你会等毕业了也想不明白吗？”
　　“也许？”陈叙双手往后一撑，目光有些空茫，“我也不知道。”
　　倪幸忽然就松了口气。
　　在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真的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花费任何一点心力的时候。
　　她甚至想，既然如此，逼迫又有什么用呢？维持这段关系不就好了？
　　除了没有名分，其余的总该有的。

　　她这么自欺欺人地安慰着自己，直到第二天早上，她都沉浸在这种叙事中。

　　黄大照旧上第一节，今天她中气十足地呵了两声：“醒醒啊，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刚才11班转过来，大家掌声欢迎。”
　　陈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撑着个脑袋假装自己很清醒，其实台上新同学的自我介绍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而倪幸听得很认真，认真到甚至有些挑刺的程度。
　　她仍然记得昨天那个同学对于这位新同学的态度。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新同学名叫秦霁，瘦小，白皙，站在台上时眼睛一个劲地往地上瞟，搭配着圆框黑色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木讷、谨慎、又十分胆怯。
　　她转动着陈叙送给自己的那只钢笔，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这时，她却忽然看见林诗淇那一堆女生瞬间爆发了不小的惊呼。
　　接着，就是意味深长的笑声。

　　她皱着眉，根本无法揣测这笑声中包含的意思，但很明显，这话题的主人公绝对是秦霁，并且与陈叙也脱不开关系。
　　她捏着那支笔，冷冷地盯着陈叙眯着眼打瞌睡的侧脸。
　　“有人叫你。”倪幸伸手捏了一下陈叙的下巴，动作不轻，甚至留下了一个不小的红痕，隔了一会儿才慢慢消退。
　　这种感觉让她心情稍微舒服了一些。

　　“嗯？谁叫我？”陈叙懵懵地抬头看了一圈，在看清台上站着的人时，瞳孔很明显地震颤了一下，连眼眶都微微撑大。
　　果然。
　　“你认识新同学？她叫秦霁，从11班转来的。”倪幸紧紧盯着她的表情，不舍得错过分毫，然而越看越糟心。
　　陈叙沉默了会儿，缓慢地“嗯”了一声，并且一句话也不打算解释，闭上眼睛又开始装睡。
　　“......”
　　倪幸再也不去看陈叙是什么反应。
　　她们只是暧昧关系。
　　对方又有什么义务给她解释这么多呢？

　　......
　　下课后，倪幸就找到了林诗淇的同桌徐硫恩，在课堂上一直跟着起哄的那个女生。
　　“倪幸？你找我干什么？”徐硫恩问。
　　“我想知道一点事情，麻烦你了。”
　　“可以啊，尽管问。”徐硫恩爽快道。
　　“你知道秦霁和陈叙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徐硫恩瞬间卡壳，露出惊讶中还带着惊恐，惊恐中又夹杂着八卦的神情：“这个嘛，你千万别往外说是我告诉你的。”
　　倪幸一口答应。
　　徐硫恩舔了下牙尖，小声说：“她俩高一的时候谈过。”

　　像是被一团棉花堵塞了血管，填满了心脏，软绵绵的，但又痛得很尖锐。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
　　意料之中，好不意外。

　　“你没事吧？”徐硫恩捂着嘴补充道，“其实她们能谈上挺神奇的，好像是因为有一段时间被我们以前的老班强行凑一块......不过她们没谈多久，大概三个多月。”
　　倪幸笑了一下，冷清的面孔瞬间变得生动起来，更加漂亮了：“她们谈上的时候认识多久？”
　　徐硫恩盯着她愣了下，立刻说；“认识不久，一个月？反正刚开学那会儿.....完了，女神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倪幸又笑了下，说：“没有。我请你吃饭吧，今天我来找你的事情可不可以别告诉其它人？”
　　徐硫恩满口答应：“当然会为你保密的，女神你真是太好了，不过不需要啦，你给我带杯奶茶就行。”
　　倪幸答应下来，立刻将手机递给她随便她点，两人也迅速达成了秘密交易。
　　“女神你太爽快了，下次我告诉你她们第一次说话讲的内容啊。”她说。

　　倪幸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从来不是怨恨陈叙在此之前谈过其它人，她不在乎，她真的不在乎。
　　她只是有一点点在乎，为什么陈叙愿意去想和别人的关系，却不愿意思考她们之间的错位。
　　她太恨了。
　　也许也是她太贪心了。
　　明明昨天想的是不要名分也可以，但今天却又在为这一个称谓、这一段关系、这一种可能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