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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廉价 一定要我先 ...

  •   某一些时刻,倪幸也会觉得自己很廉价。

      她明明拒绝过,恐吓过,甚至侮辱过,哪怕这样,陈叙还是像条傻狗一样黏上来。
      是陈叙打破了这层屏障,是陈叙投送了这层意味,她只是默许了,只是接受了,只是承担起一位合格主人的职责了。
      尽管她不是主动的,但当傻狗偶尔有些丧气的时候,她还是打算去逗逗她,和她说说话。
      可哪怕如此,陈叙还是走远了。

      她如果有点骨气,她如果有点能耐,也不会在陈叙扔下她一走了之的时候,还主动联系对方。
      太多东西已经失控了……

      她清晰地意识到陈叙的注意力变得分散,不再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而是在其她人身上,数不清的其她人……这种想法愈演愈烈,烧得她钻心刺骨般疼痛。
      你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呢?
      ……怎样才能让你重新看向我呢?

      她好像变成一个商品,要搔首弄姿地吸引顾客的注意,在一众各色的货物中脱颖而出,哪怕顾客只是一时兴起、哪怕顾客只是新鲜感作祟,但她愿意,愿意去竞争,愿意被挑选,愿意被占有。
      她是那么下贱,是那么廉价。
      她快要疯了。

      而此时此刻,她终于被投向目光。看着陈叙湿漉漉的、含着浓烈纯粹笑意的眼睛,一股厌恶涌上她的心头,心脏却在为此欢呼雀跃。
      都怪你。

      倪幸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了情绪,语气带了点阴狠,面无表情地说:“别碰我。”
      陈叙愣了一下,似乎是在理解她说的话,半晌才反应迟钝地收回手,碎碎念一般说:“你怎么生气了?谁让你不高兴了?现在是……嗯,十一点四十三分,打扰到你了吗?可是你还没睡啊……”
      她说了没两句就揉着太阳穴晕乎乎地摇头,再抬头时笑得有点傻气。
      倪幸皱着眉,质问般道:“你喝酒了?”
      陈叙轻轻地晃了晃头:“没有呀,就是——太高兴了。”
      倪幸霎时间冷下脸,不再讲话。

      陈叙还扒着门框,热得额头冒汗:“你进来吹吧,外面太热了。”
      说完也不管倪幸答不答应,拽着她的手就往里带,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
      “我来。”陈叙接过吹风筒,不等倪幸再说出些冷言冷语,就撒娇似的用脑袋拱了拱对方的肩膀,“我想来嘛。”
      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丝丝缕缕缠绕着一段素净的脖颈,再往后延伸到背,轻轻地剐蹭到倪幸的手臂。
      于是倪幸默许了。

      她们缄默着度过了彼此的十五分钟。

      陈叙将吹风筒扔到一边,一只手越过倪幸的肩膀搭着,几乎将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还不停地往对方肩颈处磨蹭。
      这简直像是一个拥抱。
      陈叙嘟囔着:“好累啊。”

      倪幸垂下眼睫,下一秒却猛地将陈叙推开,明明一颗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却露出极其厌烦的表情,冷漠中又带着攻击性:“滚。一副要……”
      一副要发情的样子给谁看。
      在黑暗中,她盯着陈叙看了两秒,咽下了剩下半句话。
      她知道自己想得有多过分,但思绪这种东西,她控制不住。
      看着陈叙的时候,更浓烈的,往往是暴虐的欲望和疯涨的厌恶。看着陈叙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只觉得很美;看着陈叙撒娇讨好的样子,她也无法控制地认为,这个人明明就是在……
      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她,这是错误的、龌龊的、上不了台面的、背德的。
      这种感情太下贱,下贱得像是进入一段一夜情之前的情绪,没有爱,只有期待欲望、满足欲望。

      她抛开那些想法,控制着自己的言行,最好不要暴露出一点点蛛丝马迹。

      陈叙:“?”
      陈叙坐直了,也离她远了些:“你说什么?”
      倪幸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恢复了一潭死水似的表情,扯着嘴角轻嗤一声:“没什么。”

      陈叙默了默,开始自言自语般说着话:“最近所有事情都在慢慢变好。”
      “周家民恶有恶报。”
      “小猫在救助站应该过得还不错。”
      “我和林诗淇也讲开了。”
      “虽然找不到工作,但是起码饿不死。”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黑暗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犹豫两秒,才略显小心翼翼地说:“还有,你终于愿意和我讲话了。”

      她将她放在最后,字字斟酌,句句细思,讨好的意图明晃晃地摆着。
      但等她信信讲完,却忽然察觉空气变得更加凝滞、氛围变得更加阴湿、黑暗变得更加无法捉摸。
      陈叙:“?”

      ——而与此同时的倪幸,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溢出一声嗤笑。
      她整颗心挂在对方身上,每天每夜,魂牵梦萦,怎么拉怎么拽都回不来,结果却成了让对方高兴的一小部分组成。
      甚至还是最末尾的一部分。
      真够可以的。

      她往后一靠,靠在了软绵绵的被褥上,语气相当平静,仿佛深思熟虑后才将话说出口:“你喜欢我?”
      “什……什么?”陈叙懵懵地看着她,一时之间说不出个所以然。
      黑暗中,她紧紧盯着陈叙,眼睛一眨不眨,不愿意错过任何一点变化。
      她说:“不要骗我,不要跟我耍滑头。陈叙,你喜欢我吗?”

      陈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想过去,她总是在说一些令人误会的话。
      ‘也许我是喜欢你。’
      ‘其实你也喜欢我吧。’
      ……
      但再回看这些话语,没有一句准话,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太多、太多的暧昧不清,太多、太多的捉摸不透。
      她好像是在讲喜欢,但彻头彻尾都没有提她到底喜不喜欢,只是不断地在试探、引导。

      她总是这样。

      倪幸嘴里含糊着几个词,却没有说出口,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我不知道。”
      陈叙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紧接着继续说:“我是说,我不确定,需要点时间来想清楚。”
      空气像是被一支巨大的针筒抽走,胸膛含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快要窒息而亡。
      半晌,倪幸眯着眼,笑了。

      她将含在唇齿间的话吐出:“你就是这样,我一点也不意外。”
      说话真好听。
      你到底需要什么时间呢?
      既然没有想好,又为什么来招惹别人?

      倪幸在喘息的时候,恍惚间觉得自己吸入肺腑的不是空气,而是细密的针、汹涌的水,扎得她呼吸道炙热疼痛,淹得她喉头鼻腔泛滥潮湿。
      但她面上却依旧冷冰冰的,甚至因为不知名的情绪而显得更狠戾了些。
      她想,如果陈叙真的是一条狗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威胁它,如果不听话就不给吃饭,如果不喜欢主人就不允许出门。
      如果是这样,真是太好不过了。

      而陈叙却在看清倪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时,惊觉悚然,心脏仿佛都由此空了一拍。
      ……太吓人了。
      她默默移开视线,脑海里还是空白一片,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根本想不起来,上下嘴唇一碰又开始讲些上句说完下句自己就忘了的话:
      “我真的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是,我保证,我没有骗你。”
      “我只是不太确定。”陈叙又用那双恳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倪幸,“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也意识不到自己到底在承担一个多大的责任。
      她只是习惯了粉饰太平,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只要把这件事翻篇,就可以了。
      只要将今晚翻过去,一切就没事了。

      倪幸下了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她,终于松了口:“好。”
      陈叙轻轻吐了口气。
      倪幸就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那简直不能用‘拍’来形容,太轻了,刚接触到就又立即撤开。
      “你记得自己说的话,你保证,没有骗我。”倪幸轻飘飘地说着她随口一提的承诺。
      她睁着眼睛使劲点头。
      倪幸就继续笑着,又说了一次:“好。”

      倪幸今晚太不正常了,哪哪儿都不正常,特别是……还对她笑了很多下,虽然几乎都是冷笑嗤笑,但很漂亮。
      她满脑子都是倪幸朝自己笑的画面,至于上一秒还答应要仔细考虑的事情早已被抛诸脑后。
      今晚只是个意外,倪幸可能有些不清醒,等到明天她就不会再提起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所以没有必要去思考那些复杂烦人的问题,没有意义。
      保持现状不好吗,喜欢,亦或不喜欢,到底有什么区别?只要继续在一起就够了,不明不白地在一起也没有关系。

      一切都在令她高兴的轨道上行驶,没有人可以篡改她的轨迹,至于变轨,她还没有想好。
      等哪天想好了,再做决定好了。

      她闭上眼睛,对于几米之外投来的焦灼视线全然不知,伴着这道目光稳稳睡去。
      倪幸看着她几乎一秒入睡,呼吸的频率十分平稳,就明白这个人是一点心思也没有花在考虑事情上。
      她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逼你往前走,你还是这样搪塞我。
      倪幸无声叹了口气。
      一定要我先开口说喜欢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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