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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萌动 她太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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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饭吃得非常不愉快。
贾斌时不时明里暗里地骂她两句,倪琳娜漆黑的眼眸仿佛泼了墨,不怒自威,对此却是一概不管。
而倪幸更不会管,无论贾斌骂了什么,她都只是专心吃饭,偶尔觉得耳边嗡嗡得恼人。
于是贾斌自讨没趣地讲了一个晚上,意识到根本没有人理他后,终于悻悻地闭了嘴。
吃过饭,倪幸主动提出收拾,刚起身,就被贾斌抢去了手里的碗。
她假意推辞,冷冷睨着这位小爹。他长得干净清秀,但一张脸上各种的胭脂水粉也盖不住疲老的痕迹。
贾斌笑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哪能让你干活呢。”
倪琳娜半躺在红砖软沙上,揉了揉太阳穴道:“让他去干,再切点阿姨买回来的水果。”
贾斌咬了下嘴唇,喜出望外地刚要开口,就看倪琳娜对倪幸抬了抬下巴说:“你过来,我们聊聊。”
“啊?啊,噢噢。”他捧着碗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笑,做出一副贤惠明理的模样,“好,你们好好聊。”
倪幸看着他走了,听话地坐到倪琳娜对面。
她的母亲四十岁出头,尽管岁月流逝,容颜依旧可窥当年,这样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她还是会感到压力,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倪琳娜意有所指道:“你贾斌叔叔住进来有一段时间了,你可以不接受他,但是闹得太难看,我也不喜欢。”
倪幸谦和颔首:“我明白了。”
例行公事般询问了一些近况,母子两人再无话可说,彼此缄默着坐在沙发两侧。
倪琳娜支着下巴,盯了她一会儿:“我好像忘了问你,你对你的未来有什么想法?”
对于这个问题,倪幸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构想了,对于未来,对于光明坦荡的未来,她渴望了很久很久。
当倪琳娜问起这个问题时,她本该在脑海中迅速呈现出一条清晰的轨迹,而不是……
而不是陈叙。
她怔愣的表情太过明显,倪琳娜微微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嗯?”她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却疯狂地试图将那张脸甩出去,“我还没有想好。”
倪琳娜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半晌点点头:“尽快给我个答复。”
“好。”她思绪乱七八糟的,什么前途什么未来都得摸索了好几下才想起来。
太糟糕了。
倪琳娜忽然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倪幸想也没想道:“我不是同……”
她猛地顿住。
倪琳娜好整以暇地“哦”了一声,尾音上扬:“你不是什么?”
倪幸不说话了。
倪琳娜摩挲着覆着层层茧子的指腹,说:“在这方面我不会约束你太多,只要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坚决不后悔那就够了。”
倪幸沉默了会儿,抬头看着她的母亲,眼底里流露出几分罕见的迷茫。
她很少对什么东西犹豫不决,也从来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她太聪明,太果决,太锋利,过往一切迎刃而解,仿佛再没有什么可以难住她。可如今她却在这个简单的问题上栽了大跟头。
她愣了会儿,说:“我不知道。”
倪幸出门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距离学校门禁还有25分钟。
……24分钟58秒。
57秒。
她漫无目的地站在路灯下,如是数着。
只是,那个人又毫无道理地侵占了她的大脑。
今天,她听到她和人有约,不清楚是谁,也许是林诗淇,也许是刚转走的何黎黎,又或者是那个只见了一面的……
“小学妹?”她轻轻哈了一声。
屁的学妹,都是同一级的。见谁都叫学姐,可真会拉关系。
她慢慢蹲在地上,低头盯着地面,轻轻歪了下脑袋,看到地上的影子跟着她也歪了下头,才确认这是她自己的影子。
她给影子拍了个照,打开照片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后删掉,继续毫无章法地连拍。
拍了两分钟也不满意,干脆调转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
这个灯光打下来,显得她有些骇人。
“……”
她顿了下,只好又拍起了天空。
运气不错,正好在摁下快门的一瞬间,捕捉到一只准备一展风貌的大鸟。
她沉默地盯着照片中糊成一团的翅膀以及黑成一片的天空。
评价道,还可以。
她将照片检查了无数遍后,发到了内容少得可怜的聊天框里。
你在哪?
她停住,重新删掉。
你在哪。
再次删掉。
你还在外面吗?
删掉。
你今晚还回宿舍吗?
……
她有些烦躁地捏紧手机,蓦然松开。
什么也没发。
……什么也没想明白。
而灯火通明的另一头,陈叙坐在宽敞的软垫沙发上,在袅袅水汽中涮着火锅。
一人从后方走来,拿了两罐可乐放到她的桌子前面。
她放下筷子,“咔呲”一声拉开拉环,将可乐递到对面,随后再开了一罐,就着辣油灌了满口气泡。
她小口小口地呷着可乐,目光飘忽,直到对面传来模糊不清的一声:“肉要老了。”
接着,一勺勺肉被放进了她的蘸料碟里,伴随着熟悉的话语:“我吃不下了,你搞定这些。”
一瞬间,她没忍住侧过头笑起来。
她笑得收不住,伴着火锅里不断弹跳破裂的泡泡,越来越沸腾、张狂。
“啧。”林诗淇关掉加热,“笑什么?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陈叙没回她,只一手深入头顶的发,埋着头笑得肩膀不停抖擞。
林诗淇看了两眼,没由来地也“嗤”了一声,接着就跟着一块儿笑了起来。
两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停歇一会儿,林诗淇一边撑着眼角抹走笑出来的泪,一边举起可乐示意。
陈叙一手撑着额头,懒洋洋地斜挂在沙发椅背上,伸长手臂和她碰杯。
“当。”
清凉的汽水从瓶口溅出,落入逐渐平息的火锅。
林诗淇认真地看着她说:“大傻子。”
陈叙扯着嘴角接道:“二愣子。”
林诗淇喝完那罐可乐,像是灌了一瓶茅台,醉醺醺似的倒在沙发靠背上。
良久,才轻叹道:“我也是。”
陈叙还在解决那盘肉,闻言颔首,只是沉默地往嘴里塞着肉片。
她知道,林诗淇是在回应她上一次说的话。
林诗淇就支着下巴盯着她看,又或许是在发呆,总之目光牢牢挂在陈叙身上。
“不管怎么说,除了我妈,我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你。”林诗淇伸出十只手指,“我们认识了十七年,两只……三只手都不够数的。”
“嗯。”陈叙应道。
“有时候我甚至会有点恍惚,说不定我们是亲姐妹呢,她们可能一直在骗我们。”
“不太可能。”陈叙咽下嘴里的肉,一板一眼地认真道,“我有八分之一的荷兰血统,你仔细看一下,可能眼睛还带了点蓝呢。”
林诗淇翻了个白眼。
陈叙笑了笑,示意她继续讲。
林诗淇又喝了口可乐,想了想,却发现没什么好讲的了。
她捏着铁罐,似乎在思索,最后才开口:“不管怎么样,我都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你的存在。
她抬眸,眼里是澄澈的水光。
“陈叙,你知道吗,我感觉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长在一块儿了。”
盘里的菜终于见底,陈叙放下筷子,轻声回道:“我知道。”
爱也好,恨也好,朋友也好,家人也好,很多东西已经混合得分不出你我,仿佛她们的生命就是统一的,血管就是交缠的,没有办法可以分开了。
林诗淇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叙以为她睡着了,突然,她猛地抬起手,喊了一句:“去他爹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关我们屁事?”
陈叙说:“不关。”
“什么?”
陈叙重复道:“屁事也不关。”
“……”
林诗淇翻白眼:“你真是有病。”
有些事情在笑闹中慢慢地说开了。
陈叙笑着拿起手机,一点开发现置顶的某位罕见地发了消息。
是一张图片。
网卡,她点开那张图片,加载了会儿,趁着这个时间随手扎了个马尾。
随后轻轻一瞥。
陈叙:“?”
陈叙:“……”
陈叙头发扎到一半不动弹了,维持着双手抬起的姿势,皱着眉一脸复杂地盯着手机。
林诗淇问:“干嘛?”
陈叙轻轻“嘶”了一口气,问:“只发了这么一张图片,是什么意思?”
说着,她放下头发举起手机,将聊天界面展示给林诗淇。
林诗淇:“?”
林诗淇:“???”
林诗淇:“这是一坨什么东西在天上?”
陈叙:“我怎么知道?!”
陈叙纠结了很久,聊天框删删减减,最终选择了一个看得顺眼的符号发了过去。
耳东鱼肉:?
刚从宿舍卫生间洗完澡出来的倪幸,看到了半个多小时前陈叙回的消息时,同样皱着眉。
周六晚上的A611寝只有倪幸一人,此时已经十一点半,宿管早就来敲过门提醒熄灯。
而陈叙还没有回来。
她摩挲着指腹,湿漉漉的头发洇湿了后背,有些粘腻的难受。
她不想回这个没有意义的符号,于是放下手机,摸黑拿了吹风筒到阳台上吹头发。
阜高宿舍楼的阳台面对着郊区的山林,夜晚时格外寂静、格外漆黑。
好在她早就习惯了。
她敛起眼眸,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却在一只温热的手捏了捏她的手腕时,轻轻颤了颤眼睫。
她克制着不要立刻转头,克制着面部的一切表情,却克制不住左胸膛的剧烈跳动。
她看到陈叙懒洋洋地倚着阳台的推拉门,漂亮而深邃的眼睛笑得弯起。
那眼里满满当当都是她。
陈叙说:“我来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