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毛茸茸陷阱 ...
-
“被莱茵家族暗算了,帝国军事大学里有他们的人,向我投放了信息素武器,手法很隐秘。就是突然觉得不对劲,然后控制不住。”沈修言回忆着,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描述别人的事,“很难受,周围很多人……后来相君哥来了,就好多了。”
沈修言总是这样轻描淡写,丝毫不提当时的凶险,还有身心上的阵痛。
沈父目光落到儿子过于平静的脸上。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是什么。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因为他们如此相像。
“忒弥斯之骰。有人不想让你走原本的路,用了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沈父声音冷硬,“让你分化成Omega,是他们算计的一部分。”
“他们运气不错,赌中了小概率事件。”沈修言接口,“也谢谢他们,让我体验了另一种可能性。”
沈父看着沈修言那张肖似亡妻的眉眼,此刻却冰冷尖锐,心中那处不可触碰的柔软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突然分化成Omega的儿子,还是像平常那样相处显然已经行不通了,但他那张脸做不出太温情的表情,最终只化为一声更低沉些的“嗯”。
“他们付出了代价。”沈父继续说,“忒弥斯之骰的完整研究数据和关联专利,现在是沈氏的了。主导项目的莱茵家族继承人,已经因为健康原因去往边缘星域疗养,终生不得回到帝国中心。这件事,在家族层面到此为止。”
沈修言垂眸,他知道,父亲口中的代价远不止这些。而他本人呢,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
作为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他的价值被觊觎,他的命运是筹码,而家族的回应也只能是更精确的利益收割。
这也算是一种爱吧,沈修言想。爱,在这个家族,表现为最严苛的打磨,不管你是Alpha还是Omega。
沈父说:“现在你分化成了Omega,接下来的路注定会更难走,原本给你的那些Alpha的规划和预期,需要调整很多。我想听听,你自己对未来是如何打算的?”
沈修言默然。这他早已料到。
沈修言回答:“帝国军事大学的保送,必须放弃。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去那里,弊大于利,流言与不必要的关注会成为持续的消耗。这学期结束后,我想去联邦。”
“所以,你要放弃帝国军事大学的保送。”
“是。无论对我个人,还是对家族在军部的布局,都是持续的风险源和活靶。”
“正确。”沈父点头,“你没有不甘心吗?那是你母亲的母校。”
“有。”沈修言深吸一口气,“但价值判断高于情感选择。”
“很好。那么,替代方案。”他将一个文件发给沈修言,“看看联邦这几所学校。环境相对单纯,学术也顶尖。选一个你喜欢的,或者觉得对你将来真正有用的。沈氏在联邦的影响力网络会为你铺路,但最终能否站稳,取决于你自己。”
沈父通常不会过问更私人的细节。但今天挺罕见的,他没有结束的意思,指尖在桌面上点了又点,好像在斟酌着什么。
“……如果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时跟苏医生说,别自己硬扛。”
他先提了一个最安全的人,然后端起水杯,没喝,只是握着,好像是随意一问:“最近在学校里还顺利吗?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沈修言抬起眼。父亲很少用“朋友”这个词,他通常问的是“有价值的接触对象”或“盟友”。
沈修言脑海中闪过几段记忆碎片:在黑暗中抱着猫看他的闪闪发光的眼神,课堂上磕磕绊绊却标准的回答,隔着人群大声喊他哥哥那呆样……
沈修言指尖划过终端:“有一个。慕斯·卡多纳。”
“卡多纳家的?”
“嗯。”
“怎么认识的?”沈父问,不像审视,更像好奇。
“偶然而已。”沈修言不喜欢说细节,“他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想法、做事都挺简单的。”沈修言斟酌着词句,“比较纯粹,没那么复杂。”
沈父“嗯”了一声,打量了自家儿子片刻,仿佛想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简单点好。”他忽然说,声音也放低了,“他们家家风正,都是硬骨头。如果处得来,做个朋友也不错,至少不累心。但要注意分寸,他们家和我们路数不太一样,有些事情,别掺和的太深。”
“知道了。”沈修言说。
沈父看着儿子年轻却已过早深沉的脸庞,那句“别被无害的表象迷惑”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换成了更中性的一句,“保护好自己,修言。无论是身体,还是……其他方面。”
“至于继承人的身份,”沈父的声音陡然加重,“不会因为性别改变而动摇。沈氏的未来,取决于能力与意志,而非腺体。你是我的儿子,是我和你母亲唯一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变。”
他斩钉截铁,没有煽情,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分量。
沈修言已经离开了。
沈父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良久未动。桌角有一个相框,全息照片里,沈母抱着年幼的沈修言,笑容温暖得与这间书房格格不入。
沈父眼里掠过怅惘:“纯粹的东西……往往最是危险。”
这件事情是沈修言后知后觉才发现的,他和慕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清晰的记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说过要收什么小弟,他那句跟我学学,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跟我学学。结果那只大型犬科动物完全会错了意,自己眼巴巴的粘了上来,亦步亦趋,眼神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起初,他们只是在公共课上成为了同桌,慕斯自以为自己很安静,其实他的气息填满了周围的空气,沈修言可是一点也不清闲。
后来也就习惯了,那信息素的味道闻着还算是舒心。
破冰始于一道题,很无趣的契机。
后来,话题逐渐越界。慕斯开始分享那只橘白小猫的日常,语气小心翼翼,却又难掩雀跃。
“它叫提拉米苏。”
“周末带它打了疫苗,很乖。”
“我定制了超级豪华大猫窝,还专门给它腾出了一个小房间,还有各种各样的猫玩具,我不知道它喜欢什么,所以就都准备了一些……是不是有点太宠它了?”
沈修言虽然一般不说话,但他其实听得很认真,偶尔,他会顺着慕斯划过光屏的指尖,在小猫的照片上久久停留。
他也会在那种时候,泄露一丝少年人该有的真实情绪,比如一句简短的“挺好”。
窗外的云层很厚,光线是一种停滞的灰白,沈修言望着窗外一片迟迟不肯掉落的枯叶,指关节轻扣着桌面,百无聊赖。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修言没转头,他余光瞥见慕斯正对着自己的终端屏幕,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奶油水果的味道似乎跟着主人的情绪变得更加美味了。
“沈哥……”慕斯有点犹豫,好像不确定是否该打破这份宁静。
“嗯?”沈修言哼了声,漫不经心。
“提拉米苏……”慕斯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它今天学会用猫砂了。”
“哦?”沈修言依旧很高冷,但他表示他在听。
慕斯朝沈修言旁边移了移,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但语速快了一点:“它一开始还有些害怕,总是在边上扒拉,就是不进去。我把它放进去,它就跳出来,圆圆的眼睛瞪着我,好像我把它怎么了一样。”
慕斯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很干净。
沈修言也笑了,他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把它的……呃,粑粑,放了一点进去,”慕斯有点不好意思,“它很聪明,凑过去闻了闻,立马就明白了什么,自己就跳进去了!在里面扒拉了好久,埋得可认真了。”
慕斯一边说,一边点开相册,他偷偷瞄了一眼沈修言,对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转过头的。沈修言正在看他,注意到慕斯的小动作后,沈修言对他眨眨眼。
“我拍了照片。”慕斯试探到,“可能……有点可爱。”他预先声明,像是害怕可爱的提拉米苏冒犯到沈修言,划掉,其实他是害怕自己冒犯到对方的审美。
沈修言看向照片。
照片里,那只橘白的小毛团正蹲在一个崭新的猫砂盆里,低着头,小脑袋几乎要埋进去了。它的后脑勺圆滚滚的,小耳朵沾了一点猫砂,警惕地竖起来。背景是柔软的地毯,光线温暖。
蠢兮兮的,就跟某人一样。
沈修言想。
但他的视线一直粘在那毛茸茸的一团上,他甚至能想象出小猫扒拉猫砂时,发出的那种沙沙声。
“嗯。”沈修言发出一点声音,算是说明他看过了,也认可了提拉米苏很可爱。
慕斯眼睛亮了一下,又翻开下一张照片:“它玩累了,不睡他的猫窝,睡在我拖鞋上,还抱着我拖鞋上的兔子啃。”照片里的小猫四仰八叉,睡相豪放。
“这张它在喝奶,糊了一脸。后来我给它换了奶瓶。”照片里是小猫一脸奶渍,眼神茫然的样子。
“这张……”“这张……”“还有这张……”
慕斯絮絮叨叨的,说着关于提拉米苏的成长日记,直到照片见底了,他才惊觉自己竟然说了那么久,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是不是话有点多?”
沈修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不需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