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志怪 伤主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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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从桃林走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露水打湿了衣摆，脚踩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身后穿过来，把桃花的香气远远地抛在身后。
伽愿走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步子慢了下来。
藏雾看了他一眼：“困了？”
“嗯。”
“前面有块平地，可以歇一晚。”他指了指那块地。
他们在那块平地上停下来。谢宁生了火，火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晃来晃去。伽愿裹着外衣靠在树边旁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藏雾靠着一棵树，闭着眼，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谢宁坐在火堆边，把帛书摊在膝上，借着火光又看了一遍。楚绪坐在他对面，膝上横着那柄黑伞，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堆里的枯枝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夜很静。
谢宁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的。可能是火光暗下去的时候，也可能是风变小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火堆只剩一点余烬，天色还是暗的，月亮已经沉下去了，四周黑漆漆的。
他动了一下，发现楚绪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黑伞倒是还靠在树根边，但人不在。谢宁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朝四周看了一圈。伽愿和藏雾还睡在原地，伽愿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什么，藏雾没醒。
楚绪不在。
谢宁站起来，披上外衣，朝桃林的方向走了几步。夜里很静，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靴面。他远远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塔门前的空地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
是楚绪。
他站在那里，像是最开始在看塔门上方那个已经褪了色的匾额。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轻轻晃着，但他本人站得很稳，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谢宁走过去了，脚步声踩在草地上，在夜里很清晰。楚绪没有转身。
谢宁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睡不着？”
楚绪没有回答。
谢宁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楚绪？”
楚绪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声惊醒。他慢慢转过身来，看清是谢宁之后，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
“哥哥？”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起来了？”
“我起来发现你不在。”谢宁看着他，“你在这儿站多久了？”
楚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月亮他沉默了一瞬，说：“我不知道，我醒的时候已经在这儿了。”
谢宁愣了一下。“你自己走过来的，你不知道？”
楚绪摇了摇头：“我……”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我只记得我睡下去的时候在火堆边，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风不知道是从哪里灌进来的，带着一丝潮湿的花香。谢宁站在那里，看着楚绪的脸。火灭了，月光也没有了，只有稀薄的星光，看不清楚绪的表情。
但楚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藏住的困惑，还有一点点不安。
“走吧，”谢宁说，“回去睡。”
楚绪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两人走了几步，谢宁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楚绪站着的地方，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时带起的几片落叶。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伽愿是第一个醒的。他坐起来揉眼睛，看见楚绪已经坐在火堆边了，正在往里面添柴，伽愿打了个哈欠：“你起这么早？”
楚绪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伽愿又看了他一眼，楚绪的脸色说不上好，像是没怎么睡踏实，伽愿缩了缩脖子，没再问，起身去溪边洗脸。
谢宁坐在一边，看着楚绪添柴的动作，他没有开口问昨晚的事。楚绪也没有提。
四个人收拾了东西，准备从原路返回，按帛书上的标记，他们应该折回之前那个岔路口，再往另一个方向走，谢宁把帛书摊开在地面上，指给其他人看：“从这里出去，走半日，有一处废弃的村落，帛书上没有标名字，但地形对得上。”
伽愿凑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方向，伸手朝左前方指了一下：“是那边吧？”
谢宁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应该是。”
所有人里，只有楚绪没有看帛书，他站在几步外，朝着和他们指向完全不同的方向，看了很久，像在辨认什么。
藏雾注意到了，问了一句：“哥，你看什么呢？”
楚绪回过神，转回来看了一眼帛书，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看的方向，他皱了皱眉，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收回目光，说：“没什么。没睡好而已。”
他们出发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伽愿忽然停了下来。“不对。”他说，“这条路不对。”
谢宁回头看：“怎么了？”
伽愿皱着眉，四周看了一圈：“这条路我认识，这不是去那个村落的路，我们走的是昨晚那条路的反方向。”
谢宁低头看了看帛书，又抬头看了看路边的地形，他辨认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一点。他确实走错了，但这条路的地形和帛书上标注的路线非常相似，相似到他没有立刻分辨出来。
“我记错了。”谢宁说，“应该往那边。”
他指的方向，和楚绪早上看的那个方向一样。
伽愿看着他指的方向，又看了看楚绪，忽然觉得气氛不对头，藏雾也没有说话，但匆匆扫了楚绪一眼，又扫了谢宁一眼，应该是在确认写什么。
楚绪站在那里，看着谢宁指的方向，神色如常，但他的手轻轻攥了一下袖口，又松开了。
谢宁已经折了方向往前走，伽愿和藏雾跟了上去，楚绪落在最后面，走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片桃花的瓣，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他捻起来看了看也没有丢掉，随手放进了袖口里。前面的脚步声远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跟了上去，风从身后追过来，令人不安。
一路向前原以为最少不会发生鬼打墙这种事了，可没过一会，不知道从哪里滚出开的石子，一颗接着一颗。
“总不能是山崩吧……”伽愿拽着藏雾的衣角，“我怎么感觉有奸人要害我……”
“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谢宁很快掐指念诀，四人所在范围被金庸罩包裹住。山上大块的石头同时往下滚来，连带着泥水涌向四人。
“谁这么变态居然要我们死在这！”伽愿吓得尖叫。天空上掠过一只长的像鹰的生物，那生物生的庞大却稳稳的落在山顶的树干上。
“等等……等等！那是什么鬼东西，鹰不鹰，虎不虎的。”伽愿指着那东西，语无伦次道。
伽愿的话音还没落，第二波落石已经砸下来了。
谢宁掐着诀，金光罩硬扛了几下，边缘已经出现了裂纹，"撑不了多久！"他喊了一声，喉咙里带出一点喘。
"往左边！"藏雾一把拽住伽愿的胳膊，往山壁的方向拖，那边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底下凹进去一块，刚好能躲人。伽愿被他拽着跑，脚底打滑了好几次，泥水混着石子灌进靴子里，他也顾不上骂了。
谢宁收了金光罩，跟着两人往那边跑，楚绪是最后一个动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山顶，那只鹰不鹰虎不虎的东西已经不在树上了。
"它下来了。"楚绪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几乎是同时，一阵猛烈的风从头顶压下来，带着腥气，混着一种像是铁锈又像是旧血的味道，那只志怪俯冲下来，翅膀张开的时候把天都遮了一半。它的爪子弯得像钩子，朝跑在最后的楚绪抓去。
楚绪侧身躲了一下，爪尖擦着他的肩头划过，撕破了外衣，带出一道血痕。他没有停，顺势往谢宁的方向滚了一圈，站起来的时候那把黑伞已经撑开了。伞面在月光下旋了一圈，挡住了志怪紧接着的第二爪。
"打它翅膀！"伽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头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捏着淮真扇，扇面被他甩开，一道金光直直射向志怪的左翼。金光撞上去，擦出一道白印，虽然没有伤到它，但让它偏了一下方向。
谢宁已经拔剑了，他趁着志怪偏身的空当，从侧面掠上去，一剑砍在它爪根的位置。剑刃切进去一点，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志怪吃痛，发出一声不像鸟叫也不像兽吼的嘶鸣，震得人耳朵发麻。
"它爪子是弱点？"伽愿大喊，"再打它爪子！"
藏雾从另一侧绕过来，短刃削向志怪的右爪，刀刃没入爪根，他用力一拧，志怪猛地甩头，翅膀朝藏雾扇过去。藏雾来不及收刀，被翅膀扇飞出去，摔在泥地里，翻了两圈才停下。
他撑着地站起来，嘴角有血。
志怪退了几步，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翅膀微微收拢，低垂着头喘气，它的爪子上滴着血，暗红色的，落在泥水里洇开，又很快被流下来的泥水冲走了。
谢宁站在它和楚绪之间，剑尖指着它，胸口微微起伏。楚绪站在他侧后方，黑伞半开，伞面上留了几道爪印。
"它应该不会再扑了。"伽愿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藏雾擦着嘴角的血。
伽愿指了指志怪的眼睛："它在看楚绪。"
几个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志怪确实在看楚绪，像是在辨认这是谁。它歪了一下头，那双深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了几息，然后它转身，张开翅膀，飞回了山顶。
落在树干上，没有再动。
谢宁的剑没有收回去，他盯着山顶那团黑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它认得你。"
楚绪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袖口的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伽愿从石头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走到楚绪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你别动，我先给你止血。"
楚绪没有挣开，伽愿往他伤口上抹了一点药，又撕了一条布条缠了两圈，动作很快，语气也很快："你现在别想那么多，先走远点再说，它刚才那一爪要是再深一寸，你这只手就别要了。"
藏雾走过来，看了伽愿一眼，又看了楚绪一眼，他张了张嘴，没有问"哥你没事吧"，因为他看得出来有事。
谢宁把剑收回去，弯腰捡起地上被泥水冲远的帛书，抖了抖上面的泥，折好放进怀里。"走吧，"他说，"往前还有一段路，天黑之前得找到能避的地方。"
楚绪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那片桃花瓣还在。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袖口理了理，盖住了那片花瓣。
等到他们找了一处地方重新休息。楚绪趁所有人都没醒，悄悄走进深山里。两根手指捻在一起放在唇上吹出一声不算响亮的哨声。还没过一会，他的面前就落下了那只志怪。
楚绪一直闭着眼，感受到志怪的出现，他抬手就给我志怪一巴掌。
“怂什么？白天不是上手挺快的吗？”楚绪说着还拔了它一根毛。羽毛很粗大，志怪低垂着脑袋，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再乱动手我把你拿去炖了，可以滚了。”
志怪又偷偷看了楚绪几眼，“怎么还想被我打？你应该庆幸你伤的是我，不然你早就死了。”
志怪咕噜了两声，后退两步转身就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志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