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故人归 渡里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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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楚绪永远不知道的角落，自己干过的事已经被看光了。谢宁就眼睁睁地看着半大模样的少年拽了志怪的一根毛。
第二天，楚绪回来的说话，袖子里还藏着志怪的黑色羽毛，羽毛的尖尖露了出来。谢宁瞟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伽愿对谢宁那眼神再熟悉不过，像是偷了别人家的鸡一样。他顺着谢宁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楚绪袖子里的羽毛尖。可怜的楚绪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两位神仙偷看。
伽愿忙着把眼睛挪开，藏雾倒是没看见，只知道氛围不太对劲。
他们离开的说话，志怪又落了下来，这次几人倒是冷静的多。志怪丢下嘴里衔着的东西在谢宁脚边，看了眼楚绪就飞走了。
谢宁弯下腰捡起来，手上的东西不过是个旧木牌，上面刻着不是很明显的字。楚绪看了一眼，用一种“这和我没关系”、“我什么的不知道”的态度冷冷站在一边。
木牌上刻着，“东渡己”三个字，看的谢宁一头雾水，他将木牌塞进了袖子里，和那截桃枝紧紧贴着。谢宁走在最前头，伸手摸向袖子里，不是摸索木牌，而是桃枝。桃枝微微发烫，他将桃枝拿出来查看，并没有任何异样。
随后谢宁就定了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伽愿满脸疑惑：“那边？为什么要走那？那边都没有路啊？”
谢宁垂眸，睫毛映出一道阴影，“那就走出一条路。”伽愿一向相信谢宁，总归跟着是没错的。出发后，谢宁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不停却偏头看向身后的楚绪，而正好的是，楚绪也在看他。
楚绪歪头冲他笑了笑，无声道：哥哥，好生聪明。
那只桃枝在谢宁的袖子中被他紧紧握着，那只桃枝在那里摆了不知道多久，枝上的花瓣却像是刚摘下来一般，他敢确信，这枝桃枝，属于桃花渡。
谢宁重新将头转回去，嘴角弯起，莫名地心情愉快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绪的那句话。
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谢宁就停了下来，手中的桃枝不再隐隐发烫。他攥着桃枝在手心，没有直接选方向，而是回头看向楚绪，楚绪感受到谢宁的注视，非常识趣的走到谢宁的身边，微微倾身，“它认路，但是不一定认人。”
谢宁不甚在意，抬眸问：“那你呢？你认不认？”
楚绪一下子反应过来，谢宁说的认，是另一层意思。“当然，只要是哥哥走过的路，我都认。”
伽愿和藏雾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忽然觉得有点热，“咦？风停了？”伽愿问。
伽愿那句话落下去，风确实停了。伽愿自己说完也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还是那个颜色，灰蒙蒙的，太阳藏在云后面，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这风……”他小声说，“停得也太突然了。”
藏雾也抬起头看了一圈，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短刃上。谢宁也感觉到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桃枝，枝头的花瓣没有动，原先一丝丝热度都没有的桃枝，又燃起丝丝暖意。
风没有重新吹起来。
楚绪站在他身侧，也没有急着催。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谢宁手里的桃枝，说：“还热着吗？”
谢宁：“是温的。”
“那就是还在。”楚绪转而又道：“这路真是奇怪，居然还要我哥哥等着。”
伽愿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路还会等人的啊？”，声音不大，但谢宁听见了，还能听见他笑了一下。
他重新抬步，没有选择任何一个方向，而是朝着那截桃枝“不那么温”的方向走，比左边凉一点，比右边暖一点，像是两股力量在交界处互相抵消了，留下一条中间的路。
伽愿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发现风真的没有重新吹起来，但脚下的草不一样了。刚才走的路两边是常见的山草，现在草叶变细了，颜色也深了一些，像是很久没有人踩过，还被保养的很好的样子。
藏雾跟在伽愿身后，走了几步，蹲下来摸了一下地上的土。
“有人来过。”他说。
伽愿立马警惕回头：“谁？”
藏雾捻了捻手指上的土，土的颜色比表面看着更深，带着一点点潮气。他闻了一下，皱起眉：“不是人。”
谢宁也停下来，蹲下来看了一眼。他伸手拨开脚边的一丛草，草根底下露出半片陶片，边角有烧过的痕迹，上面还残留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有它的用处的。他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翻了回去，对着光看那条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很细。楚绪在旁边看了一眼，说：“是符。”
谢宁偏头看他，觉得他说的有理，但他没见过把符文画在陶片上的。
楚绪像是看穿了谢宁的疑惑，他道：“烧上去的，不是画的，是烧的。先刻好，再烧，红色的部分是釉里掺了东西。”
伽愿凑过来，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缩了缩脖子：“什么东西的碎片啊，怎么看着像碗。”
“碗也可以画符。”楚绪说。
伽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对，就闭上了。
谢宁把陶片收进怀里，和木牌、桃枝放在一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一眼他们正在走的路。路的尽头还看不见，但方向是对的。手里的桃枝还是温的，他握紧了一些，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路的尽头出现了东西。
不是山，不是树。远远地能看见一段矮墙，墙已经塌了大半，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有的藤已经枯了，有的还带着一点绿。墙根处散落着几块石头，像是被打散了的台阶。
谢宁放慢了脚步。他身边的人也跟着慢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桃花渡。
谢宁在墙前停下来。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墙外，看着那扇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木门。门板歪斜着挂在门框上，就像是被人推开过之后就没有再关好。风还是没吹起来，但那些藤蔓在他靠近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
门缝里，露出了一点点粉色。
谢宁抬手碰了一下门，木门比看着还要轻，歪斜着往后退一寸，门轴没有发出声响。几人侧身从门缝走进去。
脚下是一条白色的碎石路，石头被磨得很圆润，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路两侧种满矮矮的花树，枝条交错着垂下来。花开的密，粉白的花瓣堆积着，忽然来了一阵风，吹起了所有花瓣在空中集聚散开，像旋涡一样。
伽愿左右张望，“这就是景不可貌相吗，外面和里面的共同点是？”
他们沿着路往前走，路旁散落着一些错落的屋舍，大多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梁和碎瓦，有些屋墙上还留着彩绘，但已经褪去了颜色，只能看得出淡淡的轮廓。整个氛围透露着淡淡的凄凉。
再往下走，地势低了下去，碎石路变成了石阶，石阶很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的通过。踩上一阶，谢宁就发觉袖中的桃枝轻轻晃了一下。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袖口。
楚绪见谢宁不动，便问，“怎么了？”
谢宁摇了摇头，“没事，继续走吧。”
楚绪也没多少怀疑。
再往里头走，光线罕见的不暗，透露着极淡的粉色，即使没有人说，无一不在心里感叹桃花渡的美。
石阶尽头是花溪。
水声比想象中清晰，溪水不宽，水很浅，能看到水底铺满的白色卵石，最上面一层是落花，厚厚的、粉白相间的花瓣积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极慢地移动。水从上游流下来，绕过溪中间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继续往下游流去。
溪边有一座亭子。亭子的柱子是玉白色的，已经裂了几道纹，但还没有倒。亭子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檐角挂着一串风铃，已经锈了，风停着，铃铛一动不动。
谢宁在亭子前停下来。他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亭外的石阶上，看了好一会儿。风铃轻轻响了一声。谢宁听见声音看去，只见的楚绪伸着手指轻轻挑逗着风铃，风铃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即使生锈，清灵的声音依旧存在，谢宁只觉得熟悉。
谢宁偏头看了一眼，铃铛还在晃，慢慢停下来，又不动了。
伽愿走到溪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水凉的很，花瓣被他的手指拨开一片，露出下面清澈的水面。“这还是活水呢。”
藏雾站在他身后，他走了一圈，目光停在了花溪的另一边。对岸有几棵歪斜的柳树，树根有一半露在地面上。柳树后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间矮屋的轮廓。
谢宁也看见了，他绕过溪边的石头，踩着露出水面的几块石头过了溪，朝那间矮屋走过去。
矮屋不大，门上没有锁，谢宁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动。他又加了些力气推了一下，还是没开。
伽愿凑上来，也试着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谢宁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门缝。门缝底下，塞着一片干枯的桃花瓣，被压的很平整。
他蹲下来，伸手把那片花瓣抽出来。花瓣在手心里边缘微微卷起，形状还完整。正面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粉色。
他把花瓣收进袖口里，和桃枝放在一起，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片花瓣。楚绪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做这一切，只是在他收好花瓣之后，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谢宁点了点头，站起来。他的身后，花溪的水还在流，花瓣还在水面上慢慢地移动，那座玉白色的亭子还站在溪边，檐角的风铃安安静静的，像是等待着故人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