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东不渡人 走此别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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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暂时找不到位置，只能按照帛书上的路线慢慢摸索，伽愿走累了，停下来喝了口水。
"正东三百里？那不得找到明年去？"伽愿凑到谢宁身边。自下凡这些日子，他可谓是吃尽了他那十五年的苦头，当神还不如当人来得自由。
他忽然闻到一种奇特的香，条件反射地捂住口鼻。四人茫然地掩住自己的口鼻，面对周围不知何时逼近的奇香包围。伽愿率先将自己的法器当作回旋镖甩出去，进入迷雾的下一瞬，在自己身后接住了淮真扇。
"呃啊——"
伽愿两根手指捏着扇边，嫌弃的神色不加掩饰："我的淮真扇，你才出门没三秒吧？"
淮真扇上沾着不明粉色液体。好在他从始至终都捂着自己，否则早就吐在这了。
"这扇怎么又回来了？"
此刻他们不能说话，只能利用神识在脑海中交流，谁都不知晓闻了这奇香会不会死。谢宁问出了他们心中所想。藏雾对着周边的状况左顾右盼："哥，我现在只能想到鬼打墙的故事。"
"不是想到，是本来就是。我们入圈套了。"楚绪转了一圈回来。此时他们眼前只剩这一座八方塔，意图似乎太过明显，断了后路，唯独指了一条死路。
"先进去吧，待在外头久了横竖也是一死。"谢宁说出这种话，楚绪和藏雾先后一愣，只有伽愿面色如常地跟在他身边。
"哥，他是不是被附身了？"藏雾愣愣的看向楚绪，眼神示意。楚绪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谢宁有太多面孔是他从未见过的，包括那十七年里。
几人前前后后走近八方塔。走近了才看清，八方塔上吊着铁锁，风一吹叮铃当啷的，透着一股阴森的诡异，天上还能看见一群乌鸦飞过的影子。伽愿瑟缩了一下身子，躲到谢宁身后去。楚绪已经跟上谢宁的步伐，两人并肩站在八方塔的高门前。虽早已破落，但无论是结构还是用材，至今未朽。
"打开吗？哥哥？"
"开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手，八方塔的高门被轻易推开。楚绪眼疾手快地将谢宁拉到一边，二人几乎贴在一起。一大群蝙蝠从里头飞出来，一时间，翅膀扑打的声音和蝙蝠尖锐的嘶叫响彻四周，气氛降至冰点。谢宁担忧地寻找伽愿的身影，结果发现两人早就躲到了柱子后面。
他的心里出现一瞬的诧异，但就在那一刻，他被地上一蠕动的生物吸引了目光，准确来说那是一只被扒了皮的蝙蝠，全身只剩下暗粉色的肉身和流着血。楚绪在他身后伸手附上谢宁的眼睛。“你做什么？”谢宁不知道为什么楚绪要盖住自己的眼睛，在他拿开楚绪手后在低头一看。那只蝙蝠已经不见了，地上一点血迹也没有，似乎从未出现，可谢宁当时清清楚楚地看着蝙蝠的惨状。
“这……这是？”
“幻术。”楚绪不知道该怎么和谢宁解释，但这的的确确是幻术，而且这幻术来源他莫名觉得熟悉，因为这幻术有独属于妖术的气息。他猜测自己大概率是和幻术的主人交过手。
“幻术看久了产生幻觉，哥哥也会陷进去的。”
“你倒不如说是你救了谢宁一次。”伽愿扯着藏雾的袖子，不敢进去但话还是敢说的。
楚绪听了伽愿的话没理他而是看向谢宁，问道：“可以吗？”
谢宁：？
“当务之急还是先探探这吧。”谢宁属实不知该如何答复。为了逃离现场，他率先迈开步伐走进八方塔。脚在踏足的那一刻，数不清的阴冷灌进他的衣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楚绪在身后看着谢宁的衣袖，他正透过衣袖锁定那枚他还没来得及说送给谢宁的玉佩。
估计谢宁自己忙忘了，他倒是挺高兴谢宁忘记了。那枚玉佩被他盯着发热，驱散附在身上的阴冷。谢宁忽然想起什么，在袖中掏了掏就拿出玉佩，他正转头，楚绪已经握着他的手将玉佩重新塞进袖子。
“本来就是送给哥哥的，不需要还。”
“这不太好，我看你总是带着。”
“哥哥…我送你的就不会收吗……”
谢宁极度怀疑眼前这个玄衣少年能说出，是不是别人的就可以收就他的不可以。他反手就将玉佩塞回去，“那，谢谢你？”
“不客气呢。”
四人来到塔心，方才没有注意这塔有几层高，几人顺着楼梯走上去。越往上，气压像是扁担似的压在他们肩头。外头的奇香闻多了，除了伽愿意外几人都开始头晕目眩，但还是爬到了第一层。
伽愿还没发觉其他几人不对劲，眼睛突然闪过一道金光指了指里头道：“那是不是有人？”谢宁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藏雾晃了晃头也没看见，楚绪则是眯了眯眼：“我只看见了半棵树。”
“那是个桃树，还有人在下面坐着呢。”话落伽愿突然反应过来，楼上怎么会有树……“你们快说说话啊，我害怕。”伽愿猛地转头，才发现三人都撑着脑袋一副“我很难受”的样子。
“你们怎么了，别是外头闻多了。”伽愿后怕的走到他们身边，忽然扒开谢宁的手，撑开他的眼皮，谢宁原先的眼睛只剩一片浑浊，“应该是中了外头的香，有点中幻术。”说着他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翻了什么东西出来，“这个滴眼睛里多少有点用，暂时不知道是什么香，只能缓解不能彻底治好，后面的话你们自己注意点。”
伽愿急匆匆就把东西往谢宁几人眼睛里滴，“怎么样？现在能看见那是什么吗？”
话落，谢宁眯了眯眼，“允千秋？”
那是允千秋最早的样子，还没有被桃花渡一事缠上的时候，她坐在石上，手中拿着一截桃花，看样子是在等人。
在这里的画面碎裂，四人同时被弹回现实。塔内的地面微微发着光，沿着墙壁爬上楼去。
“我们还去看看吗？”伽愿看着几人的状态问了一嘴。
“走吧，总归不是大问题。”谢宁说。
他们再次上楼，二楼要比一楼还要亮些，但亮·的实在不正常。八面墙壁全嵌着灯盏，倒不是油灯，而是灯盏里透出了粉光，灯盏里没有火焰，光是从灯芯渗透出来的。
伽愿刚踏进一步就捂住口鼻，“这味怎么比外面的还大。”
藏雾诧异地松开一会手，“我没闻到啊。”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依旧捂着。“你们闻不到？”伽愿差点以为藏雾在骗他，偏开眼去看楚绪谢宁的脸色，无一例外和藏雾一样。
“真是奇了怪了。”
伽愿皱眉往前几步停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一面墙上，哪里没有灯盏，只有一片空白的石壁。
“宁！谢宁你快过来看看，你能看到什么？”伽愿拉着谢宁再次坐过来，指着空白的墙壁，“你看，她又在这。”谢宁还是什么也没看见，但他站在石壁前，觉得有风吹过来，凉凉的。
藏雾听得一头雾水，伸手在伽愿眼前晃了晃，“你看得到她的脸吗？”
伽愿沉思了一会，说了一句与问题毫不相干的话：“我等不到他了。”
没人问他是谁，画面再次破碎，这次地面亮起的台阶比上次高了一些，通往三楼的路似乎更长了。
三楼。
三楼没有灯，整个楼层都是暗的，维度地面中央有一团发光的文字，像是被谁用指尖刻意划上去的，淡淡一圈稍不注意就会散掉，好在还能辨认。
谢宁走上前蹲下来看，“我想用……换取……花渡的线索。”大抵是读懂了，那团字渐渐暗了下来，“身不由己。”
楚绪则是走向一边，看着角落的一道轻浅的爪痕。手指轻轻按上去比了一下大小，“妖的爪痕，不过不是她的，这里居然还有其他的东西住在这吗？”
藏雾下意识往伽愿的方向靠了一步。
“所以她能付出的东西就是徐囡的命吗？”
谁会知道。
四楼。
这一层很小，像一个耳室。八面墙全刻着名字，密密麻麻的很多已经模糊的看不清字了。谢宁走进去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看见很多名字，他一个也不认识，其中一个名字，他看见是攥紧了手。
“徐囡。”
那两个字刻在墙壁最下面的角落，笔画很浅还有刻下时手抖的痕迹。其他三人也跟着看见了，楚绪认出几个，不过对于他而言只是符号罢了。
只有伽愿一个人看见了一整面前上面刻着都是徐囡的名字，还有“下辈子”。
人奇怪，妖也奇怪，谁都不明白两情相悦为何又违背真心·。
“再去上面看看吧，应该还有呢。”
五楼。
塔顶是空的，没有窗没有灯，只有不知道从哪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人衣角也轻轻的动。几人走到中央，脚下踩上一幅画，画的正是桃花，“桃花渡不在东，在东的只有我。”楚绪念出上面的字、沉默蔓延了好一会
，谢宁刚蹲下，手也才刚碰到画上的桃花瓣，整个树忽的亮起来，那个被他触碰的桃花瓣活起来泛着点点光飘向屋顶。塔顶被照亮了，粉色的光像下雨时从墙壁上流下的样子。流下粉色后显现出一幅画。画中是一名女子，披散着长发手中拿着一截桃枝。
允千秋。
风在塔顶打着转，裹着桃花的气息，绕着四个人走了一圈，又从墙缝里漏出去，散在夜色里不见了。伽愿还仰着头看那幅画，脖子都酸了也没有收回来。他看了很久，才轻声说：“她画的是自己。”
“她把桃花渡刻在自己身上了。”楚绪说，“那句话的意思是——桃花渡不在东面，在东面的是自己。允千秋找了几百年，绕了无数圈，最后发现她要找的地方，一直和她有关。”
“那我们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藏雾问。
没有人回答。
伽愿忽然动了。他走到那幅画正下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朝那幅画的方向张开五指。金光从他掌心溢出来，很淡，像晨雾里透出来的第一缕光。光触到画面上那个背影时，画里的女子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背影微微侧过头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然后她抬起那只握着桃枝的手，朝左前方指了指。
金光散去，画恢复了原样。伽愿放下手，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但他的眼睛很亮：“她指了方向。”谢宁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面墙，墙上什么也没有，就是普通的砖石。他走过去，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块砖时，砖面微微陷了下去。他用力一按。
墙面裂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宽，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塔里有暗道。”藏雾探头往下看。石阶很陡，看不见底，但隐约能感到有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走下去看看？”谢宁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
伽愿站在他身后，已经从怀里摸出淮真扇捏在手里。藏雾没有回答，但已经走到了石阶边上。楚绪是最后一个动的，他走到谢宁身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谢宁的袖口。
谢宁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楚绪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放下，跟在他身边站定了。
谢宁没有问他为什么。他转身，第一个踏下了石阶。石阶往下走了很久，至少有一刻钟，四周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从深处传来的滴水声。伽愿走在中间，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确认藏雾还在。藏雾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没有说什么，只在他第三次回头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
伽愿就不回头了。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门，门不大，门板上长了一层青苔。谢宁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是一片桃林，不是那种整整齐齐种着的桃树，是野生的，高高低低地长着，枝条交错，花瓣落了满地。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在粉白色的花瓣上，像一场下了很久的雪。
没有人说话。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这片桃林，看了很久。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花和泥土的气息，和塔顶那阵风一模一样，伽愿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在里面。”
“谁？”
“允千秋。”伽愿看着桃林深处，“她在这里等过那个人。等了很多年。后来那个人没来，她就走了。但她走的时候，把这片林子留下了。”
谢宁踏出一步，踩在花瓣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往前走，没有人拦他。楚绪跟在他身后，藏雾和伽愿跟在后面。桃林不大，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深处。那里有一棵比别的桃树都粗的老树，树干上刻着一个字。
“允。”
字迹已经很浅了，被风蚀过，被雨洗过，快要看不清了。但还认得出来。谢宁伸手摸了摸那个字，手指碰到刻痕的深处时，他收回手，转头看向树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块石头，石头上放着一截桃枝，已经干了，发黑，但还没有腐朽。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小的、叠好的布囊。
伽愿走过去，打开布囊。里面是一撮头发，用红绳扎着，已经失去了光泽。他看了看，把布囊重新系好，放回原处。
“她把她自己的头发留在这里了。”伽愿说，“是不是算她的一部分留在这？”
藏雾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那截桃枝，又看了一眼布囊。“她会回来吗？”
风穿过桃林，把花瓣卷起来，在月光下转了几圈，又落回了地上，谢宁站在那里，看着那棵老桃树，轻声说：“我们走吧，她的事还没有结束，总归会回来的。”
没有人问“去哪”。
但他们心里都知道。允千秋走过的路，他们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她没等到的那个人，她没找到的桃花渡，她刻在塔顶的那幅画，她留给徐囡的下辈子。她停下来的时候，他们替她继续走。
桃林的风又吹了一阵，把谢宁的衣摆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其他人跟在他后面。桃林在他们身后渐渐远了，花瓣落了一地，等着下一场风来的时候，再飘起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东不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