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想念哥哥 企鹅装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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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与伽愿收拾便准备启阵回羌平。温卓跟两人挥了挥手，“下次我去找你们。”
……
谢宁回到羌平那日，天刚擦黑。
他没有先回周家，也没有去找伽愿他们，独自去了城北那条窄巷。巷子尽头的石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还是光秃秃的，连草都没长出一根来。
石屋的门没关。钟琴坐在里面，坐在那张石台边，低着头，一只手搭在周迟最那具身体的指尖上。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回来了？你走的时候，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谢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事情还没结束，我怎么走呢？”
钟琴终于抬起头来。他看起来比走之前老了一些，不是相貌上的，是神态里的。那双眼睛以前总有东西撑着，温柔的也好、伪装的也好，总归是有光的。现在只剩下一种很空的疲惫。
“我不知道怎么才算完。”他说，声音很轻，“我是钟琴，我做了很多坏事。我也是周迟最，我舍不得她。可我现在两个都不是了，我是个空的。”
谢宁看了他一会儿。“你既然记得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就别躲。先把该还的还了，再来想你是谁。”
钟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的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冷冷的。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轻飘飘的，像是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松了手。
“好。”他说，“那走吧。”
他们从城北走回周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街上没有人，偶尔有几声犬吠从巷子深处传出来，又安静下去。钟琴走在谢宁后面，脚步声很轻，不想惊动任何人。
到周家大门口的时候，钟琴停了一下。他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看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跨进去。
夜里谢宁才见到楚绪，楚绪居然还有些拘谨地站起来：“哥哥。”
谢宁不明所以看向他，“你站起来做什么？”
楚绪：……想念。
楚绪走到谢宁面前，将他来来回回看了几圈确保谢宁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自己还没开口，谢宁反倒说话了，“不打算和我聊聊？我该叫你什么呢？老幺？这不好听，叫你楚幺吧，怎么样？”
“哥哥…”楚绪揪着谢宁的衣角，一副受尽委屈的神色。
“又不怪你，这么委屈作甚，我还没说什么呢。”谢宁哭笑不得，到底是谁在骗谁？谢宁拿不准了，在无意识下就摸了摸楚绪的脸。等到他反应过来，立马将手收回来，握成拳头递到自己嘴边，“咳咳，那什么太累了我睡觉了。”
“好哒哥哥。”说着楚绪非常识大体的松开谢宁的衣角，谢宁就走带榻边坐下摘下了发带躺到里面去，楚绪跟着他也躺在他身边，“哥哥好梦。”
谢宁轻轻应了一声翻身对着墙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谢宁让伽愿去传话，让该来的人都来周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徐枝最先到的。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枝桃花。她走到后院的时候，看见钟琴站在槐树下面，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但最后还是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她坐在那里，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帕子叠了又叠。
周老太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很安静了。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暗红色的衣裳，换了一身灰褐色的旧衣，头上那支金簪也没戴。她走得比平时慢，一步一步地支撑着自己。她没有坐下，在最远的角落站定了，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
徐囡从墙角的阴影里飘了出来。她穿着那身大红的嫁衣，凤冠上的珠子在晨光里轻轻晃着。她站在槐树的阴凉里，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最后出现在院墙边的是周迟最。他的魂魄隐在钟琴身侧不远的地方，没有脸，只有一团淡金色的轮廓，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谢宁站在槐树旁边，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
他把整件事从头说了一遍。从周老太如何恨徐枝开始，恨她抢走了自己的儿子，恨她让周迟最只听她的话。周老太如何找到允万代，以桃花渡的线索为交换，让允万代去骗一个姑娘。徐囡如何穿上嫁衣，在路口等了一夜。
徐枝听到这里，攥着帕子的手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钟琴如何收的尸，如何把案子结成了自缢。他如何偷走了尸体，如何把周迟最的脸换成了自己的，如何把自己变成了“周迟最”的模样留在徐枝身边。周迟最如何心甘情愿地下了那道咒，只想留下来，想陪着她。
谢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风从槐树叶子间穿过去，吹得众人衣角轻轻动了一下。
“允万代不是男子，”谢宁最后说，“她叫允千秋，是女妖。她帮周老夫人，是为了桃花渡的线索，找那个地方。”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还在吹，叶子沙沙地响。
徐枝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方帕子，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绣的桃花，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周老太。
“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你恨我恨到这个地步。”
周老太没有抬头。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枯瘦的指尖微微蜷着。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抢走了我的儿子。我什么都没有了。”
徐枝看着她，看了很久，她忽然觉得很疲惫。这个女人恨了她八年，恨到去害一个无辜的孩子，恨到把自己也拖进了泥潭里。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儿子没有回来，恨也没有让她更好过。
“我没有抢走他，”徐枝说，“是他选了我。他选了我，是因为他爱我。”
周老太的肩膀终于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有泪光，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看着徐枝，看见这个她恨了八年的人坐在晨光里，衣裳素净，眉眼平静，像一棵已经长稳了的树。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周迟最那团淡金色的轮廓朝徐枝的方向轻轻晃了一下，像是一个人想伸手碰碰她的肩。可他没有手了，他什么也碰不到了。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徐囡站在槐树的阴影里，一直没有说话。
允千秋是傍晚时分出现的。
院子里的人散了大半，只剩徐囡还站在槐树下。她不想走，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她穿着那身嫁衣，站在树影里，像一朵忘了凋谢的花。
院墙的阴影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允千秋穿着男装，束着发，站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她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墙根下，安静地看着槐树下的徐囡。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谢宁他们在找她，她也很久没见过徐囡。
徐囡先看见的她，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张脸了，久到以为自己记不清了。可当她看见那个人的时候，那些细节一点一点全回来了。他站在路口的样子，他接过她手里那盏灯的样子，他脱了外衣递给她时手指碰到她的手背的样子。
她忽然发现了一件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事。那个人的身形太瘦了，喉结是假的，下巴的线条比男子柔和太多，她以前为什么没有看出来。
“你……”徐囡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女子是吗？”
允千秋站在墙根，没有动，月光终于爬到了她脸上，她半边脸被照亮了，另半边隐在黑暗里。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尾音里有一丝她穿了太久男装也藏不住的柔和。
“我是女子。”
徐囡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却忽然涌了上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眶里的水光越积越满。
允千秋没有走近。她还是站在墙根下，手垂在身侧，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你姐姐的婆婆找到我，”她说，“说只要我帮她做一件事，就给我桃花渡的线索。我找那个地方找了几百年，我没办法拒绝。”
她停了一下，风把她的衣摆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我本来打算，骗完就走。可那天你来了。”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更轻，轻得像是怕徐囡听见，又怕她听不见。“你穿着嫁衣跑过来的时候，笑得好开心。你问我‘是你吗’，我说是。你拉着我的手说‘那我们走吧’，你手心的温度，我记得很清楚。”
徐囡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那天晚上我陪你等了很久，”允千秋继续说，“等到你冷了你也不说，我就把外衣脱给你了，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做这种事。”
徐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袖口轻轻按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那件外衣。”
她说，“我一直收着，收得好好的。”
允千秋看着她，眼睛也红了。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点水光逼回去。“我不是好人，我为了找桃花渡，什么事都做过。可我那天晚上不是骗你的。我想带你走，可我不敢。我怕罗刹那边的人找到我，我怕我把你也卷进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徐囡，我喜欢你。是真的。”
徐囡站在槐树下，风从她身边穿过去，把她身上那件大红的嫁衣吹得轻轻飘起来。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允千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我等你。”
允千秋也点了一下头。她没有再看徐囡，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不想走了。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徐囡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没有再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嫁衣，红得那么鲜艳，像是从来没有褪过色。
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那天夜里，徐枝叫人把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收拾干净，摆了一壶凉茶、一碟徐囡小时候最爱吃的蜜饯。她一个人坐在那里，靠着一盏灯，像是在等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想念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