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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整蛊 老绷家来的 ...

  •   谢宁回来的路上明显心情不佳,他知道沈理涵到底是为了什么,破罐子破碎,宁愿远赴北蛮,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但至少,比她在宏武自由。

      既然都下定决心了,谢宁问的那句话还是让他后悔,挺蠢的。

      “谢宁你在想什么呢?”伽愿从衣袍里探出头来,顺着盔甲向上爬。

      “你小心点,后头还有人呢。”谢宁担心偏头看了后面一眼。

      “哦!!!”伽愿不情不愿的有缩回去,躲在谢宁衣袍里。“我说前阵子三公主为什么要给那什么莺啊雀的配婚,原来不想带他们走啊?”

      “这很难猜吗?”谢宁握着缰绳说的话就像这冰寒之地让伽愿感到心寒!当然这只是伽愿自己这么觉得。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给你好脸色太多了!”伽愿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敲了敲谢宁的盔甲,虽然没有什么声响。谢宁听了一个人在那乐,伽愿索性不管他,忽然来了一句,“不知道你那远在羌平的,相,好,知道你就是一个疯乐的人会怎么想!”相好两个字,伽愿咬的特别重。

      他认识谢宁挺久的了,在没飞升前也见过谢宁,挺疯的,此疯非彼疯,只是玩乐样样没落下。他倒是没想到谢宁飞升后还转性了,当时他是怎么问谢宁来着?

      “你这是成神了决心戒了不良习惯了?”

      “那怎么可以叫不良习惯?成神了,有点架子不好吗?”

      当时谢宁就把自己包裹在被窝里,身边还有很多点心还有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话本。

      伽愿:……

      伽愿立马断了这段记忆,他问。

      “我们什么时候回羌平?”伽愿抬头,这么死亡的角度,谢宁的眉眼还是那么清俊……伽愿闭了闭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啧。”

      “什么时候回宏武就次日回羌平。”

      “你倒挺省时间的。”伽愿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夜风裹着雪沫,扑在脸上,凉丝丝的。队伍已经离了莹纶城,一路往南走,北上荒的雪原在身后渐渐远了。

      谢宁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伽愿缩在他衣袍里,只露出半个脑袋,风一吹。

      谢宁没接话,他握着缰绳,目光落在前方,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一点青灰色,那是宏武城的轮廓。离城还有半日路程。

      伽愿缩回去,不说话了。

      半日后,队伍入了宏武城,谢宁交割了差事,回宅邸休整。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榻边。灰兔不知从哪儿蹦出来,蹲在他脚边,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谢宁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膝上。兔子的耳朵一抖一抖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谢宁看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远在羌平的楚绪,想起那人总是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他,像个讨糖吃的孩子。想起金曲门的月胧台,想起海棠花,想起楚绪坐在石阶上捧着一碗茶说“师兄,你剑上有花”。

      他低下头,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摸了半天才下定决心。他闭上眼,指尖点在眉心,灵识探出去,穿过夜色,穿过千里山河,落在羌平那间熟悉的院子里。其实刚过去,谢宁就后悔了,后悔自己太冲动。

      夜里风清,楚绪果然还没睡,坐在灯下翻着一卷书。他感应到灵识靠近,抬起了头,目光隔着虚空看向谢宁的方向。

      “哥哥。”他的声音从灵识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刚被惊扰的慵懒,“你好久才回来?”

      谢宁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明日。”

      那头沉默了一瞬。

      “哥哥可是不舒服?怎么怪怪的?”

      谢宁的手攥紧了膝上的被褥,他深吸一口气,搜肠刮肚地找话,忽然低头看见膝上的灰兔,脱口而出:“对了,谢幺儿被养得挺好的。”

      那头又沉默了。比刚才更长一些。

      “……谁?”

      谢宁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张了张嘴,耳根有点发热:“我说兔子,我送你的那只。”

      他听见了楚绪在那边的轻笑,“怎么给它取这个名字?”

      谢宁噎住了。他想起自己随手给兔子取名字时的心思,只是叫着顺口,只是觉得这兔子安安静静的样子很像某个时刻的某人。可他不能这么说。

      “没,”他飞快道,“乱取的,我先睡了。”

      不等楚绪再开口,他就撤了灵识,像做贼一样缩回来。灵识回笼的瞬间,他听见那头似乎还传来一声极轻的“哥哥”,带着未尽的话意,但没有追过来。

      谢宁躺在榻上,兔子蹲在他枕边,歪着脑袋看他。“谢幺儿啊谢幺儿,”他把脸埋进被褥里,声音闷闷的,“你这名字可把我害惨了。”

      兔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蹭了蹭他的手指。

      远在羌平的那间屋子里,楚绪坐在灯下,面前的书卷摊开着,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盯着谢宁灵识消失的方向,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住了。

      幺儿。

      谢幺儿。

      他想起自己当小师弟的那些年,金曲门里,师兄心情好的时候、被他缠得没办法的时候、无可奈何的时候,都会这么叫他。

      楚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他心里五味杂陈,有点高兴,因为师兄终于想起了一点。又有点怕,怕他想起来的越多,就越无法面对。金曲门的那一世,有海棠花,有月胧台,有一起做糖葫芦的傍晚。但也有血,有剑阵,有那面刻满名字的石壁,和他刻在最后角落里的“楚绪”。

      他不知道师兄想起了多少。

      但他知道,师兄刚才逃得那么快,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后头还有更多事。

      楚绪合上书卷,吹灭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色,很久没有睡着。

      而千里之外的谢宁,也同样辗转难眠。谢幺儿被他搂进怀里,兔子不安分地蹬了蹬腿,又安静下来。

      “你说,”谢宁对着兔子的耳朵低声说,“他会不会猜到我在想什么?”

      兔子没理他。

      谢宁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兔子毛茸茸的后背。

      “算了,睡吧。”他也不是傻子。

      灯灭了,夜安静下来,只有风还在窗外吹着,不知道从哪边来,往哪边去。

      他还没闭上眼,就收到了梵空的信,“我找不到上次的漏洞在哪里,这次下凡历劫,你一定要小心,疑点太多了,速回。”

      谢宁猜是神威因的事,他没全告诉梵空,只告诉他发现了神威因而已,正处于勘察期。但是梵空那边似乎不怎么惊讶,“此行凶险,神威因乃神印,有需要逐一告知。”谢宁看完便没再回信,一下子倒在床榻上,被褥晒过太阳,这味道暖烘烘的。他打了个哈欠,清浅的眸中含着春水,渐渐地,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睡的也还算安稳,他起身后连头发也没整理便跑出房间。初阳高照,他闭着眼仰起头,待睁眼,对面的房间也打开了门,温卓看见他朝他点了点头走过来,“你又不把头发束起来?”

      谢宁手臂交叠在胸前,说出的话他自己都不信,“手抬不起来,干脆就散着吧。”

      温卓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抬不起来?我看你是懒吧?”

      “嗯哼,算是吧。”

      “你啊你,伽愿呢?还没醒?”

      “不知晓,我去看看去。”说着谢宁和温卓对视上,一拍即合,两人兴冲冲往伽愿的房间去,怕门开太大阳光照进来伽愿就会醒。于是两个人就开了条能侧身穿过的缝,钻进去。

      “嘘,你倒是小声点啊。”谢宁转头盯着温卓关门的动作。

      温卓眼睁睁看着谢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温卓凑近闻了一下,皱眉:“这什么?”

      “墨鱼汁混了蜜糖。”谢宁压低声音,“他在天界说想吃甜口的墨鱼面,念叨了三天。”

      温卓一下知道他想干什么,“我知道了,保密先。”

      伽愿的睡相实在算不上好。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整个人四仰八叉摊在榻上,一只胳膊耷拉在床沿边,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口水。他的鼾声不大,但很均匀。放松过头了吧。

      谢宁把碟子给温卓,示意温卓把碟子放在桌角最显眼的地方。温卓放好了,又退回来,两人蹲在床边,看着伽愿的睡脸。

      温卓忽然轻声说:“等他醒了,看见这碟黑乎乎的东西,你猜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谢宁想了想:“先闻一下,然后舔一口,再皱着脸吐出来。”

      温卓点了点头:“那第二反应呢?”

      谢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来找你算账。”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不会承认。”

      温卓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他连忙捂住嘴,蹲着往外挪了几步。谢宁也跟着退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伽愿,轻轻合上了门。

      门缝合上的一瞬,伽愿鼻子动了动,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好香……”,又沉沉睡过去了。

      门外,谢宁和温卓对视了一眼。

      “你猜他什么时候醒?”温卓问。

      谢宁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半个时辰,他闻到味道就会醒。”

      “那我们走远点。”温卓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笑的很欠打。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了几步,谢宁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伽愿房间的方向。温卓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谢宁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伽愿醒来看见那碟墨鱼蜜糖的时候,是会被气到跳起来,还是会笑着骂一句“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病。”

      不管哪种,他都很想看看。

      晨光又亮了一些的时候,伽愿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梦见了墨鱼面,滚烫的、浇着浓稠酱汁的墨鱼面,还冒热气,然后他鼻子一动,闻见了。

      真的墨鱼味。

      伽愿猛地睁开眼,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他都没顾上拉。他顺着味道看向桌角,看见那碟黑乎乎的东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墨鱼面?!”他连鞋都没穿,光脚跳到地上,凑到桌边,弯腰看了半天。

      不是面,是一碟墨鱼汁混了蜜糖的糊糊,黑得发亮,碗沿还沾了一点点亮晶晶的糖渍。他凑近闻了闻,确实是墨鱼味,带着蜜糖那种甜丝丝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瞬。看起来不太像能吃的东西,但味道很香。他伸出食指,蘸了一点点,放进嘴里。

      然后脸就皱起来了。

      又甜又咸又腥,几种味道在嘴里打了一架。他呸呸了两声,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硬吞下去,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

      “……谁干的。”他捏着喉咙,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带上了杀意。

      他想起昨晚睡前根本没有什么墨鱼糊糊,他关灯的时候桌上干干净净的。那就是有人趁他睡着偷偷放进来的。会干这种事的人不多,脑子里滚过好几个人的名字。

      伽愿捏着那只空碟子,眯起眼,一锤定音。

      谢宁。

      他换了鞋,拎着那只碟子,杀气腾腾地冲出了房间。

      院子里空荡荡的,伽愿拐过回廊,看见两个人影并肩坐在廊下,一个白衣一个蓝衣,端着茶杯,姿态闲适得像在赏花。

      谢宁看见他来了,还笑了一下:“醒了?”

      伽愿把碟子举到他面前:“你放的。”

      谢宁看了一眼碟子,又看了一眼伽愿:“是什么?”

      “你问我?”

      “我不知道,我今早还没去过厨房。”

      伽愿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谢宁的表情无懈可击,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伽愿转头看向温卓。温卓端着茶杯,低头吹了吹热气,一脸“我只是个路过喝茶的”表情。

      伽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哼了一声,把碟子往石桌上一放:“你们两个,合伙的。”

      谢宁终于没绷住,嘴角翘了一下。

      温卓也放下了茶杯,笑了一声。

      伽愿看着他们笑,自己抿了一会儿唇,没绷住,也笑了:“墨鱼汁混蜜糖,你们怎么想出来的。”

      温卓看了一眼谢宁:“是他说你想吃墨鱼面想了三天。”

      伽愿愣了一下,看向谢宁。谢宁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接话。伽愿叫嚣道:“你都记了,也不换个好点的配方,谢宁你想炸厨房毒死我就说!”

      谢宁被他拍得晃了一下,但没躲,两人就开始笑闹起来。

      ……

      伽愿转身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那碟子拿走了。“我去洗干净还给厨房。”他说完就跑了,步子很快,“谢宁你等着,完蛋了!”

      温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放下茶杯:“你连他念叨了三天的墨鱼面都记住了?”

      谢宁没回答。他端着茶,望着伽愿消失的方向,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暖洋洋的。

      “他很容易开心,”他说,“也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觉得人家是好人,闹闹他也不算坏事。”

      温卓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单纯想闹他。”端起茶,也喝了一口。

      “你还说我,你不也干了?”

      “我那叫配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整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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