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最后的安顿 孤独小楚正 ...
-
所有在金曲门那一世的记忆统统涌上来，那夜的风有些大，脸上凉凉的一缕被风裹挟去了。
有些事有些人，都在悄然变化，谢宁也不例外。
邪祟是没有了，宏武城也太平了。几人伤势都有些严重，也便又回到楚绪的那座宅邸。一进门，几人对视一眼，各自回屋去了。简杳被安置在伽愿隔壁观察伤势。
谢宁则一心扑在自己送楚绪的那只灰兔上。他趴在矮榻上，背上盖着被褥，兔子乖顺地蹭着他的手心。看着这只兔子，莫名的，思绪飘远了些。想起在南凉翩初见楚绪的时候，说自己不是因为相貌才愿意和他接吻，那他自己都不信。只是有了这串记忆，他忽然不明白了，可又道不上来，心里酸涩涩的。先前他猜到金曲一世，他与楚绪一定有关系，可事实上，这层关系比他想的还要刻骨。
【我们之前认识？】
【如果只是在历劫时认识，也做不到这份上吧……】
他双手捂着脸，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楚绪。躲着也不行。
干脆点。他搓了搓脸，抱起兔子钻进被窝，兔子睡在他枕边。
“我还没给你起名字是吧？”
谢宁见兔子呆呆的看着他，“他给你起了么？”
“没有？那跟我姓。”谢宁撑着脑袋思考了一番，“叫幺儿吧。”紧接着他又顺了顺幺儿的毛，“幺儿我们睡觉了吧。”
至于其他的……不想了，先休息要紧。
休息了一日，他与伽愿回到家中看望这世的父母。不出意外的，父母以为谢宁带坏伽愿，带他云游天下去了。谢宁虽在先前替父击退了北蛮，但无论是武举还是考核，他都没有参加，甚至算不上个官。陛下问过谢宁的意思，谢宁怕身有官职而行难便，便回应陛下自身志不在此，但若国有难，他必赴。谢父知晓后，差点把他打死。
又过了几日，听闻宫中三公主为莺儿和朱雀赐了婚。
“公主，你怎么突然就要给我赐婚？”莺儿话语间满是女儿家的羞怯和欣喜。
“早想这么干了，免得你们二人总在我眼皮子底下腻歪。”三公主摇着扇子伸出手指点了点莺儿的额头。
莺儿蹿到三公主身边撒娇：“公主这是嫌莺儿烦了吗？”
三公主手中的扇子盖在莺儿头上，“行了行了。”
莺儿自小跟着三公主，哪怕是主仆，也多了层姐妹情谊。可不久后，莺儿便后悔了。那日宫里下达了懿旨，三公主不日便要出使北蛮和亲的消息在宫中传遍。即便这一战的确是宏武赢了，可赢了就能代表次次都赢吗？对于君主对于国家而言和亲无疑是最低成本换取和平的方式。这件事宫中人传遍，莺儿姑娘日夜以泪洗面，恳求三公主带着她走。
“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奴婢怎可让公主独自一人陷入险境！”
“莺儿，休要胡闹，本公主的事，我自然有定夺，你且先下去吧。”三公主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而后的事谢宁便不知道了。三公主临和亲还有三日，皇帝召见了谢宁。只因谢宁与北蛮以全胜之势收复北上荒，如今又以求和姿态接受北蛮，宏武虽赢，却仍要三公主远赴和亲。那么送公主和亲最好的人选就只有谢宁。
“谢宁，你说，朕对三丫头如何？”位于高堂上的皇帝正扶着额头手处在扶手上，眉宇间阴气不散。
“臣不敢妄言。”谢宁才不敢多参与皇家的事，尤其是今天，皇帝召见他来。
“和亲之事，是朕问她，她亲口答应的。朕对她有愧，诏书已下，各种赏赐都送进她宫中。可朕如今看她的笑，总觉得凄凉，大抵是怨朕的。”
谢宁经此事，便也猜测到，三公主先前并不是真心喜欢温卓的。
“送她入蛮，朕便交付于你。这丫头总是不愿低头，这次一低，怕是难再见了。”
身处帝王家，哪有什么真心可待。不过是觉得自己亏待了，自己内心过不去罢了。
谢宁应下了这门差事。三公主大日在即，回羌平的日程，又迟上几日。
三日后，军已列队准备护送三公主出城。
三公主还在寝宫中，莺儿边掉着眼泪边为三公主梳头。长发如墨，身着喜服，却怎么看怎么凄凉。三公主看着铜镜中雍容华贵的自己，额心画了花钿。谁都比她先掉眼泪，但她不行。她微微侧头，抬手摸了摸莺儿的脸。
“等我一走，你便可与朱雀出宫。替你夫妻二人求了道旨，早日出宫，免得人老珠黄了，还没见过外头的山河。”
莺儿喊了声“公主”，便朝她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三公主没有打断，三叩首，为拜别主的礼仪。
公主的眼前模糊了一瞬，她微昂首，眨了眨眼，看向窗外的天色，默然起身。
“该启程了。”
“嬷嬷。”她轻轻找来了嬷嬷，嬷嬷上前来，手中端着的是三公主对下人的赏赐，平日里三公主对这些下人不薄，以至于平日三公主任性了些，这些人一定会尽心伺候她。如今这位便要走了。
“嬷嬷给大伙分发下去吧，李嬷嬷，走吧。”
李嬷嬷低垂着眉眼，扶着三公主的左臂走向宫出口，身后的披风长三尺拖在地上。
舟车劳顿，行伍规模宏大。前往北蛮起码要五日。第三日刚路过北上荒，自收复后，北上荒恢复了一些生机，如今不过小暑时节，北上荒的天气却早已步入初雪。距离北蛮起码还需两日以上。
“公主，天冷了，添件衣吧。”嬷嬷走进马车，拿着雪白的狐裘披到三公主身上。
三公主端坐在榻上，红盖头早被她扯下。她忽然觉得头有点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可是到北上荒了？”
李嬷嬷躬身一礼：“回公主的话，已到狮鹫城了。估摸着最快还有两日便到北蛮。”
三公主静静听着，起身到了窗边，打开一条缝隙，看着窗外。漫天白雪，连树都开出皎白的花，林间麋鹿四处奔走。思绪不断飘远。
十五岁那年，也如今日，穿着她最喜鲜艳的衣裳在林间骑射，她的本事甚至比宫中的几位皇子还要强。雪白的雪林中穿逸着一抹艳红，马蹄踏雪，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原本胜券在握射中的苍鹰，被人劫胡。
“谁！”
她将满月的弓对准动静的来源，那动静移动得飞快，甚至声东击西。在她未反应过来时，那人上了她的马，坐在她身后，扬起缰绳，带着她再次进入森林。少年心气浑然天成，她看清少年的长相后，从此再未相见，只捡到一条掉下的耳珰，时刻挂在腰间。
她低下头，去抚摸腰间的耳珰。长羽缀后，几颗玛瑙固定在绳上。她最终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她依稀记得少年人肆意张扬，说的话有尺有度，除了方才私自上了她的马，她也没觉得自己被少年冒犯，反倒是少年在下马之时一直在和她道歉。
“姑娘，若是有缘，下次再遇，我必让你只鹰。”
“好。”望重逢。
……
谢宁在外头护送跟随，伽愿再次缩小躲进谢宁的裘衣里，却还是冷的他瑟缩了一下，“这地儿可真冷。”
谢宁昂着首，“叫你要跟过来。”
伽愿愤怒道：“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是是是，多谢您！”
忽然一片雪花落在谢宁眼前，他抬眼看着白茫茫的天空。
“下雪了。”
留下的轮痕和马蹄印逐渐被覆盖。
【此行无回。】
马车上的人关上了木窗。
三日后，北蛮，莹纶城。
和亲的队伍一路到了王城门前。谢宁下马，走到马车前，低声道：“公主，到了。”
嬷嬷在里头已经为三公主补上妆，重新盖上绣着红盖头，扶着人下马车。谢宁从嬷嬷身边接过三公主的手，她的手搭在谢宁的护腕上。
“李嬷嬷，公主的嫁妆烦请您指点人抬进去。”
“是，小将军。”
公主的嫁妆，包含了很多，既是和亲，那便都要双方互利。所以一箱有一箱里有着关于农业、技术、文化等等。
“走吧。”三公主闷闷道。
此时城中设了酒宴，蛮人正在相互敬酒。
“萨尔满王子，和亲的公主已经到城门了。”萨尔满听完下属禀报，不甚在意。他只想瞧瞧到底是怎样的宏武国公主敢来到这蛮荒之地是什么模样。
长阶百阶，三公主的嫁衣拖在身后，被盖头遮住的金冠正发出轻响。城门之上，巨鼓震天。
谢宁能感受到三公主的复杂，于是他多嘴低声问：“需要我帮你么？”
身后谢宁带来的一万精兵跟着。
三公主知道谢宁指的是什么，可又能去哪？她该去哪？她松开了谢宁的手臂。
“放肆。”她的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只是眼神很淡然。
谢宁单膝跪下：“臣多嘴，请公主责罚。”
“罢了。谢将军，宣旨吧。”话落，三公主直挺挺跪在石板上，双手平举与胸前。
礼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宏武国嫡三公主沈理涵……”
【父皇，如今……你想要的我替你完成了。】
“温婉贤淑，明礼懂涵。”
【我不再欠你。】
“为与北蛮国百年交好，自愿远赴异域，成两国之好……”
【我沈理涵。】
“赐封号‘常淳’……”
【不为自己，只为家国。】
“钦此。”
沈理涵双手伸出，接下这份诏书。明明只有薄薄一层的黄锦帛，在她心中，却如同千重担。
她缓缓起身，面向北蛮王城，深深叩首。
宏武送亲队伍行三拜九叩大礼，将公主正式交付北蛮。北蛮王受礼，萨尔满王子出城相迎。两国使节互换国书，盟约订立。
载入史册，称之“淳满之好”。
听闻二人婚后如濡以沫，相敬相亲，成两国之交，也是一段佳话。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最后的安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