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金曲·前尘 让我瞧瞧那 ...

  •   (上章的末尾改了一点点)

      那簇钻进神识的青光探进谢宁的记忆。

      “师兄!”海棠树下,谢宁正安静的靠在树上小憩,远处传来少年人的喊声,一身宗门青衣,手持卷宗。“大师兄,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谢宁睁开一只眼睛往下看,青色的眼眸似流水般清透,他从海棠树下跳下来,抬手摸了摸楚绪的脑袋,问道:“又有哪里不懂?”谢宁正想抽走楚绪手里的卷重却被少年躲开。

      少年摇了摇头:“不是的。”

      “那是什么?”

      “想师兄了,过来看看。”楚绪抬头睁着一双黑眸看他。

      谢宁不接茬,而是问:“又是什么事需要我为你出马?”谢宁想了一下立马道:“宗门后厨的厨子又不让你进去了?”

      楚绪听到谢宁的话楞了一下,偏头撇了撇嘴,“师兄……”莫名带着小孩的撒娇意味,当然这是谢宁眼中的楚绪。

      谢宁抬手拿指关节叩了一下楚绪的前额,“就你傻,我带你去。”说着他已经转过身去,走出一小段距离。

      少年眯了眯眼捂着自己的前额,笑着跟上谢宁的步伐。

      ……

      还没一会,楚绪又缠着谢宁,“师兄师兄,不是说说谎鼻子会变长吗?为什么我没有?”

      “你何时说谎?又如何长长?“谢宁没多在意,就当是小孩胡闹。

      二人来到后山的厨房,厨子正睡在躺椅上,旁边仰面放着一把蒲扇在脸上,乐在其中。谢宁上前拿开扇子,阳光射到厨子脸上,那厨子便睡眼惺忪,发现来者是谢宁,急忙站起来,还差点给自己绊倒。

      “哎哟,您怎么亲自来了?”厨子对谢宁点头哈腰。谢宁倒是没有太大反应,而是直接问:“上次不是说,楚师弟进后厨别管吗?你怎么又把他拦下了?”

      “嗯?哎哟您这可冤枉我了,这小子。”厨子指了指楚绪,“他今儿压根就没来。他都没来我怎么拦他?”再说了,这事儿谢的不是不让我拦着吗?厨子在心里纳闷。

      谢宁原本一头雾水,这会儿算是明白了。他正想着,楚绪佯装小心翼翼拽了拽谢宁的袖口,委屈道:“师兄……”

      这句话出来,谢宁愣了一下,又叹气道:“你先进去。”

      他总是架不住师弟的撒娇。每次师弟作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他什么都应了。他看着楚绪进了后厨,便给了厨子几锭银子。“师弟年纪尚小,您多见谅。”他拂开自己的钱袋子,取出几锭银子塞进厨子手心。厨子哪还有心琢磨自己被冤枉的事,一边在心里感谢这位财神爷,一边又想:那小子哪里小了,十五六岁了。

      奈何他收了钱,只道:“我知道的。”

      “多谢。”

      谢宁转身往后厨去,他倒要看看自己这师弟又能整出什么新玩意。他刚踏进门,便看见自己那师弟正在熬糖浆,锅里的糖浆咕噜咕噜冒泡。他拿起筷子夹起不知从何处搜刮来的切糕,两面蘸上糖浆后丢入冰水中,外壳的糖浆很快凝固变成了糖壳。

      “师兄!你快尝尝!”楚绪又捞起来递到谢宁嘴边。谢宁无奈,咬了一口,却令人意外。

      意外的好处,甜脆的糖壳和里头香软的切糕嚼化在一起,他毫不吝啬道:“很甜很好吃,你怎么想到的?”

      “今日去山下买了一支糖葫芦,给师兄。”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支糖葫芦,上头还沾了些白芝麻。“他们都说师兄你爱吃甜食,你喜欢吗?”这也算是反向回答了谢宁的问题。

      谢宁听着,看着这支糖葫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个师弟,最喜欢黏着他,每日跟个跟班似的,追在他身后喊“师兄”。

      “喜欢,那,多谢师弟了。”说着,谢宁抬手摸了摸楚绪的脑袋。楚绪笑的淡淡的,倒是像宗门门口的那只狐狸。

      直到傍晚,楚绪做了很多菜。他打听了,师兄是渝京人。“师兄,来吃吧!”小师弟笑呵呵地邀功。谢宁自然不拒。

      “好。”

      夜色朦胧,二人坐在亭中用膳。不远处轰然一声,什么东西从天而降。一个一身淡紫色却带着尘土的人,渐渐在飞扬的尘泥中显现。

      “咳咳!”少女轻咳两声,抬手扇开空中的浮尘,看见师兄和小师弟正瞧着她。

      这是宗门亲传弟子排行第三的剑修,休兰。

      “师妹,你这是……?”

      “师姐。”

      休兰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灰才走向亭子。她老远就闻见了饭香,没想到一桌子全是川菜。“我靠,你们在这开宴呢?”休兰震惊地看着满桌菜,随手拿起筷子,夹起,嚼。

      重复这项动作。幸福的她差点要掉眼泪了,她也是渝京人,剑宗的菜式还是清淡的,她好久没有尝到湘菜了。休兰顶着鼓鼓的腮帮子,吸了吸鼻子问道:“你们谁做的,太好吃了。”

      “是楚师弟做的。”谢宁道。

      “嗯?老么?老么你不是渝京的吧,居然会做这种菜?”休兰干脆找了个位置坐下便开始吃饭。他们这群亲传弟子总共就八人,楚绪是最小的一个,于是人人都喊他老幺。

      “师姐你吃完再说吧,我怕你呛到了。”楚绪刚说完,于是一语成谶,休兰就在下一秒呛到了。

      “师姐……”

      楚绪默默拿起碗,往口中扒饭。

      休兰后来告诉两人,自己本来去剑灵山修炼,她本想找到合适的怪打,练练手,没想到一下遇见了高阶的怪物,才有了方才的狼狈出场。总之,独属于他与师兄共进晚膳的机会,被师姐截胡了。心情有些郁闷。在谢宁送走休兰后,谢宁看着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小孩,主动问:“夜里空气甚好,也安静,练剑吗?”

      谢师兄这一问,楚老幺的心情也不闷了,眼眸亮起来,抬头乖乖的看着谢宁。

      两人一同去了山顶的月胧台。

      月胧台的月光极好,是个观月的好去处。

      “师兄师兄,是这样吗?”

      “手臂再高点。”

      “师兄那这样呢?”

      “对了。”

      “师兄你对我真好。”

      “嗯,这话我爱听。”

      “师兄!”楚绪忽然叫了一声,谢宁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

      “师兄,我想看你舞剑,可以吗?”楚绪抓着谢宁的衣袖。谢宁没有什么意见,摸了摸腰间突然想起来青吾剑被他放在房间里泡灵池。

      谢宁闭上眼,意识传向隔了座山的青吾剑,房间里的青吾剑动了动剑身,直接出鞘划出一道寒光,落在谢宁的手上。

      月光铺满了月胧台。海棠花开得正好,风一过,花瓣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粉白。

      谢宁站在花树下,手里提着剑。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色衣袍,袖口松垮垮的,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剑身映着月光,亮得像一汪水。

      “师兄,开始吧?”楚绪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一碗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宁没应,只是抬起了手腕。

      剑动了。

      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招式,他的剑走得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像花瓣落地的轨迹。剑尖挑起几瓣海棠,花跟着剑走,转了一圈,又散开。他往前踏了一步,步法很碎,看起来漫不经心,剑却已经折了个方向,朝虚空中一点刺去。

      “这招叫——”

      他忽然转腕,剑身翻转,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海棠花被剑风卷起来,绕着他的剑旋转,一圈,两圈,然后齐齐散落,像一场无声的雨。

      “师兄,你剑上有花。”楚绪的声音从石阶那边传来。

      谢宁没有回头,剑势未停,借着回转的余力又接了一剑。这一剑重了些,剑锋破空的声音像裂帛,海棠花被剑气震开,纷纷扬扬退到三步之外。他的身形跟着剑走,衣袂翻飞,像是要追着那些花瓣一起飘远。

      上剑花,外撩花,穿剑,反撩剑。

      月胧台的夜很静,只有剑声,风声,和花瓣落在石板上的细碎声响。

      最后一剑,谢宁收了势。他站在原地,剑尖朝下,垂在身侧。风停了,海棠花还在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剑锋上,落在月光照不到的影子里。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惊鸿。”

      楚绪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取下了他肩上那瓣海棠。“好看。”

      一见惊鸿的惊鸿。

      谢宁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师弟说说,剑还是花?”

      “都是。”

      谢宁没说话,把剑收进鞘里,低头看见自己衣袍上沾了好几瓣海棠,便伸手将花拂去。有一瓣落在腰间玉佩上,他没拂,由它留着。

      “练得差不多,回去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月胧台,海棠花还在落。月胧台上什么也没留下,只有一地粉白的花瓣,和月光照不尽的影子。

      记忆回笼。

      剑宗百家联同妖兽诡祟进犯金曲,天下大乱。金曲宗主早已陨生,谢宁担起宗主之责,力图挽救苍生。大战三月有余,宗门无人生还,八位亲传弟子,六位殒身。楚师弟下落不明,或许死了,或许没死。百家联合,试图剥去谢宁剑骨,不知从何而得的“天惩二十四剑”降下,金曲门八位天骄,无一生还。当所有人以为结束之时。

      楚绪出现了。

      他看见谢宁跪在月胧台,双手撑着剑柄,佩剑死死插进土中。往日最是温和的师兄,此刻血浸满衣,那双清眸变得灰扑扑的,再也没睁开。

      他跪在师兄身边,伸手摸了摸师兄的脸。

      凉的。他把师兄抱进怀里,低头贴着他的额头,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师兄的剑骨碎了,魂魄也散了。可他不信。他不信师兄就这样没了。他把师兄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向宗门最深处那座废弃的藏经阁。那里有一面影壁,壁上是谢宁亲手刻的名字,每一个战死的弟子,他都找到了尸身,刻上名字,算是一场悼念。

      楚绪走到那面影壁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八位亲传弟子,七位在上面。百名内门弟子,大半在上面。还有一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上面。

      墙的最下面,还剩一小块空处。

      楚绪蹲下来,用指尖划破掌心,以血为墨,在石壁上刻下两个字。

      楚绪。

      刻完,他站起来,后退一步,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藏经阁,走向谢宁倒下的月胧台。

      他跪在师兄身旁,闭眼,抬手,从自己脊骨中,生生抽出了一截泛着诡光的骨。

      那是他的诡骨。天生诡道之体,万诡深渊中孕育出的第一缕骨。他握着自己的骨,将它推进了师兄碎裂的脊背。

      骨入体,师兄的伤口开始愈合,魂魄重新聚拢。而他自己,脊背一空,浑身经脉寸断,彻底堕入了诡道。

      他没有再看师兄最后一眼。他怕看了就不想走了。

      他离开月胧台时,天边亮起了金光。祥云拂天,接引金光落在谢宁身上,师兄被接引飞升,魂魄重塑,剑骨重生,飞升仙门。

      而他,坠入了万诡深渊,再也没能回头。

      那日祥云拂天。那日万诡深渊吞没了他。

      素神凌空,一指一碾,苍生救济。

      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

      原来是这样。他才不是金曲门天资尚可,总爱偷懒的普通内门弟子,而是金曲八位天资卓越的亲传弟子。

      哼,还骗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金曲·前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