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安槿溪

13、第 13 章 收留

　　梦里面，我的身体变得格外轻盈，一路飘浮着向上，耳边的风和煦而温暖，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我睁开眼睛，小男孩已经将我放到地面。

　　纯白玉石雕琢而成的宫殿，一砖一瓦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远处的琉璃瓦台晶莹剔透，里面有形状各异的花草，淡淡的清香萦绕宫殿之内。我悄悄往小男孩脚步挪了挪，这仙气飘飘的地界，普通小喵岂能轻易染指。

　　小男孩拉着对面人的袖口轻晃，“舅舅，求你，留下它吧，它很可怜。”

　　男人一袭白衣，眉目俊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冷意，他的眸光轻轻落在我身上，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令我脊背发凉，我垂着头，紧紧贴着地面，缩成一小团。

　　白玉石柱后面，传来一声温柔的“喵~”。我循声望去，一只通体雪白，两只眼睛不同颜色的喵缓缓走来。它长长的绒毛在阳光里散发白色光芒，有种不染尘世的仙气。像这样的喵，怎会为了果腹和橘猫打架。

　　我将前爪蜷缩在身下，粉色的爪垫，现在变得黑黢黢。我垂下眼皮，可能自惭形秽的心理作祟，此刻特别想要逃离这里。

　　“嗯？小白，你想它留下？”清冷男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好，让它留下和你作伴吧。”语罢，男人朝我挥了下衣袖，脖颈和脚踝处的伤口瞬间恢复，连同绒毛也变得光亮。

　　“太好了，谢谢舅舅，谢谢小白。”小男孩蹲下，伸出手，那白猫的头轻轻抵在小男孩掌心，像是对小男孩友善的回应。

　　三个人决定了我的去留，没有人多问一句，我想不想要留下来。

　　男人看我的神情极淡，语气慵懒，“从今天起，你叫银翎，小白负责教你化形修炼的法术。”似乎不耐与我多说，他朝白猫转了视线，无声间，两人已完成交托。

　　转瞬男人在殿内消失，只留我与白猫对望。应该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应该谢谢他们的收留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们无法心存好感。是嫉妒还是自卑，心里蒸腾出一股怒火，我朝白猫哈气，“不用你假好心。”它的好意，在我看来，更像是充满优越感的炫耀。

　　白猫呆愣片刻，显然没有预估出我的敌意，它没有为自己辩解，照旧介绍这里的情况，“我叫白纤，平时负责打理药园。”那琉璃瓦台里的奇花异草，是白纤精心打理数年的成果，每颗草药都无比珍贵。

　　“这边池塘，也是我们的区域，平时喂喂食，它们都有各自的名字，等你熟悉些，就能区分了。”白纤的声音温柔澄澈，带着不染尘世的清灵。我盯着池塘里的大肥鱼，它们看起来美味鲜嫩。

　　介绍完殿内的基本情况，白纤指着最后一间房，“那是境里上仙的书房，尽量离这远点。”白纤打了个冷颤，周遭的空气没有任何变化，唯一的解释，白纤很怕这里。

　　回到为我准备好的卧房，桌上摆放了茶水和点心，那五颜六色的样子，看起来香甜可口，是我没有见过的食物。

　　“我教你化形的心法口诀。”白纤将修炼的诀窍悉数告知，末了，还不放心的要求我重复一遍，见我确实记下了，才放心的离开。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境遇，天大的机缘落在我的脑袋上了，该高兴才是，可我却提不起半分兴致。

　　懒懒躺在丝缎般细腻柔软的床铺，脑中浮现出小姐姐的笑容，我曾经真实的给她带去过快乐，品尝过她的难过，那会的我，好像更具备喵的价值呢。

　　沉沉的睡去，直到白纤来叫我吃晚饭。跟在它的身后，穿过石玉柱子修葺的长廊，来到视野开阔的后花园，境里上仙慵懒的坐在桌旁，那里有一小碟一小碟的精美食物。

　　白纤跳到上仙旁边的石柱上，端坐的笔直，看起来优雅而高贵。我学着白纤的样子，跳上另一根石柱，也端坐的笔直，可模样滑稽又可笑。

　　我沮丧的垂下头，突然明白了小姐姐选我时的心情，我们都是生活在角落里的人，彼此遇见，才有可能照亮对方的生活。小姐姐愿意和男人在一起，应该也是因为，在某个瞬间，她被看见了。

　　境里上仙屈指一弹，我的面前多了盆剥好了的虾，圆润而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无法克制对食物的渴望，我前爪蹬在桌沿，低头将面前的大虾叼入口中。下意识的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吃，耳边却传来仙君低沉清冷的声音，“就在这吃。”

　　下跳的动作顿住，身体像是被人定在原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一点点的咀嚼吞咽，不自在的吃干净了面前的大虾。

　　白纤注视着我的变化，片刻，把它碗里的虾全部拿给我。境里上仙淡淡扫了眼白纤，不赞同却也没有阻拦。

　　我忍住把装大虾的碗拨弄到地上的冲动，咬牙吃完白纤施舍的大虾。身体窜起一股暖流，在白纤的提醒下，我掐诀念咒，那暖流汇聚在腹部，竟凝结出一小颗灰色晶石。

　　境里上仙屈指，轻易看穿了我皮下的晶石，“灰色的？心思不够纯净，日后恐生事端。”

　　像是回到了刚刚出生的时候，男人拎起我，说，“品相不佳。”我深深吸了口气，在闭上眼睛前，看见白纤化作人形，挡在了我的面前，声音里带着惊恐和哀求，“不要，求您。”我看见白纤跪在上仙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会看护好我。

　　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何必呢。我这一世，注定不讨喜，她很快就会对我感到厌烦，想要丢弃掉我这个麻烦，这世间的偏爱，我早已不再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