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安槿溪

11、第 11 章 流浪

　　风在我耳边呼啸，枯黄的叶子落了满地，我一刻不停的往前跑着，榨干了身体最后的能量。周围的环境变得陌生，夜幕照得树影鬼气森森，我放慢了脚步，尾巴长长的拖在地上，带走了几片枯叶，心脏在胸膛剧烈的跳动。

　　摆脱了牢笼，摆脱了枷锁，真真正正的成为了自己，可内心没有想象中的喜悦，是空落落的迷茫。

　　我甚至想念在透明小房被人挑选的日子，那里不需要为吃饭发愁，也无需对自己负责，难怪大猫愿意在那里，日复一日。

　　前后左右都是路，我站在那个会变幻颜色的灯柱下，发出一声声嘶吼般的“喵喵喵。”现在可以随便喊叫了。没了人类的投喂，也没了人类的约束。

　　熟悉的两脚兽，我缩到柱子后面，尾巴紧紧贴在身侧，片刻，听见了女孩惊喜的欢呼，“快看，那有只猫。”

　　“哇，还是银渐层，它这是走丢了，还是被人丢弃了。”是品相不好的银渐层，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我兜里没有吃的，你那有吗？”

　　“只有半瓶水，给它喝点吧。

　　透明的液体倒进瓶盖，她们蹲下，小心翼翼的将瓶子盖朝我的方向推，然后她们给我留足了空间。我探出脑袋，背脊高高耸起，那是随时可以后跳撤离的姿势。

　　舌尖卷起清澈的水，喊得嘶哑滚烫的喉咙被滋润，三两下，小小的瓶盖空了。我抬头，退回到灯柱后面。

　　“渴坏了，再给它倒点。”

　　瓶盖重新注满液体，看她们又退回去，我上前喝水。卷了两下舌头就空了的瓶盖，和家里时刻装满清水的碗，相差太多。

　　连着喝光三次瓶盖，她们不厌其烦的帮我续满，温柔的唤我来喝。

　　这一刻，脑中突然浮现，杯子，盘子，摔落在地时的场景，那巨大的声响，散落满地的碎片。小姐姐慌忙跑进来，第一时间安抚我的情绪，怕扎到我的脚脚，抱我到沙发的画面，她说，“米多，不怕。”

　　喵该掌握自己的命运吗，或者说喵真的能掌握自己命运吗。

　　我没再靠近装满水的瓶盖，转身逃似的穿过了黑白条。道路变得越来越窄，我拐进敞着大门的小区，那里的房子很矮，并排罗列的密集，我跃上小区的矮墙，有种熟悉的亲切感，像是小姐姐家里的大衣柜。

　　夜很静，天气转凉后，蚊虫不似夏天般吵闹，我盯着那几只围绕光亮飞舞的影子，猛然伸出爪子，它们如此脆弱，翅膀在墙岩扑闪着飞不起来。

　　飞蛾的味道挺好吃，好像可以靠它们活下来了，心里有了点安定的感觉。我趴在墙头，看那高悬于天的悠悠月色。喵到底做错了什么，一定要被带去绝育，那份喜爱，是否也带着强烈的利己色彩。

　　我想象着绝育后的生活，也会感激小姐姐提供的食物，大部分时候也会过得自在快乐。只是某个时刻，会有一点点怨怼吧，喵也会执着于自我失去的那部分。

　　思绪杂乱无章，如果我没有自己的喜好，没有对绝育的抗拒恐惧，是不是活得会更加自在，像每个生活在两脚兽身边的小猫一样，吃得饱，住得暖，偶尔调皮捣蛋，报复两脚兽的照顾不周。

　　选择或许没有好与坏，能对自己负责就好，我努力睁大眼睛，让里面的水汽消融在夜色里。

　　刚朦朦胧胧进入睡梦，隐约感觉周围有细细簌簌的动静，耳尖微动，像是同类在靠近。我瞬间睁开眼睛，直起身体，它们一步步逼近，看起来气势汹汹。

　　脸上有一块黑的白猫率先发难，“谁允许你在这上面睡觉？”

　　旁边的橘猫往前走了两步，“知道这是谁的位置吗？”

　　我哈气，禁止它们再靠近，是我侵占了它们的领地吗，鼻尖用力抽动，没有闻到同类标记的味道，“我，我又不知道，还给你们就是了。”我往后退，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老大，看它挺可怜的，要不我们收留它吧。”身后的小黑猫，来到我的身侧，它尾尖轻轻扫过我的尾巴。

　　周围的猫咪听见它这么说，神情变得微妙。正中间那只狸花猫瞟了眼黑猫，视线又重新回到我身上，“你应该没做过绝育，这养不了那么多猫，你走吧。”

　　猫咪分列两侧，留出了离开的路，我快速窜下矮墙。晨曦浅淡的阳光点亮了老旧的小区，花坛的枯槁旁，摆放着巨大的盆，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猫粮，足够院里的猫咪食用。

　　院子外面的天地很大，但难有容身之处，连飞蛾都离我甚远。我看着早已不再干净的爪爪，流浪生涯的第一天，日子变得艰难。

　　“喂。”

　　闻声，我转过身，一只有相同花色的猫站在对面，“你没有绝育？”

　　可能品种一样，我放低了戒心，轻轻点了点头，第一次袒露内心真实的想法，“我不想绝……所以跑掉了”。

　　“哦？”它意味深长的注视着我，玩味道：“看来还没吃过生存的苦。”

　　难道我的选择错了吗，我低吼道，“委曲求全，就能幸福吗？”

　　“委屈，幸福。”它重复着我的用词，“委屈也好，幸福也罢，本来就是你自己赋予的定义。”

　　我哑然站在原地，它的嘴一张一合的说着话，“这条路往右拐，一直走，有香火鼎盛的寺庙，那里会有好心人提供吃的，躲着点橘猫。”

　　可能是看我呆愣在原地，它凑到了我耳边，似笑非笑道，“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