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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黑雀 大案暗线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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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灯火通明,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滑过九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烟草味。虽然禁烟,但总有人忍不住在门口抽两口带进来的,推开门时那股味道就像一条灰色的尾巴,悄悄跟在人身后溜进来。还有一种高强度用脑后特有的、疲惫又紧绷的气息,像是弓弦被拉到了极致。
长条会议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卷宗、现场照片和物证报告:仓库的轮廓、湿漉漉的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散落的包装袋、几截被踩灭的烟头。
江祁站在投影屏前,脸上的青紫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颧骨和嘴角处的淡淡痕迹,像是褪了色的水彩,但无碍他此刻的专注和冷峻。手里捏着一支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停留在投影屏幕上的一张监控截图: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矫健、正飞速翻越围墙的背影。画面被放大了好几次,颗粒感很重,但那个人翻越的姿态干净利落,像一只贴着墙面的燕子,轻盈得近乎不真实。
“综合现场痕迹、目击者孟玥和另一名女生的模糊描述,以及交手情况来看,上次毒品交易,逃走的那个,代号‘黑雀’,反侦查能力极强,心理素质稳定,身手了得,招式……”
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尚未完全褪去淤青的颧骨,眼神沉了沉,“狠辣,干脆,目的明确。我跟他短暂交过手,他当时的目的是脱身,并不想恋战,甚至……”
江祁回忆着那电光石火间的几个回合,对方击向他要害的拳脚在最后关头似乎都有所收力或偏移,“……甚至有所保留。如果他一心想下死手,我就不只是脸上挂彩那么简单了。”
这个判断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凝重了几分。一个能轻易让江祁吃亏,并且在激烈对抗中还能“手下留情”的逃犯,其危险性不言而喻。
“从格斗风格、行动节奏和现场撤离路线选择来看,” 江祁继续分析,激光笔的红点在“黑雀”的几个关键动作截图上移动,“动作非常干净,不拖泥带水,每一下都是冲着最有效率的路径去的。应该经过非常专业、系统甚至可能是军事化的训练。我最初的推测是退役军人,而且是比较精锐的那种。但是……”
江祁切换了一张技术部门根据目击者描述和监控画面做的模拟年龄分析图,“根据骨骼轮廓、动作爆发力和一些细微习惯推断,这个人年纪不大,冒似也就二十一二岁。这个年龄,如果是退役军人,要么是少年兵或者特殊渠道入伍,要么就是……”
简淮舟说出了那个更令人不安的猜测:“……雇佣军。而且不是那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是受过正规、严格、国际水准训练的雇佣兵。”
“雇佣军?” 李驰皱紧了眉头,“用雇佣军来干这种街头的毒品交易?保护几个小鱼小虾?这成本是不是太高了?有点太大材小用吧?而且,雇佣军通常接的都是更‘高端’或者更暴利的活儿,涉毒虽然来钱,但风险大,对他们来说未必划算。”
这也是江祁的疑惑所在:“确实不合理。除非……这次交易背后牵扯的利益,或者交易本身的意义,远超我们目前的估计。‘黑雀’出现在那里,有别的目的,毒品交易只是幌子,或者顺带为之。”目光从投影屏幕上移开,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那些面容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醒,没有一丝困意,只有不断收紧的神经。
片刻后,李驰抬头看向简淮舟,试探着问道:“如果简队上呢?”这个问题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在心里掂量过,现在李驰问了出来,会议室里所有目光便都落到了简淮舟身上。
简淮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地做一个数学题。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如果是我对上‘黑雀’,以他表现出来的速度和爆发力,以及那种受过极端训练的搏杀技巧,正面硬刚,我大概能周旋几招,但是胜算不大。他走的不是擂台竞技的路子,是真正的杀人技,而且很年轻,体能占优。”
这话从简淮舟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他是支队里公认的实战高手,连他都承认“胜算不大”,这个“黑雀”的危险等级,在众人心中又拔高了一层。李驰的眉心紧锁,嘴张了张,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夏梨原本还在低头敲着键盘,此刻手指也停了,愣住了。
简唯这才抬起头,“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从抓获的两人身上搜出的毒品粉末,经过化验,其核心化学成份,和之前李成远身上携带的那种绿色液体,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相似度。只是这次是固态粉末形态,纯度和烈性似乎有所调整,但同源的可能性极高。”
“同源?” 江祁眼神一凛。如果这次抓到的“小鱼”手里的货和李成远的东西同源,那是否意味着,逃走的“黑雀”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与明康集团、乃至那个地下人体实验室,也存在某种关联?碎片化的线索,似乎隐隐有串联起来的趋势。
简淮舟手指又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驰和江祁身上:“抓住的那两个,口供挖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新东西吗?”
李驰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挫败。手中的本子阖上又翻开:“嘴很硬,或者说,知道得有限。反复突审了几轮,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他们只是底层跑腿的,上线联系用网络匿名,交易地点临时通知,钱货分离。关于‘黑雀’,只说是上面派来保险的,平时不见人,也不知道真实身份。再往下挖,什么也挖不出来了。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但死也不肯说。
他审讯过的犯人不少,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不是在撒谎,是真的被蒙在鼓里。那种被当作一次性消耗品的感觉,让他们成为了整条链中最容易暴露却最不值钱的一环。
“毒品已经移交至缉毒警,这几天就会有缉毒警过来。”简淮舟语气平稳,带着一种明确的判断,“这案子是并案还是移交,还有待商榷。但跟明康的案子有关,我更驱向于并案。”
并案。这意味着,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毒品交易案,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覆盖了毒品、人体实验室、地下资金网络、甚至境外暴力势力的地图。而他们手上,只有几根零散的线索,像昏暗中的几根火柴。
“再审一次李成远。” 简淮舟语气笃定,“我总觉得,关于那‘绿色液体’和明康背后的网络,可能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或者……他隐瞒了某些他认为不重要、但对我们串联整个案情至关重要的细节。”
“江祁,你和李驰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再去会会李成远。重点问几个方向:第一,明康集团除了已知的违法业务,是否涉足新型毒品研发或流通,特别是这种液态、粉末态可转换的特殊类型;第二,郑明远或者他背后的势力,是否与境外武装人员、安保公司或者有军事背景的‘顾问’有联系;第三,他本人是否听说过‘黑雀’这个代号,或者类似特征的‘保护者’。”
“是,简队。” 江祁和李驰同时应道。
“另外,” 简淮舟又转向简唯和其他技术岗的同事,“对‘黑雀’的所有影像资料,包括沿途可能拍到的模糊画面,进行最精细化的处理和比对,不放过任何一点特征。联系部队和国安那边的数据库,看看有没有符合年龄、身手特征的失踪、退役或可疑人员记录。还有,那些毒品粉末的同源分析,继续做,看能不能找到更具体的合成路径或原料来源线索。”
“黑雀”的逃脱,扎在专案组每个人的心里。像一只真正的雀鸟,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的只是一道模糊的背影和不安。但和明康集团之间那若隐若现的关联,以及那同源的诡异毒品,都预示着这潭水,比他们想象得更深,也许此刻,“黑雀”正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以他们看不见的方式,注视着他们。
夜色已深,窗外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零星的几点光亮,像不肯沉睡的眼睛,在墨蓝的天幕下倔强地亮着。钟表的指针已经走过了十一点,客厅的灯早已熄灭。
次卧的门缝里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江唯一已经洗得香喷喷的,穿着软乎乎的小恐龙睡衣,靠在自己的小床床头,怀里抱着奶猫玩偶。脚丫在被子下轻轻晃了晃,伸出来又缩回去。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司念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个枕头,“宝宝,爸爸今晚要加班,我怕黑。我要和宝宝一起睡。”
江唯一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白天的调皮或撒娇,也没有了前几日的审视和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安静的洞察。
“你真得不会走了吗?”
司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疼。“儿子,你和爸爸都在这儿,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儿都不去。”
江唯一依旧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沉默了很久,小手在奶猫玩偶的耳朵上,抚了又抚:
“那我同意了。”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司念心中那扇充满愧疚和渴望的门。她伸出手臂,将那个小小的、穿着恐龙睡衣、身体,连同奶猫一起,紧密地拥入怀中。
“我再也不离开我的宝贝了,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夜灯静静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为一体。
窗外夜色深沉。
对司念而言,这是跨越了漫长悔恨与忐忑后,终于被接纳的里程碑。而对这个家而言,爸爸加班未归的夜晚,似乎也不再那么空旷和让人“怕黑”了。
因为,他们彼此,就是对方黑暗里,最温暖的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