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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爱心午餐 司念欲借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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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祁走到门口,目光在司念脸上停留片刻,扫过依旧带着病态潮红的脸颊和略显疲惫的眼睛,又落到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上。侧身让开了些,司念如蒙大赦,连忙拖着笨重的箱子挤了进来。箱子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奶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躲到了江唯一腿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蓝眼睛偷看。
江唯一赶紧把它抱起来,献宝似的举到司念面前:“医生姐姐你看!我的猫猫!爸爸给我买的!是不是超级漂亮?”
“嗯,超级漂亮。” 司念看着那团柔软的白色,真心实意地赞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脸色不豫的江祁,小声嘀咕,“还真买了啊……还是长毛的。”
江祁没接她关于猫的话茬:“你烧退了?”
司念放下行李箱,站直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亮了起来,带着一种“我来了就不走了”的坚定,
“我来……”她说,理直气壮,“照顾猫啊。” 她指了指江唯一怀里那团白色,“长毛猫,不好收拾,我可以帮忙。”
江祁看着她,又看看那个大得离谱的箱子,最后目光落在儿子怀里浑然不知自己成了“借口”、正舒服地打着小呼噜的奶猫身上。
得,这下好了。
一个执意要“借住”还带着全部家当的病人,一个有了猫就忘了爹的娃,一只未来注定掉毛无数的长毛猫。
这个家,看来是彻底清静不了了。
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像一轮小小的月亮,江唯一抱着新得的、毛茸茸的奶猫玩偶,已经沉入了梦乡,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江祁站在床边,将儿子踢到一边的小被子拉好,仔细地掖好被角。
“爸爸。” 睡梦中的江唯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带着浓重睡意地叫了一声,然后又眼皮一耷,重新睡了过去。
从小宝宝变成大宝宝了。江祁心里划过一丝感慨,那个曾经皱巴巴、只会哭闹的小肉团,已经长成了会跑会跳、会跟他讨价还价要猫猫的小小男子汉了。
一些成年旧事,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带着那时特有的、混杂着青涩、慌乱、笨拙,却又无比真切的温度。
那时司念刚怀孕不久,孕吐反应异常剧烈,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被折磨得迅速消瘦,脸上常常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和挥之不去的烦躁。年轻气盛的江祁,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状况,既心疼又手足无措。
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打听孕妇吃什么能缓解孕吐。楼下菜市场卖菜的阿姨、小区里遛弯的大妈,都成了他咨询的对象。阿姨们看他一个大小伙子,提着菜篮子,一脸认真地记着“这个对孕吐好”、“那个有营养”,都忍不住笑着打趣:“这小伙子真不错,对老婆真上心!”
江祁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总是认真地纠正:“还不是老婆,是……女朋友。” 然后继续追问具体的做法。
他照着不知从哪本杂志还是哪个大妈那里听来的方子,手忙脚乱地在狭小的出租屋厨房里,折腾了半天,煲出了一锅据说对孕妇和胎儿都好的汤。
司念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孕吐耗光了她的精力,也磨掉了她的耐心,脸上写满了不适和不耐烦。
“念念,老不吃饭也不行,我给你做了点儿汤,你尝尝看?” 江祁把汤碗放在床头柜,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司念皱着眉,闻到那股混合了药材和油脂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更差了。看都没看那碗汤,直接把头扭向一边,语气冲得很:“吃不下,拿走吧。”
江祁被噎了一下,但没放弃:“那……那你想吃点儿什么?我去给……”
“什么都不想!你别烦我了行不行?” 司念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崩溃边缘的哭腔。
彼时的江祁,还不太懂得如何应对孕期荷尔蒙带来的剧烈情绪波动和身体不适,只觉得满心关怀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又担心又委屈,但更多的是看着她难受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默默地把那碗精心熬煮、却无人问津的汤端走,一个人在厨房里对着那锅汤发了很久的呆。
……
江祁收回飘远的思绪,看了一眼儿子恬静的睡颜,带上副卧的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那只新来的奶猫,在猫窝里团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而主卧的门紧闭着,司念大概也在休息。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看了看时间。沉默地拿出小米,又找出红枣和山药,开始清洗、切块、淘米。
四年独自带着孩子的生活,早已把他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愣头青,磨炼得能在厨房里操持出几样简单的、适合孩子肠胃的饭菜。只是,像这样特意为一个人煲粥,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合着红枣的清甜和山药的绵软气息,慢慢弥漫开来,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双手臂,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迟疑,环住了他的腰。
“江祁,我们再生一个吧?”
司念的声音有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孤注一掷的决心,
“这次我一定会做得很好,我绝对不会再凶你了,不会乱发脾气,我会好好照顾宝宝,也照顾你,我们……”
“司念。”江祁放下汤勺,缓缓转过身,灯光下,他的表情很严肃。
“孩子,不是你用来证明什么、或者弥补过去的附庸品。”
这句话,剖开了司念所有隐藏在“再生一个”背后,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动机。想要用一个新的生命,来覆盖过去的错误,来证明自己“可以做好”,来捆绑住江祁,来求得一个“重新开始”的、更牢固的保证。
看着司念黯淡下去的眼神,江祁心里并不好受,但必须把话说清楚。不能让她,也让自己,再陷入另一种以“孩子”为筹码的情感纠葛里。
“而且,”他移开视线,看向锅里翻滚的米粥,“有他一个,就够了。”
江祁目光复杂:“我们……现在只是在试着重新开始。这条路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如果不合适,如果……还是走不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那个彼此都心知肚明、却不愿触碰的可能,“还是要分开的。”
司念怔怔地看着他,江祁说的是“试着重新开始”。没有直接判她死刑,没有把她彻底推开。他只是……把那条可能布满荆棘的路,清晰地摊开在她面前,告诉她,这条路不一定通向圆满。
“不是没吃饭吗?粥好了。” 江祁转过身,关掉火,拿起碗,开始盛粥,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
司念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端那碗粥,而是伸出手,极其小心翼翼,去牵江祁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江祁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躲,但最终还是任由司念一点点勾住他的手指。
“我明白了。” 司念低着头,看着两人几乎交握的手,“江祁,我明白了。你别放弃我……好不好?我……我慢慢改。行吗?”
江祁沉默地站在那里,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微的颤抖,听着她低声下气、却无比认真的话语。心里的坚冰,似乎又被凿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好。先吃饭吧。”
上午九点,司念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牛排,空气里弥漫着黄油融化后的焦香和黑胡椒的辛香,还有一丝不小心倒多了的、正试图挽救的酱油味道。
“给我点儿面子,煎好一点儿呀。”她小声对着锅里那块厚切的牛排碎碎念,用夹子翻了个面,看到底面呈现出的、勉强算是金棕色的纹理,稍稍松了口气。旁边的小锅里,意面正咕嘟咕嘟地煮着,另一个小碟子里,是她用模具好不容易切出来的、形状有些歪歪扭扭的胡萝卜“爱心”和西蓝花“小树”。
早起给江祁做爱心午餐。这个念头,是昨天半夜醒来时突然冒出来的。看着睡在床的另一侧,隔着老远的男人。心里就涌起一股混杂着愧疚、想要弥补、以及一丝笨拙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得做点什么。不是嘴上说说的“慢慢改”,而是实际的行动。哪怕只是一顿可能不那么成功、但充满心意的午餐。
还要亲自送到他手上。这个决定,带着点孩子气的、想要“邀功”和“确认”的意味。想看看他收到时的反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医生姐姐,我好了!” 客厅里传来江唯一欢快的声音,紧接着是“噔噔噔”的脚步声。小家伙自己穿好了外出的衣服,精神抖擞地扒在厨房门口,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灶台前的“战场”。
“马上就好……这就走!” 司念把煎好的牛排放到砧板上,开始切块,然后和意面、蔬菜一起,放进那个特意买的、看起来挺精致的双层保温饭盒里。盖上盖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
“来,宝宝,咱们先送你去医院,然后再给爸爸送午饭,好不好啊?”
江唯一歪了歪小脑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看外面太阳,小脸上露出困惑:“午饭要做这么早吗?” 在他的认知里,午饭是太阳升到头顶最高的时候才吃的。
“呃……” 司念被问得卡了一下壳,脑子飞快转动,找了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因为……因为爸爸工作很忙呀,有时候吃饭不准时。我们早点做好,他可以……嗯,可以热一下再吃嘛。”
又补充了一个更有力的理由,“而且,我们还要去医院,要花很长时间的。等从医院回来,就来不及回来给爸爸做午饭了呀,对不对?”
这个逻辑对孩子来说似乎有点绕,但“医院要花很长时间”和“来不及做饭”是江唯一能理解的:“哦,那好吧。那我们要快点,不能让爸爸饿肚子。”
“对,宝宝真懂事!” 司念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把饭盒装进一个印着小碎花的帆布包里,又检查了江唯一的病历本、医保卡和自己的钱包钥匙,这才牵起他的手。
“出发!给爸爸送饭去喽!”
牵着江唯一软软的小手,提着沉甸甸的、装着“爱心”的帆布包,司念出了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