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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对不起 孩童本能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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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祁没等她反应,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朝卧室走去。司念僵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门被推开又虚掩上的声音,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磨磨蹭蹭地朝卧室走去。脚步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迟疑。
江祁已经靠坐在了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没什么表情的脸。听到进来的脚步声,头也没抬。
司念站在床边,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躺下,是该继续生气,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正当她犹豫时,江祁忽然开口,眼睛依旧盯着手机屏幕:
“那个,你要不要去跟宝宝睡?”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静”的建议,“你要是想他就去找他睡。”
“我要跟你睡!”司念说完,觉得气势不够,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省的有人惦记!”
江祁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帘,拇指在屏幕上一点,熄灭了手机。
“啪。”
床头灯也被伸手关掉。
黑暗吞噬了一切,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司念能感觉到自己左边,属于江祁的那一侧,传来身体的热度和熟悉的气息。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宽阔的鸿沟。盖着同一床被子,身体却离得老远,别说塞一个江唯一,就是再塞一个梁落,恐怕也绰绰有余。
司念小心翼翼地,向着江祁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点点。然后,很轻、很轻的声音,试探着问:
“江祁,我……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几秒的死寂。江祁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极度寂静和紧张的氛围中,无异于一道惊雷。司念的心脏猛地一缩,在江祁有任何进一步动作之前,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好吧,我自己睡。你……你别走。”
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卑微得可笑。像是在恳求他不要离开这张床,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哪怕他们之间隔着银河。
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江祁,将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藏起所有的难堪和失落。被子因为突然的动作掀起一点凉风,但很快又落下,重新覆盖住她蜷缩起来的身体。
江祁似乎还保持着刚才坐起的姿势,停顿了片刻。然后,司念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再次微微下陷,他重新躺下了。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清晨的光线,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质感,透过浅蓝色的窗帘缝隙。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间加湿器喷出的、带着一丝甜橙香气的湿润。
江唯一在柔软的被窝里拱了拱,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睡意还未完全散去,习惯性地想翻个身,脸颊却蹭到了一片柔软的、带着暖意的织物,还有一缕极淡的、好闻的馨香,不是爸爸身上那种清爽的皂角味,也不是奶奶常用的雪花膏味道。
迷迷糊糊地侧过头。
然后,就看见了司念。
侧躺在他身边,隔着一点距离,一只手曲着枕在脸下,头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但眼睛很亮,含着一种他看不懂的、非常非常温柔的光,像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暖暖的,软软的。
见江唯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司念的嘴角弯了起来,伸出食指,轻轻刮了刮他小巧的鼻尖:“小宝宝,早上好啊。”
在那一瞬间,或许是晨起时的懵懂,或许是那笑容和触碰太过温柔熟悉,又或许是孩子潜意识里对“妈妈”这个角色最原始、最本能的向往和感应:
“妈妈……”
几乎是遵循着某种本能,江唯一手脚并用,像只急切寻求庇护和确认的小兽,猛地扑进了司念的怀里,小小的手臂用力环住了她的脖子,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动作又快又急。
司念完全傻了。
身体被那软软小小的一团撞得晃了一下,颈间传来孩子温热呼吸的触感,还有那声清脆的“妈妈”在耳边反复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
他叫她妈妈……
司念僵在那里,不知道是该回抱住他,还是该推开。巨大的喜悦、心酸、愧疚、无措……所有情绪拧成一股乱麻,堵在胸口,让她呼吸困难。
埋在司念颈窝里不过几秒,江唯一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松开手臂,抬起小脸,看着司念近在咫尺的、表情复杂至极的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自我纠正。
摇了摇头:“不是,你不是妈妈。”
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认错人的窘迫和小小的失落清晰可见,小嘴巴抿着,模样委屈又乖巧。
“对不起……”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软的感觉蔓延开来。司念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那吻带着指尖的微凉,却透着滚烫的温柔。
将孩子更紧地搂进怀里,脸埋在她小小的肩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晨光静静洒入房间,照亮了相拥的一大一小,也照亮了江唯一天真又困惑的眼神。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与窗外透进来的浅淡阳光交织,形成一种既清冷又温和的氛围。
江唯一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小手背上埋着细细的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输入他小小的身体。他睡着了,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只是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
司念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过孩子额前柔软的碎发。早上那一声猝不及防的“妈妈”,和紧随其后清醒的否定,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在心里留下了深深的沟壑和至今未平的波澜。酸楚、甜蜜、刺痛、愧疚……各种情绪交织翻涌,让她此刻看着孩子安静的睡颜,心口依旧闷闷地发紧。
医生刚才来看过,说恢复情况不错。看了看手机,这个点,江祁应该还在队里。最近他忙得脚不沾地,刚才发信息只说“在忙。”附带一张啃了一半的干面包的照片,算是交代。司念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心疼,也有一种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的无力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司念怕吵醒江唯一,轻轻拿起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等挂断电话,透过病房的玻璃,江唯一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而病床边,坐着一个不速之客,梁落。
梁落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皮肤白皙,妆容精致,脸上挂着甜得恰到好处的笑容。面前的小桌板上,摆着一个打开的、看起来相当用心的多层保温饭盒,里面是摆盘可爱的卡通饭团、切成小兔子的苹果、还有色彩鲜艳的蔬菜沙拉。
“落落姐姐。”江唯一小声叫了一句,显然对眼前这份“大餐”很感兴趣。
“姐姐给你带了超级美味的魔法套餐哦!”梁落的声音又柔又甜,夹起一个小饭团晃了晃,“都是姐姐亲手做的哦,可花心思了。宝宝要吃饱饱,才能快快好起来,打败身体里的小怪兽!”
“宝宝,”梁落语气自然地问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的司念听清,“你爸爸是不是快下班了呀?江警官工作那么辛苦,应该快回来了吧?姐姐还给他也带了一份呢。” 说着,指了指床头柜另一个同款的保温袋,意思不言而喻。
看着梁落那般嘘寒问暖、甚至“贴心”地连江祁的饭都准备好了,早上那点因为孩子而产生的脆弱情绪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怒意取代。司念反手关上病房门,走了进去。
江唯一看看身边的梁落,又看看司念,小脸上满是天真的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梁落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敌意:“怎么又是你?”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你离江祁远一点。”司念目光扫过那个精致的饭盒和旁边的保温袋。
梁落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无辜的委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好像……也不是江警官的家人吧?你凭什么这么说?再说了,江祁哥哥是单身,我想对他好,关心他,照顾他儿子,是我的自由,对吧?”
“单身”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要不要咱们公平竞争?”梁落仰了仰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似乎笃定司念不敢接招。
“谁跟你公平竞争?”司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公平竞争?拿什么竞争?拿她缺席的四年?拿她如今尴尬的身份?还是拿她对江祁那份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混杂着悔恨和执念的感情?
“这位姐姐,你是不是害怕了?”梁落捕捉到司念脸上的冷意,眼神里满是戏谑。“要不这样,我让让你好了,免得姐姐到时候输得太惨,哭起来太伤心。”
司念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正要开口,梁落却忽然退后一步,
“对啦姐姐,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记得帮我转告江警官,说我给他做了饭。”
转身走到病床边,亲昵地捏了捏江唯一的小脸蛋:
“小可爱,姐姐有点事儿,先走啦。你要乖乖吃饭哦,记得帮姐姐转告江警官,饭要趁热吃哦!”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说给司念听的。
然后,拎起自己的小包,从司念身边翩然走过,在门口停下,回头冲着司念又笑了一下。
门被轻轻带上。
司念慢慢地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了江唯一没有打针的那只小手。她没有看那个饭盒,也没有动梁落带来的任何东西。
心里那团乱麻,因为梁落的出现,似乎被粗暴地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底下更尖锐、更残酷的现实:
公平竞争?
她连站上擂台的资格,似乎都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