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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还是喜欢她 司念勇敢求 ...

  •   江祁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儿科病区,手里拎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快餐盒。莱茵的案子已经在白热化阶段,他连口气都没喘匀,交接完就立刻往医院赶。
      推开病房门,床头的输液管静静垂着,司念正轻声给孩子讲着绘本。看到江祁,江唯一眼睛立刻亮了,张开小手:“爸爸,抱抱!”
      江祁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先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抱了抱儿子,“先吃饭,吃完爸爸再抱你。”
      “那个,唯一吃过了。”司念指了指小桌板上那个造型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多层保温盒,“梁落准备的,说是……魔法套餐。她还给你带了一份,走廊那边有微波炉,可以热一下。”
      江祁顺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陌生的、与手里廉价快餐盒格格不入的保温盒,也看到了床头柜上另一个同款的、显然是给他准备的袋子。
      他没有动那个保温盒,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打开自己带来的塑料袋,取出两个一次性饭盒,将其中一个递给司念,声音平淡:“你也还没吃吧?先吃饭。”
      司念愣了一下,看着他递过来的、印着“家常菜馆”字样的普通饭盒,再对比梁落带来的那份精致“魔法套餐”……沉默地接过,指尖触到饭盒温热的边缘,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三人沉默地吃着饭。司念有些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米饭,目光时不时飘向江祁,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祁感觉到了她频繁的视线。“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今晚我陪他。”
      司念慢慢抬起头,病房的灯光不算明亮,映着江祁棱角分明的侧脸,眼下是连日劳累留下的淡淡青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点胡茬。这副模样,和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偶尔还会耍赖撒欢的青年重叠,却又截然不同。时间在他身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也赋予了更沉静的力量。
      他以为她有事要走。
      可她知道,自己最大的“事”,就在这里。
      她放下筷子,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江唯一小口喝粥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准备,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里的犹豫和挣扎,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取代。
      江祁看着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他了解司念,至少曾经了解。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把情绪写在脸上、还如此明显的人。除非……是极其重要、且让她极度不安的事情。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江祁,和我结婚吧。我想和你一起生活。”看着江祁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完全僵住的表情,心慌了一瞬,但话已出口,再无退路。
      “我不逼你,你可以慢慢考虑,真的。你需要多久都可以。只要你想,我愿意等,一直等到你想清楚。”
      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你能不能……先别选别人?”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祁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结婚?和他一起生活?等他?别选别人?
      荒谬,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直白所击中的悸动,混杂在一起,冲击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江唯一放下小勺子,看看表情奇怪的爸爸,又看看眼睛红红的医生姐姐,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爸爸,你要结婚了吗?”
      江祁猛地回神,看向儿子天真无邪的眼睛,又看向面前依旧紧紧盯着他、等待他回答的司念,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医院的夜晚,比白日更添一分沉静,偶尔传来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或是值班护士极轻的脚步声。江唯一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恬静,仿佛白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求婚”风波,并未惊扰他单纯的梦境。
      江祁带上门,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让人心慌。电梯间的指示灯泛着冷白的光,按下下行键,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就像白天司念说过的那些话,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江祁,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才能让你再次信任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像平时那般从容,倒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部分。“我想告诉你,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是我想和江祁永远在一起。”
      江祁重重地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团乱麻般的思绪。
      这些年,到底在等什么呢?
      他带着江唯一,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基层调到市局,拒绝了家里安排的所有相亲,像个苦行僧一样,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抚养儿子上。用忙碌筑起高墙,用冷漠武装自己,告诉自己早已放下,早已不再期待。
      可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里,是不是一直藏着那个二十一岁、笑容明媚又带着点小倔强的影子?是不是一直隐隐期盼着,某一天,她会突然出现,用某种方式,给他一个解释,一个交代,或者……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等的不就是一个司念吗?
      可为什么,当她真的这样做了,用最直接、最不容回避的方式,将“结婚”、“永远”、“重新开始”这些字眼砸到他面前时,却感到如此恐慌,如此……想要逃开?
      他在怕什么?
      “如果你愿意重新开始,明天我给你打电话,你要接。”司念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他记得自己当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连自己都没来得及深思。
      然后是她轻声的道别,“那……我走了。”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当时只是叹了口气,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走出住院部大楼,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他没有走远,只是站在楼前的空地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烟雾缭绕,模糊了脸上的表情。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作响,江祁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掏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上面跳动的名字却不是“司念”,而是“简淮舟”。
      这个时间点,简淮舟打来,只可能是明康的案子。那个让他们全队熬了无数个通宵、此刻正处在最关键阶段的案子。
      城市的另一头,司念租住的公寓里,同样是一片寂静。她蜷缩在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薄毯,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漆黑。
      目光,却没有落在手机上,而是近乎呆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那个圆形时钟。
      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却在此刻寂静中清晰可闻的“滴答”声。它走过一格,又一格,像一个冷静无情的法官,在丈量着她此刻焦灼等待的时间。
      分针,则停留在“1”的位置。
      时针,指向“9”。
      九点零五分。
      距离她说的“明天”,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天,阴沉沉的。江祁靠在窗边,眉心拧着一道挥之不去的结。脑子里像塞满了各种嘈杂的电波,案件的细节,队里的部署,还有……司念那句石破天惊的“和我结婚吧”。
      “爸爸,”衣角被轻轻拽了拽,江唯一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小手抱住了他的腿,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不要不开心。”
      孩子的触碰和软糯的话语,像一阵微风,暂时吹散了江祁心头的浓雾。弯腰,将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
      江唯一乖乖地靠在爸爸肩头,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衬衫的扣子。安静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猛地直起身,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兴奋地说:“爸爸!咱们上次看到的那个猫猫,我又看到它啦!”
      “猫猫?”江祁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上次!在宠物店外面,那个小小的,黄黄的,眼睛圆圆的猫猫呀!”江唯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我觉得它比上次更可爱了!它还在晒太阳,懒洋洋的,还冲我‘喵~’了一声呢!”
      小脸上换上一种混合了渴望、祈求和小小狡黠的认真表情,抱着江祁的脖子轻轻摇晃,“爸爸,我们养它吧,求求你啦!我的压岁钱都给它……”
      黑亮的眼睛直视着江祁:
      “我还是喜欢它。”
      我还是喜欢它。
      江祁望着儿子那双写满了纯粹、执着和毫不掩饰喜爱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怔忪和……恍惚。
      他也还是喜欢司念。
      这个念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试图维持的冷静和混乱的思绪,清晰地、不容回避地出现在脑海深处。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而是“还是”。
      即使有四年分离的怨,有独自抚养的苦,有被她猝然闯入生活带来的烦躁和不安,有对她动机的怀疑和对自己是否会重蹈覆辙的恐惧……但在所有这些之下,那份最初的心动,那些共同拥有过的温暖记忆,甚至在她提出“结婚”时感到震惊之余那一丝隐秘悸动的本能反应……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事实。
      他还是喜欢司念。
      这份“喜欢”,早已不是二十二岁时那种纯粹的炽热,它被时光和生活打磨得粗糙、沉郁,甚至带上了痛楚的痕迹,但确实还在。像深埋地底的种子,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未曾完全枯死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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