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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爸爸和我是一家的 司念碰壁心 ...

  •   水流暂时压制了身体的躁动,却让记忆更加清晰地翻涌上来。
      四年前,司念无比决绝的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那时的身影,和刚才从背后抱住他的柔软,重叠又分离。
      几天前,在医院门口,她红着眼眶,语无伦次地哀求:“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那卑微的姿态,和刚才床上那带着钩子的眼神,矛盾又统一。
      他不是不爱了。
      那深入骨髓的习惯,那刻在身体里的记忆,那被她轻易就能挑起的反应,都在残忍地提醒这一点。
      也不是不想原谅。只是怕重蹈覆辙。
      怕再一次毫无保留地交出信任和真心后,得到的又是猝不及防的抽身离去。怕眼前这失而复得的温情和诱惑,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游戏,或是为了孩子而做出的妥协。
      冷水顺着发梢流下,淌过紧抿的唇线。江祁闭上眼睛,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
      爱恨交织,渴望与恐惧并存。
      窗外的晚风刮过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司念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交替着他温柔的眉眼,决绝的背影。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晨光洒在餐桌上,暖融融的光揉开了清晨的微凉,白瓷碗碟盛着粥点,江唯一捧着小瓷碗,勺子戳着碗里的蒸蛋:“爸爸,医生姐姐走了吗?怎么没看到她呀?”
      江祁正在倒牛奶的手顿了一下。牛奶液在杯口晃了晃,差点溢出来。他稳住手腕,将杯子放下放回原位:“对呀,她跟咱们不是一家的,当然要回家了。”
      “哦。”江唯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漾开笑,扒拉着包子咬了一口,含糊道,“爸爸和我是一家的!”
      “那当然。”江祁的唇角弯了弯,眼底漫开浅淡的温柔,又往他碗里添了块山药,“儿子多吃点,今天还要去幼儿园呢。”
      江唯一乖乖应着,低头认真吃饭,小嘴巴塞得鼓鼓的。江祁却没了多少胃口,捏着勺子的手指轻轻抵着碗沿,
      是自己昨天晚上,太过份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昨夜阳台的冷风,浴室的冷水,司念跌坐在床边时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句带着羞恼和难以置信的“江祁”,此刻都清晰地浮在眼前。
      方才儿子一句“不是一家的”,像道轻响,敲在他心上。他随口的回答,此刻想来,却像一把刀,不知昨夜的司念,听了是怎样得寒心。
      粥碗里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心底那点被冷水压下去的愧疚,此刻悄悄漫了上来,缠上了昨夜未散的燥热,搅得他心绪难平。
      地铁在幽暗的隧道里穿行,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轰鸣。车厢里不算拥挤,但也没有空位。司念背着个不大的双肩包,里面只装了几件随身物品和那个心形的煎蛋模具。鬼使神差地塞了进去,此刻却觉得像个讽刺的纪念品。
      拉着头顶的拉环,身体随着列车微微晃动。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被灯光照亮的隧道墙壁,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白。玻璃窗上隐约映出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圈下是掩饰不住的青黑,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却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进去。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难堪的梦,细节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冰冷的眼神,毫不犹豫的甩开,落荒而逃的背影,还有那扇重重关上的门。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恶毒的言语,却比任何暴怒都更能摧毁最后那点强撑的勇气和幻想。
      清晨,她起身简单地洗漱,环顾这个强行闯入、试图留下痕迹、却最终只留下难堪的空间,阳台上那几盆她带来的绿萝依旧翠绿,厨房里还有她没用完的调料,餐桌上仿佛还残留着心形煎蛋的油渍。
      一切都像一场失败的侵略,狼狈收场。
      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被那样毫不留情地、甚至带着嫌恶地推开,她也要脸要皮的。成年人的拒绝,关于情感,关于欲望,关于她这个人本身。
      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
      一切都回到原位。
      没有江祁,还有李祁,王祁,张祁……世界上的男人那么多,总有一个愿意接纳她,愿意和她组建家庭,生儿育女。不是非他不可。
      至于江唯一……江祁并没有明确阻止她看孩子,不是吗?法律上她是母亲,未来或许还能争取到探视权。只是,那种朝夕相处、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亲密,恐怕再也难以企及了。
      孩子,她还可以再生。和另一个男人,开始一段没有沉重过去、没有猜忌和伤害的新关系。她今年才二十五岁,还有大把的时间。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涌入一股带着站台特有气味的风。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步履匆匆,面容模糊。司念被人流裹挟着,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给自己找了角落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背包放在腿上,感觉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只是……那样浓烈的爱,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
      她爱过江祁。二十岁,懵懂又炽烈,像扑火的飞蛾,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即使后来离开,那份爱也没有消失,只是被愧疚、遗憾和时光蒙上了尘。
      重逢后,所有死灰复燃的情感,混杂着迟来的母爱和巨大的悔恨,以更加汹涌、更加不顾一切的姿态席卷了她。她愿意放弃原则,放下尊严,像个无赖一样纠缠。
      那样的投入,那样的不计后果,那样的痛彻心扉又甘之如饴……对一个李祁,王祁,张祁,还能再有吗?
      下午的阳光带着点暖意,斜斜地透过玻璃窗,在司念租住的小公寓地板上投下一块明晃晃的光斑。她从母亲家回来,脱掉外套,却觉得那股沉闷感并未散去,反而像一件无形的湿衣服,紧紧裹在身上。
      中午那顿饭,吃得她如鲠在喉。
      母亲是为了弟弟司言新交的女朋友特意张罗的家宴,气氛本该是轻松愉快的。弟弟有些腼腆,女孩儿文静乖巧,父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和打量。
      饭桌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以后”和“孩子”。母亲兴致很高,拉着女孩儿的手,絮絮叨叨地传授“经验”。
      “你都不知道,我们念念小时候有多难养。”苏茴看着司念,话却是对着女孩儿说的,脸上是混合着骄傲与嗔怪的笑,“小孩儿最磨人了,我都没怎么睡过完整觉,还要时刻注意她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饿了……”
      司念配合地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尴尬。这种在陌生人面前被“展览”幼年糗事的感觉,并不太好受。尤其是母亲语气里那种“我可是受了大罪”的强调。
      “啊……不是吗?”苏茴似乎觉得自己的“功劳”说得还不够,又转向女孩儿,“她能顺利长大,耗费我多少心血啊。”说着,又热情地给女孩儿夹了一筷子菜。
      “快多吃点儿,阿姨做的菜好吃吧?”
      女孩儿连连道谢,乖巧地应着。
      苏茴得到了回应,谈兴更浓,开始展望未来:“没关系,阿姨有经验了,以后可以帮你们。这要没人帮衬一把,那简直……”摇了摇头,一副“不可想象”的表情,“你们年轻人又要工作,又没经验,自己带孩子,那不得累坏了?手忙脚乱的,孩子也受罪。”
      “没人帮衬……”
      “那简直……”
      这几个字,像几颗沉重的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几乎要将司念淹没的暗潮。
      饭桌上母亲还在说着什么,弟弟和女友低声交谈着什么,父亲乐呵呵地斟酒……司念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餐桌。冰凉的冷水扑在脸上,稍微缓解了那股燥热,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巨浪。
      没人帮衬?
      那江祁呢?
      那个她缺席了四年的男人,带着一个刚出生、嗷嗷待哺的婴儿,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一个人。没有“有经验”的长辈帮衬,没有可以替换着守夜的伴侣,甚至可能连个能搭把手、说句安慰话的亲人都少有。他要工作,要挣钱,要应付一个新生儿所有的需求——喂奶、换尿布、洗澡、哄睡、应对没完没了的哭闹和可能出现的病痛……
      那些她未曾参与、甚至未曾细想过的日日夜夜,此刻因为母亲一句无心的话,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具体,也无比……沉重。
      她想起江祁熟练地给江唯一冲奶粉的温度,想起他给孩子穿衣服时利落又小心的动作,想起他面对孩子哭闹时那份带着疲惫的耐心,甚至想起他冰箱里那些半成品的食物和偶尔出现的方便面……
      那不是“有经验”后的从容,那是被生活硬生生磨出来的、带着孤军奋战痕迹的熟练。
      此刻,她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和远处朦胧的万家灯火。母亲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剐着她的良心。
      那些她试图用“新生活”、“新开始”来麻痹自己的念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不是有没有李祁王祁的问题,也不是能不能再生一个孩子的问题。
      是那个叫江祁的男人,和她共同创造了一个生命,然后独自扛起了所有。而她,是那个递给他沉重行囊,然后转身离开的人。
      她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江祁的抗拒如此坚硬,为什么她的每一次靠近都显得如此笨拙和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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