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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希望在前 郭女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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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女侠?
郭襄愣住了。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女子,这声音陌生得很,她从未听过。对方怎么会认识她?怎么会知道她姓郭?
除非……
“对!我姓郭!”郭襄按捺住心中激动的猜测,肯定的回答,心跳骤然加快,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你……你是不是认识苏荷?”
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地上那男人微弱的喘息。
过了片刻,那女子的声音才响起来,轻轻的,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郭女侠……苏荷……你竟然真的来了……竟然……真的有人来救她……”
她的声音说到最后竟然哽咽了,带着不可置信、激动和一丝艳羡。
听见她的话,郭襄顿时激动不已,终于!终于得到苏荷的消息了。
她急切地问,声音发紧,像是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你……你认识苏荷?她现在在哪里?她……她还活着对不对?”
最后一个问题,她问得小心翼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方竟然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郭襄心口,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她屏住呼吸,等待那个答案。
正当她想继续追问时,那女子才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她还活着。”
就这一句话。
郭襄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死死压住,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对方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跟我们说,她认识一位女侠,她说这位女侠帮她报了父仇……她说你们是朋友……等你知道她不见了,一定会来救她……”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像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们都笑她是个傻子,这里是海外岛屿,离中原相隔极远,就算有人想救,又哪里找得到这里?她却只是笑,不停跟我们说你一定会来……会来救她……也会救我们……真傻……”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自言自语:
“我们这个样子……就算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像是叹息,又像是绝望。
郭襄没有听到那句,因为她已经泪流不止了,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淌过脸颊,滴在衣襟上。
她为苏荷对她的信任而感动,为苏荷还活着、还怀着希望活着而惊喜,激荡的情绪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声音还带着鼻音:“你……你叫什么?我叫郭襄!”
那女子沉默了。
她已经好久没想起自己的名字了,在这里不需要名字,没有人会叫你名字。他们叫你“喂”,叫你“贱人”,叫你“十号屋的”。
名字是什么?名字是给有尊严的人用的。
她本可以随意说一个名字,随便编一个,反正对方也不认识她。她本不想把名字说出来,不想让这个名字出现在这个恶心的地狱里,不想让这两个字和这里的污浊沾上任何关系。
可此刻……
“我叫冬娘。”她最终还是说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像是在交付什么珍贵的东西。
“冬娘!”郭襄上前一步,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紧紧握住。那手冰凉粗糙,沾满了黏糊糊的鲜血,掌心里有厚厚的茧,不知是不是干活磨出来的。
“你知道苏荷在哪儿吗?她……”郭襄本想问“她还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敢问,她怕听到答案。
冬娘平静地说:“你往另一边走,最里面那个屋子,就是她。”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说道,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带着几分急迫:
“这里每过三刻就有人巡逻,他们会查腰牌,没有腰牌会被抓的。这里……至少有上百个守卫……还有……”
她忽然开始发抖,那颤抖从手指传过来,传到郭襄的掌心,像触电一样。
“还有……蝙蝠公子……那个恶鬼!他不是人!他不是人!是恶鬼!”
她的声音里满是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那是被反复折磨、反复践踏之后,残留在骨头缝里的寒意。
郭襄忙握紧她的手,把力道传过去,声音坚定而有力:“别怕!别怕!我不会放过他的!就算他是恶鬼,也会在阳光下消失的!我会救你们出去的!”
冬娘喘着气,慢慢平静下来,她不回应最后一句,反倒催道:“你去找她吧!她很想见你。”
郭襄闻言,也非常想去见苏荷,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推开那扇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可她转头看了看地上那男人,迟疑道:“要不你一起走吧,不然这……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冬娘断然拒绝,声音虽轻,却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我在黑暗中行动不便,在外面行走也是拖累。不用担心,我把他弄到床上,有人问就说他喝醉了。这畜生本就好酒,醉倒了也是正常。”
“这……”
郭襄有些犹豫,她不想丢下冬娘不管,可冬娘说得也有道理。这里守卫众多,带上一个行动不便、又不会武功的人,反而可能害了她。她得先找到苏荷,再想办法和花满楼、王怜花汇合,合计一下怎么救人,怎么毁掉这个魔窟,怎么揭开蝙蝠公子的真面目。
想到这儿,郭襄便应了。
两人先是将残余的酒泼洒在四周,以此尽量掩盖血腥味,然后一起把地上的男人抬到床上,那男人死沉死沉的,身上一股酒气,熏得人直皱眉。
黑暗中,郭襄和冬娘有接触,才发现对方竟然没有穿衣服。刚才只是握住手,倒没发觉,此刻扶住肩膀,触手光滑冰凉,什么布料都没有。
郭襄心中更怒。
她一声不吭,摸到那男人脱在一旁的外袍,抖开,给冬娘披上,又把衣襟拢了拢,系好腰带。
“等我。”她低声说,“我会回来的。”
冬娘没有回答。
郭襄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她贴在石门上仔细聆听外面没有动静,才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
身后,冬娘裹紧那件宽大的外袍,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去,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黑暗中,只有那男人微弱的呼吸,和她那无法流出眼泪的哽咽。
*
通道里的黑暗浓稠如旧,但郭襄的心跳却比方才更加沉重。
冬娘指尖的颤抖、那句关于“蝙蝠公子是恶鬼”的战栗低语,还有弥散不去的血腥气,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压入心底,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找到苏荷。
郭襄像一抹幽魂,贴着冰凉潮湿的石壁移动,脚步落在粗粝的石板上,不发出丝毫声响,连衣袂拂动都控制在最轻微的幅度。
全凭在黑暗中磨砺出的感知,和花满楼曾指点过的方法,来规避沿途那些令人作呕的声浪源头。
没走多远,前方通道拐角便传来了规律的、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棍棒偶尔拖过地面的刮擦声,是巡逻的守卫。
郭襄瞬间静止,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石壁的阴影,脚步声渐近,不是一人,是两人。他们走得很慢,似乎在用手中的棍子左右敲打探查,并非敷衍了事。
在这绝对的黑暗里,视觉无用,守卫们依赖的是听觉、触觉,以及对地形的极端熟悉。
她听到其中一个守卫粗声抱怨:“……妈的,刚才好像有点动静?十号房那边?”
另一个声音含糊:“能有什么动静?那屋的妞倔,客也横,打翻了东西吧……酒气隔着老远都闻见了。”
“上头说了,这几天有‘贵客’闯进来,都仔细点……”
“闯进来又怎样?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再说了,真有人,能躲过咱们的地听?”
两人的交谈和脚步声在郭襄藏身的拐角前停顿了片刻。她全身肌肉绷紧,右手缓缓移向剑柄,左手则悄无声息地向上摸索。
头顶并非平整的穹顶,而是天然形成的、凹凸不平的岩壁。就在两人即将靠近的刹那,郭襄足尖在石壁上一点,腰肢轻折,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飘起,双手精准地扣住岩壁上方两道深深的内凹裂缝,身体紧紧贴附上去,四肢与核心力量同时爆发,稳稳定住。
几乎同时,两根包铁头的探棍从她方才站立的位置扫过,敲打在对面石壁上,发出“空空”的闷响。
“没人。”一个守卫道。
“走,去下个区看看,晦气!”
脚步声和嘟囔声逐渐远去,消失在另一条岔道。
郭襄又静静等待了十数息,确认再无动静,才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落地面。掌心被粗糙的岩壁磨得生疼,但比起冬娘的遭遇,这点痛楚微不足道。她辨明方向,朝着冬娘指示的另一边最里面潜行而去。
越往里走,通道似乎愈发洁净干燥,那股廉价的脂粉和酒臭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一种陈旧的、混合着淡淡药味和霉味的气息。
两侧石门的间隔也变大了,门后异常安静,不再有那些令人不适的声响。但这种安静,在经历了外间的喧嚣后,反而透着一股更深的、令人不安的压抑。
她走到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石门前。
就在郭襄准备侧耳倾听时,一个年轻的、刻意放得温和的男声,透过石门隐隐传来:
“小荷,今日气息似乎好多了。那安神药,看来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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