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石牢惊闻 “小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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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今日气息似乎好些了。那安神药，看来有效。”
是丁枫！
郭襄身形骤然绷紧，怒火与杀意瞬间涌上，又被她强行压下，将刚才听到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小荷？
丁枫竟然会这样亲昵的称呼来喊苏荷？
他们？
她心中产生了巨大的疑问，她屏息凝神，将耳朵贴近冰冷的石门，石门冰冷，寒意直袭脸颊，她却浑然不觉。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让郭襄熟悉的、虚弱的女声轻轻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甚至有些柔顺的语调：
“是公子送来的药好……我昨夜，确实感觉睡得久些了。”
是苏荷！这声音比记忆中沙哑了许多，也虚弱了很多，但郭襄一听便认出来了，只是……这语气……
郭襄微微颦眉，这不像她记忆中那个倔强的苏荷，是磨难磨去了她的棱角？还是……
“那就好。”丁枫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受用，“你肯安心将养，便是对了。记住，在这里，安分守己，便能少吃点苦头，我也能护你周全。我对你，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的。”
门外的郭襄听得心头火起，握住剑柄的手越发用力，这该死的人贩子，掳人害人，把好好的人折磨成这个样子，还摆出这幅施恩的嘴脸！
“……我明白。”苏荷的声音更低了，柔顺中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许是恐惧，也许是别的，“前些日子，是我不懂事，让公子烦心了……我再不会了。”
郭襄的心猛地一沉：“不懂事”、“烦心”……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用这样的词形容自己？向罪魁祸首道歉？
丁枫似乎叹了口气，语气中竟有几分无奈：“你明白就好，小荷，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在这岛上，违逆了主人，是没有好下场的，我怜你身世，惜你性情，才多次回护。你可知，若换了旁人如你那日般……是什么下场？你难道不知道？”
“是……多谢公子回护。”苏荷的声音低不可闻，几乎听不出她的情绪，“我那日……只是……太过害怕……难以自抑，才会失态……让公子为难了……”
“知错能改，便好。”丁枫似乎走近了两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你既跟了我，我自不会亏待你。你只要听话，我自会看顾你，这岛上，也只有我是真心为你着想。”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续道，“近日岛上风声紧，或有外人混入，你万万不可听信任何蛊惑之言，更不可与之接触。只要你安分，日后……未必没有安稳度日的可能。”
门外的郭襄心中冷笑，好一个“看顾”，好一个“安稳度日”！这丁枫一边用暴力恐吓，一边用虚假的温情和渺茫的希望诱哄苏荷，让她在恐惧中生出依赖，在依赖中放弃挣扎，真是卑鄙之极！
苏荷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那柔顺的语调下，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外人？这岛守卫森严，怎会有外人进来？公子说笑了……我这样一个人，又能接触谁去？我只是……有些怕。”
“怕什么？”丁枫追问。
“怕……怕真的有人来，怕这日子又起波澜，怕……再给公子添麻烦。”苏荷的声音越发低柔，“我如今……只求能得一隅安身，了此残生罢了。公子……您能保我平安的，对吗？”
丁枫似乎对苏荷这种示弱和依赖颇为受用，温言道：“只要你安心留在这里，不生外心，我自会保你。”
“公子对苏荷的……好，苏荷心里是知道的。我如今这般模样，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前些日子，我请哑婆送了点针线来。”
苏荷的声音继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我用那点针线，摸索着，缝了一个剑穗。公子若不嫌弃……这个，送给公子……”
郭襄感到了巨大的荒谬感，苏荷她……她给丁枫缝了剑穗？为什么？！
是为了保命吗？还是长期的囚禁和伤害，让她产生了依赖和讨好心理吗？还是她真的认命了？
郭襄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想到苏荷跪在衙门前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曾有不屈的火焰和倔强……难道那火焰也要被这座岛上的黑暗一点一点浇灭了吗？
门内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似乎是苏荷在摸索着递出什么东西。
丁枫显然愣住了，片刻没有声音，然后，他的语气里透出一种混合了讶异、满足，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的复杂情绪：
“你要针线是为了这个？”
“嗯……”苏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看不见，缝得不好，针脚歪歪扭扭的……公子若不喜欢，扔了便是。”
“不，很好。”丁枫的声音恢复了温和，甚至比之前更真实了一些，仿佛带着一种掌控者收到意外贡品般的愉悦，“你有心了，小荷。这剑穗，我收下了。”
又是衣物窸窣声，他接过了剑穗。
“针线……还有吗？”丁枫似乎随口一问。
“还……还有一些。”苏荷的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但很快被柔顺掩盖，“我想着，或许……或许日后还能缝补些什么。”
“嗯，你留着吧，有个事做也好。”丁枫似乎并未多想，语气甚至算得上宽容，“你好生歇着，这剑穗……我很喜欢，我……”
他还在说什么，郭襄却没听，因为她听见有脚步声从远处极快地过来，她眼神一凛，瞬间从门边弹开，如同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掠向早看好的角落，屏息凝神，将气息完美隐匿，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几乎在她藏好的同时，那脚步声就疾步到了门口。
“公子！第五号屋有动静！”来人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急切。
丁枫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屋内的脚步声响起，向门口而来。
“……你好生歇着，按时用药，我过两日再来看你。”石门开了，丁枫对着屋内说。
“公子……”苏荷忽然又唤了一声。
“嗯？还有何事？”
“没……没什么……只是，你今日来去匆匆，可是岛上不太平？”苏荷的声音似乎有些担忧，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您……可要当心……”
丁枫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复杂地哼笑一声：“放心，几个不知死活的老鼠罢了，翻不起浪，你管好自己便是。”说完，他就走出了屋子，似乎回头望了一眼，即使黑暗中郭襄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感觉他此刻心情似乎不错，那种掌控一切的满意感。
“……公子慢走。”
他低笑一声，接着他快步领着来人往另一边走了，通道尽头重归死寂。
角落的郭襄，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只觉得思绪一片混乱，心像浸在冰水里。
她听到了什么？
苏荷对丁枫柔顺的依从，卑微的道歉，甚至……主动为其缝制并赠送了剑穗。
丁枫接受了，似乎还很满意。
这让她绝没有想到的互动，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一路燃起的救援热血，只剩下巨大的问号。
苏荷变了？是被彻底摧毁了意志，还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为了生存，扭曲成了连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困惑、心痛、一丝被现实迎面重击的茫然，在她心中激烈冲撞。
可她又想到冬娘说的苏荷始终坚信自己会来救她，一个在黑暗中彻底绝望的人，还会相信有人来救她吗？
一个已经放弃了挣扎的人，还会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日复一日地坚信吗？
郭襄闭上眼睛，用力咬了咬嘴唇。
不，她相信苏荷没变，在这样一个人间地狱，想要活下去，又怎么能不虚与委蛇呢？
无论如何，她就在门后，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郭襄都必须亲眼见到她，问个明白，带她离开。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只剩下决心。
走到石门前，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地叩响。
叩、叩、叩。
门内死寂。
良久，传来苏荷那依旧带着柔顺、却似乎比刚才更显疲惫脆弱的声音：
“是……公子么？还有事？”
郭襄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比清晰：
“苏荷，是我。”
她顿了顿，吐出了那个在对方心中可能意味着最后希望的名字：
“郭襄。”
门内，是仿佛连时间、连呼吸都彻底凝固的、漫长的死寂。
然后，郭襄听到门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脱力般撞在了门上，紧接着，是极力压抑、却最终失败泄出的、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混合了巨大震惊与某种决堤情绪的抽气声。
这反应，截然不同于方才面对丁枫时的任何语气。
郭襄的心，猛地一跳。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石牢惊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