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恶行难忍 郭襄继 ...
-
郭襄继续往前走去，脚步无声，呼吸轻柔。
石门一扇接一扇从她手边滑过，每一扇后面都藏着不同的声音。
有的门后是调笑，男人粗哑的嗓音混着女子娇软的应和，黏腻得让人反胃。有的门后是呻吟，断断续续，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有的门后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什么声音都没有，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慌。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黑暗里没有距离，只有脚步声和心跳声，她自己的脚步声轻得像猫，几乎听不见，可心跳却越来越重，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像是要冲出胸膛。
那浑浊的空气，甜腻的脂粉与酒臭，混合着男人粗嘎的调笑与女子空洞的应和，像一层油腻厚重的污布，蒙在郭襄的感官上，让她胸口发闷。她忍不住屏住呼吸，又不得不松开，那气味便趁机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干净。
她贴着石壁缓缓移动，试图从这片令人作呕的声浪中，剥离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或是苏荷的痕迹。可每一扇门后都是陌生的声音，陌生的哭泣，陌生的绝望。
就在这时，左侧一个石洞，声响骤然变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清脆刺耳，在通道里回荡开来。
紧接着是男人冷冷的辱骂声，带着酒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贱人！给脸不要脸！到了这地方，还跟老子摆什么臭架子！”
“呜……”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出的女子痛哼，带着颤抖的哭音，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只敢发出一半的哀鸣。
“躲？你再躲试试！”碰撞的闷响，夹杂着器物滚落的声音，杯子、酒壶、不知什么东西在地上骨碌碌滚动。女子压抑的惊呼与哭泣声越发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又拼命想要喊出来。
郭襄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冷却成冰。她浑身僵硬，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那男人的污言秽语、掌掴的脆响、女子绝望的呜咽……每一个声音都像烧红的针，扎进她的耳朵，刺进她的心里。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苏荷倔强的脸，那双跪在衙门口、通红却不肯落泪的眼睛。还有那四个采珠女惊恐万状的眼神，像受惊的小兽，瑟瑟发抖，连求救都不敢出声。
理智在尖叫：不要节外生枝，万一暴露了救不了人，自己也会陷进去。苏荷还在等着你，花满楼和王怜花还不知道在哪里，你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
可身体里的热血不听使唤，骨子里传承自父母的那股路见不平、岂能坐视的侠气，还有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良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催动了她的手脚。
她推门飞身进去。
石门被推开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虽然她已经尽量放轻，那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还是显得格外刺耳。
里面的人被惊动了。
“谁？！”
那男人赤着上身，闻声下意识愕然回头，但他忘了蝙蝠岛没有光，自然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一个东西从门口扑进来，快得像一阵风。
郭襄根本不容他反应，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入，洞内比通道更暗，伸手不见五指，但她凭借刚才的声源定位，瞬间判断出男人和那缩在角落的女子的方位。
男人只觉一阵风扑到面前，带着地底阴寒的湿气，他张口欲喊，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已重重撞在他的喉结下方。
是短剑的剑柄。
剧痛和窒息感让他所有叫喊堵在喉咙里，变成“呃”的一声短促气音，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紧接着，膝弯处遭到精准一踢，他惨叫都发不出，庞大的身躯便软倒下去，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脑袋似乎磕在石榻边缘，闷响一声，不再动弹。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郭襄一击得手，立刻侧身，戒备可能存在的其他人，同时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别怕！我不是坏人！”
黑暗中，她看不到对方的反应。
女子的抽泣声也戛然而止，像是被吓住了，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但郭襄能察觉对方控制不住的颤抖，那颤抖从墙角传过来，仿佛连空气都在跟着震动。
“莫怕，我不会伤你。”郭襄的声音放缓，尽可能柔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她不敢贸然靠近，怕再惊着对方，只是站在原地，迅速用脚尖踢了踢倒地男人的颈侧，确认他已经失去了意识。男人的脖子软塌塌的，呼吸粗重而均匀，确实是晕过去了。
她想了想，仍是有些气不平，抬脚踩住男人的右手腕，脚尖用力一碾。
“咔嚓”一声轻响，骨头断了，然后又用同样的手段废了男人左手。
看你还敢欺辱人！
她心里暗道，虽然知道这男人不过是个客人，真正该千刀万剐的是这岛上的主人，但他如此欺辱一个弱女子，算得了什么好汉？
此刻正该能废一个是一个，好叫他不能再去祸害别的姑娘。
洞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膻味，混合着男人身上的汗臭，熏得人想吐。
“你受伤了么？那个人渣有没有伤到你哪里？”郭襄微微皱眉，一边问，一边警惕地听着洞外的动静。
幸好这里的每个洞口都有段距离，刚才的响动并未立刻引来他人。
通道里依旧安静，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调笑声，像隔了好几层墙。
那女子只是发抖，不答话，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像是想忍住，又忍不住。
郭襄在犹豫，心里又有点着急，苏荷还没找到，花满楼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不能在此停留太久，可这姑娘这副模样，她又不忍心就这么丢下不管。
正打算说点什么，就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响起，沙哑而虚弱，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他……他死了吗？”
郭襄一怔，以为她担心客人死了自己会受到牵连，便说：“没有，我打晕了。”
她还想接着宽慰对方别担心，就算被发现，推到她身上便是，反正她已是蝙蝠岛的眼中钉，不在乎多这一桩。
话还没出口，却听一阵风声扑来。
郭襄一惊，忙后退了两步，将短剑横在胸前，却见对方并非冲她来的，而是冲着地上躺着的男人。
她听到皮肤被割开的声音，不是利刃，像是钝器，一下，又一下，带着拼命三郎的狠劲，还有对方喘着粗气使劲挥舞手臂的声音，像在砍柴，又像在剁肉，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郭襄看不见，却能够想象到对方此刻脸上的疯狂，那张脸一定扭曲着，眼睛里燃烧着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恨意，牙齿咬得咯咯响，她握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扎下去，扎进那男人的皮肉里，扎得鲜血四溅。
她犹豫着要不要阻止，却又觉得没什么好阻止的。
伤人者，人恒伤之。
他既先动手，被杀了也是活该，这姑娘在这魔窟里不知受了多少折磨，若是连复仇都要思来想去，那这世道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郭襄打定主意，在发现男人在痛苦中有醒来迹象、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时，她还上前一脚，精准地踢在他太阳穴上，将他再次踢得晕厥。
过了好一会儿，地上男人的呼吸都微弱了，血腥味在石屋里弥漫开来，那女子才喘着粗气慢慢停了下来。
“你……”
“你不是这里的人……你来找谁？”
郭襄刚张开口说出一个字，就被那虚弱的声音打断。
她一怔，有些惊讶，对方怎么知道她是来找人的？在这黑暗的魔窟里，一个突然闯入的人，也可能是客人，也可能是岛上的守卫。
可这姑娘却问她来找谁，为何？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人？”
“你真的来找人？”对方似乎比她更惊讶，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不等郭襄回答，继续追问道，语气急切起来，“你来找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
被如此追问，郭襄有些迟疑，她与这姑娘毕竟陌不相识，万一她有其他身份呢？可转念一想，一个被客人殴打、肆意欺辱的女子，又有什么可疑呢？
况且她问得这么急，这么在意答案，分明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来找一个朋友，一个姑娘……”她压低声音说。
“姑娘……”那女子喃喃道，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你是不是姓郭？你是郭女侠吗？”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恶行难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