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蝠影初现 众人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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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忙冲出船舱，想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枯梅大师的房间在最里面，从那里往甲板走，要经过一段不短的走廊。廊道狭窄，只容两人并肩，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船灯，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摆，在墙壁上投下摇晃不定的光影。
郭襄脚步匆匆，路过原随云的房间时，忽然目光一凝。可能因事态紧急，他出来时并没有关紧门，门扇虚掩着，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空隙。
她本无意窥探，目光却不经意地扫了进去。
里面一片五颜六色。
陈设很精致，雕花的衣柜，红木的书桌，铺着锦褥的躺椅，每一样都是上好的木料，做工考究，连桌角的铜活都打磨得锃亮。可那些颜色搭配在一起，却让人不知该从何看起。
大红的帐幔旁边是翠绿的椅垫，翠绿的椅垫旁边是明黄的桌布，明黄的桌布旁边是靛蓝的地毯。每一种颜色都极纯正，极鲜艳，可摆在一处，却像是打翻了染坊的色盘，杂乱得让人眼晕。
郭襄一怔，脚步微顿。
旋即想到，原随云看不见，对颜色自然没有讲究。对盲人来说，只要质地舒服便行了，颜色如何，他根本无从分辨。他挑这些东西时，大约只用手摸过料子，觉得柔软便留下了，从未在意过搭配。
虽这样想，心中仍感一丝怪异。
就像看见一幅画，明明每一笔都极好，墨色浓淡相宜，笔力遒劲有力，可凑在一起就是不顺眼，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只是这种情绪一闪而过，并未深究，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她收回目光，快步追上众人。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
水手们跑来跑去，有人拖着缆绳，有人搬着木板，有人往船底方向冲，个个脸色发白，脚步慌乱。
一个管事模样的水手见原随云出来，急忙迎上去，满头是汗，声音都在发颤：“少主！船底被人炸了个洞！”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那水手连忙补充，像是怕少主责怪似的，语速又快又急：“不过发现得早，堵得及时，修补一下倒不至于沉船。只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舵也坏了，船走不了了。”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只听见海风呜咽着掠过桅杆，船帆无力地拍打着帆索，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垂死挣扎。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此时身在一片大海上，虽船不沉，一时无碍，然则目之所及未见岛屿，食水总有尽时，若迟迟不能遇到路过的船只，只怕凶多吉少。
楚留香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像是给慌乱的人心压上了一块石头：“毁船的人是谁？此时又在何处？可曾擒住？”
那水手看了一眼原随云，见少主微微点头，才答道：“是个面生的男人，被兄弟发现后，用掌打死了好几个兄弟，然后飞快跳进水里，不见了踪影。”
用掌打死人。
楚留香眉头微皱，能在水手围堵下从容脱身，还能打死人，这人的武功不弱。茫茫大海，跳进水里，又是在夜里，四下漆黑一片，想要搜捕谈何容易。
他目光微沉，没有再说。
众人一时无言，各自想着心事，海风灌进衣领，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吹得人脊背发寒。
郭襄环顾四周，没看到王怜花和花满楼，料想他们还在后舱给采珠女治伤，便转身往后舱走。
走廊里光线昏暗，船身的晃动比平时大了些，想来是失了舵的缘故，被海浪推得东摇西摆，她扶着墙壁走到门口，正好看到两人出来。
王怜花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衣襟微敞，袖口挽到小臂，仿佛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似的。
花满楼跟在他身后，衣袂微动，神色倒还平静，只是眉间带着几分思虑。
“采珠女怎么样了？”郭襄连忙问道。
王怜花没答，只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意思是：你问他。
花满楼温和道：“王兄医术精湛，已经保住命了，几位姑娘虽还虚弱，但已无大碍。”
郭襄心中一喜，总算有了个好消息，她转向王怜花，眼里带着真诚的谢意和佩服：“还是你厉害，那些姑娘能遇上你，是她们的福气。”
看到枯梅大师的死状，便知道若不是有王怜花在，那四个采珠女必然也只有死路一条。
王怜花现已经不像少年时那般爱故意炫技，但听见郭襄的赞叹，心中仍旧得意，但嘴上却不说，只淡淡道：“区区噬心蛊，在我面前使，班门弄斧罢了。”顿了顿，又问，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外面又出了什么乱子？吵得很。”
郭襄忙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枯梅大师身上的子蛊发作，致使她身死；船底被人炸了洞，舵也坏了，现在动不了。她还想问问那噬心蛊的细节，但此时乱糟糟的，却不是说话的时候。
王怜花和花满楼听完，都有些意外，没想到中了子蛊的竟是还没见过的枯梅大师。
“枯梅死了？”王怜花眉头微挑，似是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花满楼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手段听着倒挺熟悉，你的船，不也是这样被破坏的吗？”
花满楼面色微凝，缓缓点头：“看来是一样的手段。”
郭襄也想起了这茬，若有所思道：“把七哥的船破坏掉，是想让他上这艘船，那现在破坏这艘船……”
她没有说下去，但三个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现在破坏这艘船，莫不是想让他们上别的船？
可这茫茫大海上，哪来的别的船？
“等着吧。”王怜花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讥诮，嘴角微微勾起，“这些人想让我们跟着他们的计划走。既如此，他们自然会安排下一步。”
郭襄和花满楼对视一眼，心中也明了。
蝙蝠岛的手段，向来是环环相扣，从炸船到漂流，从采珠女到枯梅大师之死，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好的棋子，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对方露出下一招。
“先上甲板吧。”花满楼道，声音温和依旧，“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三人刚走上甲板，就听见有人惊呼，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意外：
“有人来了！”
郭襄精神一震，快步走到船舷边。
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朝海面望去，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片漆黑的汪洋。
夜色浓重，海天相接处一片漆黑，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但此刻，那黑暗里却亮着几点光，星星点点，忽明忽暗，像是鬼火在海面上漂浮。
等近了些，才看清并非大船，而是几艘小船。
看那大小，一艘只能容纳三四人，船身狭长，吃水很浅，是专门在近海穿梭的那种快艇。每艘船上都站着个摇桨的船夫，一身漆黑的衣服，脸上带着黑乎乎的面具，看不清面容。只有桨叶划破水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最前面的船上，站着一个人。
同样穿着漆黑衣服，戴着黑面具，看身形却是个女人。身量娇小，肩背却挺直，站在摇晃的小船上稳如平地，像是脚下生了根。海风吹起她的衣角，那黑色的布料在夜色中翻飞，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展开双翼。
船越来越近。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几艘船，看着船上那些沉默的、戴着面具的船夫，看着最前面那个娇小的女人。只有海浪声，和桨叶划水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郭襄站在船舷边，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短剑的纹路抵着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
来了。
蝙蝠岛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咸腥灌进胸腔，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渐渐升腾的紧张与期待。苏荷就在那座岛上，还有那些同样失踪的姑娘们也应当在那座岛上。不管来的是谁，不管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要走下去。
夜色里，那几艘小船越来越近，黑色的船影在墨色的海面上无声滑行，像几尾游弋的鲨鱼。
船上众人各自交换着眼色，有人握紧了兵器，有人后退了半步，有人屏住了呼吸。
而郭襄站在船舷边，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锁住那条最前面的小船，锁住那个站在船头、衣角翻飞的黑衣女人。
那几艘小船，已经到了近前。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蝠影初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