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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灯火琴心 这样的 ...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郭襄的伤好了大半。这日午后,她正在院中藤椅上晒太阳,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
“小七!听说你带了贵客回来!”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宝蓝锦袍的青年大步走进院子,他约莫二十七八,眉目与花满楼有五六分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花满楼温润如春水,这人却像秋日晴空,明朗又跳脱,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花满楼正在修剪一盆月季,闻声抬头笑道:“六哥怎么有空来?”
“这话说的,我不能来?”花满庭——花家六公子——目光落在郭襄身上,眼睛更亮了,“这位姑娘是……”他故意拖长声音,眼里满是促狭。
花满楼无奈摇头,知他定是从母亲那里知道了郭襄,才专门过来,却故意这般作态:“六哥,别闹,这是郭襄郭姑娘。”又对郭襄道,“郭姑娘,这是我六哥,花满庭。”
郭襄起身行礼:“见过花六公子。”
“别客气别客气。”花满庭摆摆手,自来熟地在石凳上坐下,顺手从桌上果盘里拈了颗葡萄扔进嘴里,“小七,你也是,郭姑娘都住这么久了,还‘郭姑娘’、‘郭姑娘’地叫,多生分?”
花满楼一怔。
郭襄也是一愣,她这才意识到,她和花满楼认识好久了,她倒是从最初的花公子到直呼其名,但花满楼却好像一直还叫她“郭姑娘”。
不,也不是,她想起了,当时在小酒馆,上官飞燕用飞燕针想暗算她时,花满楼挥开了暗器,焦急地关心她:
“襄儿!你没事吧?”
那声音里的急切,她至今还记得。
只是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她竟把这茬忘了,如今被花满庭一提,那声“襄儿”忽然在耳边清晰起来。
花满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道:“郭姑娘,你别介意,我们家小七就是这样,礼数周全得紧。不过朋友之间,太客气了反而见外,你说是不是?”
郭襄被他这么一说,回过神来,又觉得对方有趣了。这花六哥性子爽朗,说话直来直去,倒有几分陆小凤的影子,却比陆小凤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
“花六公子说得是。”郭襄笑道,“不过称呼而已,顺口就好。”
“那也不能太生分。”花满庭眼珠一转,“郭姑娘,我家里排行第六,朋友们都叫我花六。你呢?家里怎么叫你?”
郭襄道:“爹娘和姐姐叫我襄儿,熟识的朋友……也叫襄儿或直接叫我名字。”
“襄儿?好!”花满庭抚掌笑道,“那以后我也叫你襄儿了——小七,听见没?你也该改口了!”
花满楼无奈:“六哥,你别闹。”
“谁闹了!”花满庭转向郭襄,眼睛亮晶晶的,“小襄儿,你说,小七是不是该改口?你们似乎认识挺久了!我听说还去跟霍休那老头斗过,这样的交情,还‘姑娘’来‘公子’去的,像话吗?”
郭襄心中微动,又想起花满楼那声急切地“襄儿”,耳根微热,面上却笑得明朗:“花六公子这么说,我倒觉得有理。花满楼,咱们也算同生共死过了,还这么客气,确实有些见外。”
她顿了顿,看向花满楼:“你若不嫌弃,以后叫我襄儿便是。我爹娘、姐姐、还有我姐夫,都这么叫我。”
花满楼望向郭襄,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坦然与真诚,他当然记得那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称呼,他以为她不在意,原来她记得,且此刻主动提起,是真心愿意与他更亲近些。
“好。”他唇角缓缓扬起温柔的笑意,那笑意从唇角漾开,漫到眉梢眼角,“那以后,我便叫你襄儿。”
“这才对嘛!”花满庭拍手笑道,又凑近郭襄,“小襄儿,我跟你说,我们家小七小名叫七童,是小时候祖母取的。你要不要也这么叫?”
郭襄眨眨眼:“那花六公子的小名是什么?六童吗?”
花满庭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个伶俐的姑娘!我不是六童,我小时候家里叫我庭哥儿——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
笑罢,他正了正神色,眼中却还是促狭的光:“我比你大些,你便叫我六哥吧!不过说真的,小襄儿,你既然叫我六哥,也该给我们家七童个亲近的称呼才是。老‘花满楼’、‘花满楼’地叫,多生分。”
郭襄想了想,认真道:“七童是小名,该是家里长辈叫的,你既然排行第七,我叫你七哥,可好?”她说完,看向花满楼。
秋天的风轻轻拂过,扬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他静静坐着,脸上没什么特别地表情,可郭襄看见他握着花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尖泛白。
许久,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如同春夜细雨:
“好。”
花满庭看着两人,眼中闪过满意的笑意,却不再多说,只起身道:“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小襄儿,你好好养伤,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七童要是照顾不周,你告诉我,六哥替你教训他!”
他说完,大笑着走了,衣袍在门口一闪便不见。
他来去如风,院子里立时安静下来,却又仿佛有微波涌动。
那盆素心兰不知何时已经绽开了第一朵花,花瓣在空气中微微舒展,微风拂过,香气清冽如泉。
郭襄和花满楼相对坐在石凳上,一时谁也没说话。
许久,花满楼轻声道:“我六哥性子直,说话没分寸,你别介意。”
“不会。”郭襄摇头,“六哥性子爽朗,很有意思。”她顿了顿,忽然问,“那日在小酒馆……你叫我‘襄儿’,我其实听见了。”
花满楼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
“只是后来事情太多,没顾上再说。”郭襄笑了,“现在想想,那时候你着急的样子,我倒是第一次见。”
花满楼也笑了,耳根却微微泛红:“情急之下,失礼了。”
“不。”郭襄认真道,“我很高兴。”
她没再说为什么高兴,但花满楼听懂了,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声音里的暖意,像春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心上。
从那天起,百花楼里的称呼变了。
“七哥,今天天气真好,这盆昙花是不是要开了?”
“嗯,香气比昨日浓郁,今夜该开第一朵了。襄儿,你加件衣裳,傍晚风凉。”
郭襄便回屋取了藕荷色的披风,又搬个小竹凳坐在昙花旁等着,花满楼坐在她身侧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神色专注。
春菱在屋里煎药,药香混着花香,飘满整个小院。
秋棠端来茶点,是刚蒸好的桂花糕,软糯香甜,郭襄拈起一块递给花满楼:“七哥,尝尝,还热着。”
花满楼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指,两人都若无所觉般自然分开,可郭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又过了两日,郭襄的内伤好了六成,已经能自如运功了。
这日午后,她在二楼临窗的榻上打坐调息,花满楼在楼下弹琴。
琴声泠泠,如山间清溪,郭襄闭目凝神,随着琴声引导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只觉得胸口那股滞涩感渐渐化开,浑身暖洋洋的舒畅。
一曲终了,她睁开眼,发现花满楼不知何时已经上了楼,正静静等她调息完毕。
“七哥的琴声有疗愈之效。”郭襄由衷道,“我运功时听着,内息都顺畅许多。”
花满楼微笑:“音律之道,本就通经脉、和气血。你若喜欢,我每日弹给你听。”
“那怎么好意思……”
“无妨。”花满楼温声道,“我平日也要练琴的。况且……”他顿了顿,“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郭襄看着他温润如玉的侧脸,忽然想起那日与公孙兰对决的最后一剑,生死一线间,她自然而然创出的那一剑,至今还没有名字,这些日子养伤,她一直在琢磨。
“七哥。”她忽然开口。
“嗯?”
“那日我对公孙兰使出的最后一剑……我想叫它‘人间灯火’。”
花满楼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好名字。说来听听?”
郭襄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我爹一生为国为民,那是他的道,如日月光辉。我娘守护所爱之人,那是她的路,如春风化雨。杨大哥率性而为,情之所至,那是他的活法,如流星划夜。”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远方的街市炊烟:
“而我的剑,想为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挥。就像这满城的万家灯火,每一盏都很微弱,但聚在一起,就能照亮黑夜,让走夜路的人知道——前头有光,有家,有明天。”
她收回目光,看向花满楼:“公孙兰说她杀人是因为月圆之夜就想杀人,她说没有人能审判她。可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家吃饭,他们的孩子还在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不懂武功,不懂江湖,他们只是想过平凡的日子。我的剑,想守护这样的平凡。”
花满楼静静听着,脸上渐渐露出温柔而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明亮,如此温暖,仿佛他心中也亮起了一盏灯。
他伸出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准确地落在郭襄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像兄长对妹妹那样自然,可指尖的温柔又多了些什么。
“恭喜你,找到自己的剑道了。”
郭襄笑了,眼中闪着光,那光比窗外渐亮的灯火还要明亮。
是啊,她找到了。
在这座永远春暖花开的百花楼里,在这个温柔得如同春水的人身边,在经历了生死、见证了善恶、感受过爱与痛之后——
她终于完全确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不是父亲那样光照天下的太阳,不是母亲那样滋润万物的春雨,也不是杨大哥那样划破长夜的流星。
她是人间灯火中的一盏。
微弱,却坚定。
为每一个走夜路的人,添一点光,指一条路,守一夜安。
百花楼里,琴声又起,清越温柔,如春风拂过万千花朵,每一朵都在夜色里悄然绽放。
郭襄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灯火,听着满楼琴音,心中忽有种特别的情绪,但她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胸口处贴身戴着的沙漏坠子,金色的沙子已在不知不觉中,几乎有一半落到了下方,这是否代表回家的路,已然不远了呢?
花家人来打个酱油,实际上,按照金庸小说习惯,如果花满楼和郭襄关系更进一步,他应该可以喊“襄妹”,不过郭靖也喊黄蓉“蓉儿”,“襄儿”也行吧。这个单元王怜花出去找事去了,下个单元回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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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灯火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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