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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天地独行   【郭襄 ...

  •   【郭襄等人护着百姓,自城外荒山密道口潜出,欲趁夜色疾行,不料未及远遁,便撞见一队蒙古巡哨。

      郭破虏当即道:“二姊,武师兄,你们带百姓先走,我率人断后!我们在三十里外黑松林会合!”

      情势危急,不容争执。

      郭襄望着双生弟弟,忽觉这些年自己沉溺于自身心事,对这憨厚寡言的弟弟疏于关怀,此刻悔之已晚,只得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柔声道:“小弟,万事小心。二姊在黑松林等你,不见不散。”

      郭破虏用力点头,憨厚一笑,笑容中已有几分郭靖的影子:“二姊放心!”】

      众人没料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一时不祥的预感瞬间袭上众人。

      郭襄的心猛地一沉,她死死盯着光幕中弟弟那憨厚却毅然的脸,那道背影,那个笑容。那句“不见不散”的承诺犹在耳边,可一股寒意却从脊椎骨窜起。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些天外客聒噪而肆意的声音,她们谈论父母,谈论杨大哥夫妇,谈论自己的过往与未来,甚至谈论大姐的感情。可她们从未……从未有一人,提及过小弟的未来。

      一个可怕的空白,一个或被刻意、或被无意忽略的名字。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只能用目光死死锁住光幕,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那黑暗的夜色,穿透那片黑松林,看到那个她不敢面对的结局。

      花满楼看着郭破虏转身断后时的义无反顾,和郭襄此时眼中瞬间涌起的巨大恐慌,让他的心也随之揪紧。

      王怜花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又是这样!郭家的牺牲仿佛成了某种可悲的传承。他看着郭襄为弟弟整理衣领时略带悔恨的温柔,心中那股烦躁再次升腾。

      能不能不送死?能不能自私一点,活着?

      可他自己也知道,若郭破虏不转身,那些老弱妇孺怎么办?谁来替他们挡刀?这念头让他更加烦闷。

      他移开视线,不想去看那很可能发生的结局,可视线刚移开,又不由自主地移回来,落在郭襄微微颤抖的肩头。

      楚留香、陆小凤都眉头紧锁,众人几乎都屏息凝神。

      【郭襄等人护着百姓仓皇远遁,一路不敢停歇,直至黑松林。

      然而左等右等,不见郭破虏身影。

      正当郭襄心焦如焚之际,忽闻马蹄声碎,只见一骑踉跄奔来,马背上伏着一人,浑身浴血,正是随郭破虏断后的军士之一。

      郭襄抢上前扶住,连声追问。

      那军士气息奄奄,断断续续道:“……本已杀退鞑子……夺了马匹……不料……又遇数队巡骑……小郭将军率我等力战……被……被认出了身份……鞑子大队围上……他……他拼命撕开缺口,将我推上马……让我传话……快走……莫再等……”

      言未尽,已然气绝。

      郭襄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恰在此时,又闻蹄声,只见一匹无主战马自暮色中奔来,鞍鞯之上,挂着一片染血的衣角,正是郭破虏今日所穿衣袍布料。

      郭襄一步步走上前,伸手取下那片破布,触手处,一片湿黏冰凉,借著残月光辉,只见那布片上浸透的,是已然发黑的浓血。

      她握着那片浸透弟弟鲜血的布,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魂魄已随那远去的马蹄声消散。

      天地间万事万物,似乎都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空洞地回响:

      从今往后,这茫茫天地,便真的只剩下我一人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绝望的死寂。

      光幕上那无声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的静立,比任何嚎啕痛哭都更具冲击力。郭襄握着染血布片,那茫然望向前方的空洞眼神,比任何言辞都更令人心碎。

      郭襄仿佛能感受到指尖那片布料的湿冷与沉重,那是与她血脉相连双生兄弟的血,那是郭破虏最后留下的东西。她几乎能同样感受到灵魂被瞬间掏空的感觉,万物失声,色彩尽褪,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小弟憨厚的笑脸,父亲离去的背影,母亲最后的叮咛,大姐决然的转身。所有温暖的、沉重的、鲜活的存在,都在这一刻被那片冰冷的黑色彻底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孤独。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连眼泪都仿佛被冻结了,她想喊“小弟”,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花满楼的心,在这一刻疼得几乎痉挛,他的目光从那片染血布片,移到光幕上郭襄那剩下无边死寂的空洞眼神。那种孤独,那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冰冷,让他感同身受,痛不欲生。

      他看着光幕中郭襄握布片的手指在抖,看到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看见她瞳孔里那一点光在慢慢熄灭,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他心碎。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上前一步,再次伸出手,轻轻覆上身旁郭襄紧握成拳、冰凉颤抖的手,用力地握住了她,他的掌心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在中间。

      他无法说出“你还有我”之类苍白的话,因为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且轻浮的。他只能通过这紧紧的一握,将自己的温度与存在,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告诉她:无论未来如何,无论天地多么苍茫,此刻,他在这里,他不会走。

      王怜花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力,还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刺痛。

      他看着郭襄那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被击垮的模样,胸口那股郁结的烦躁与某种尖锐的刺痛交织在一起。他厌恶这种毫无价值的牺牲,更厌恶看到郭襄因此露出这般……仿佛失去一切生趣的眼神。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近乎自嘲的冷哼。

      蠢透了,全都蠢透了。可为何……心口会这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不顺畅。

      楚留香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悲悯。

      他终于明白,为何天外客所言郭襄后来开宗立派,却终身未嫁遁入空门。这不仅仅是感情上的憾事,是家国破灭之痛,更是至亲接连凋零后,最终孑然一身的孤独与创伤。

      一个女子,先是失去了父母,再是失去了长姐,最后连唯一的弟弟也……她在黑松林里握着那片血布的时候,才多大?二十九岁?

      短短一天时间,她把所有的亲人都送走了,只剩下她自己。

      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仰头将酒壶里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却品不出任何滋味。

      陆小凤一拳重重砸在身旁无形的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无力。他心疼光幕上的郭襄,更心痛身旁的郭襄。

      让一个人提前知晓自己无可挽回的悲剧未来,这到底是幸运,还是残忍?

      沈浪闭了闭眼,沉声道:“破虏公子,亦不负郭家之名。只是这代价……”他没有说下去,代价太大,大到他不忍心说出口。

      朱七七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敢再看光幕,又忍不住偷偷去看郭襄。那个平时总是笑盈盈的姑娘,此刻像一尊石像,被风一吹就会碎。她想过去抱抱她,可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李寻欢肃然而立,对着光幕中那片染血的衣角,深深一揖。

      他是江湖人,亦是文人,此刻想到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是“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郭破虏的牺牲,或许在史书上都不会留下只言片语,但其忠烈勇毅,与父母一般,足以光耀千秋。

      那些正史不会记载的小人物,那些淹没在烽烟中的无名者,他们的血,同样浇灌着这片土地。

      他心中对郭家满门的敬意,达到了顶点,同时,一股深深的惭愧也涌上心头。自己纠缠于儿女情长,自苦自伤,与郭家满门忠烈相比,何其渺小。

      林诗音泪流不止,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看着郭襄那孤绝的背影,满目心疼。她想起了郭襄平时笑着的样子,想起了她为苏荷她们据理力争时的锋利,为什么这个总在笑的姑娘未来会经历这般痛苦的离散?

      西门吹雪也肃然起敬,郭破虏完成了他的道,是守护,也是牺牲。而郭襄,则在接二连三的失去中,被推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注定孤独而漫长的道。

      他仿佛看到一柄绝世好剑,在血与火的淬炼、在至亲鲜血的浇灌下,正缓缓成形。尽管其过程,惨烈得令人不忍直视,令人想别开眼,却又不忍别开。

      白飞飞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更无血色了。

      她看着光幕上郭襄握着血布、茫然独立的身影,看着那匹驮着染血衣角独自归来的无主战马,她的眼睫颤了颤,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

      她想起自己在很多年前,也曾一个人站在荒野里,身边没有任何人。没有人等她,也没有人为她而来。她以为她早就习惯了那种感觉,可此刻看着光幕,她忽然发现,那种感觉从未离开过她。

      而未来……

      她垂下眼帘,想起了阿飞,她执意将他带到这个世上,却又将同样的孤独留给他,她真的配当一个母亲吗?

      光幕上,郭襄手握血布、茫然独立于黑松林晨雾中的孤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股令人窒息的无言悲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天地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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